《近来可好》春来憾

2、最近过得还好吗，路老师

　　路曼曼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不会这么快报应就来了吧，自己不过是小小的抱怨了一下啊？！
　　她僵硬的回头，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映入眼帘的是一副熟悉的面容，她的心里悄悄地舒了一口气，呼~原来是宋知海啊，我还以为是谁呢，危险解除。
　　“没……没怎么，我只是小小感叹一下，”路曼曼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像个做坏事被抓包的小朋友，连忙扯开话题，“你怎么在这，不是刚才就走了吗？”
　　“赏月。”
　　宋知海从阴影里走出来，嘴里缓缓吐出这两个大字，语气十分平淡，不知道的还以为月亮给他勾了魂去呢，看个月亮也能看这么久。
　　路曼曼抬头看了看天，黑漆漆的一片，像是铺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黑色幕布，一点一点侵蚀着她的感官，这种情况想都不用想，典型的大阴天，连个星星都看不到，更别说是月亮了，他这谎扯的，真是一点水平都没有。
　　没办法，就算是这样，路曼曼也得硬着头皮把话接下去，不让话掉地上是她研究生时期学会的生存准则，“哈哈，好兴致。”
　　她这一笑，原本尴尬的气氛更加冷场了，宋知海没有接她的话，她恨不得脚下生出风火轮火速逃离现场。
　　宋知海没有表态，路曼曼在叫车软件发起的订单还没有人接单，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一个人走夜路实在是一个不小的挑战，她只好陪宋知海僵持在那里。
　　沉默良久，宋知海又再一次开口了，“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
　　“啊，有吗？”
　　路曼曼本想蒙混过关，可她被宋知海的眼神盯得发毛，不得已又补了一句：“刚才我怕任韵诗误会，而且我以为你还在国外呢，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一开始没敢认，而且你不也装作不认识我吗？”
　　“误会什么，我们之间又没什么，是她非要送我出来，而且我什么时候装作不认你了？”
　　很明显宋知海在气势方面更胜一筹，他这么一问，搞得路曼曼哑口无言，只得败下阵来，自愿举起了投降的小白旗，“好吧，你没有，是我记错了。”
　　他们从来都只是师生关系，而且从宋知海出国留学那天起二人就断了联系，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就算宋知海真的故意装作不认识她，路曼曼又能说什么呢，又该以什么身份去质问他呢，心中思虑了良久，路曼曼也没想出来答案，不如顺其自然。
　　“上车吧，我顺路送你回家，大晚上的你一个人不安全。”
　　宋知海突然话锋一转，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摁亮了不远处的一台宾利，没等路曼曼回答是否愿意，自顾自的向那台车走去。
　　路曼曼不认识宾利，只知道眼前的这台银灰色轿车和自己之前见过的许多车都不一样，她偷偷摸摸取消了那个还无人问津的叫车订单，现成的车，不坐白不坐，她屁颠屁颠的上了宋知海的车。
　　系好安全带以后她随口问了一句：“你知道我家在哪吗？”
　　“不知道。”
　　好吧，宋知海仍然回答的十分干脆。
　　他连目的地在哪都不知道，这到底算哪门子顺路啊？
　　其实说实话，路曼曼自己也不太清楚目的地在哪。
　　她平常是不怎么记地名的，而且她刚搬出学校不久，目前只记得上下班的路是怎么走的，她的目的很简单，下了班能安全到家、上班能正确找到公司就好了，而且就算是偶尔打车，也不用她自己输入地名，手机直接定位就好。
　　路曼曼在副驾驶上一通操作，终于成功在宋知海的车载导航上留下自己来过的痕迹。
　　她住的地方离任韵诗家的别墅不算远，可以说是都在郊区，不过是一个在郊区的富人区，一个在郊区的老城区，路上如果不堵车的话，大概一个小时就到了。
　　夜晚的车流稀少了许多，一路上畅通无阻，二人都没有说话，车内只有导航清丽的女声在不停播报，宋知海在专心开车，路曼曼的眼光定格在窗外，以便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然她总是眼神飘忽瞥向宋知海。
　　要说她对宋知海没感觉，那一定是假的。
　　宋知海和她以前见过的所有男生都不同，他身上有着异于常人的冷静与沉稳，姣好的面容和独树一帜的气质更是完美的加分项，路曼曼见识过他的严肃与端庄，又目睹过他的活泼与张扬，宋知海是她前半生遇到过最立体的男孩儿。
　　在那个青春正好的年纪，路曼曼心中滋生了一种别样的情愫。
　　但她自己心里明白，他们两个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即使没有见过宋知海的父母，她也能感受到宋知海的背后不是一般的家庭，因为没有任何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会独自住着一套市中心的公寓，也没有任何一个普通家庭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留学的费用，这段新生的感情似乎注定不会有结果……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宋知海突然问了一句：“最近过得还好吗，路老师？”
　　“还好。”
　　路曼曼条件反射回了他一句。
　　其实路曼曼过的并不好，论文出了点小差错差点被延毕；出来找工作也是四处碰壁；租房子的时候因为没有经验还被人骗了钱，自己差点穷的连饭都吃不起……
　　没有人问起的时候，这些不过是已经被她抛诸脑后的小事，可一有人问起，她的心里难免会泛起无数委屈，她就是这样的矛盾体，渴望被人关心，却又承受不了别人的关心，稍微一点暖意都会使她的泪水决堤。
　　路曼曼深呼了好几口气，才抑制住自己的怨气。
　　车停稳了以后，宋知海亲自下车给她开了车门，这让她有点受宠若惊，一时间有些找不到北，连谢谢都忘了说了。
　　宋知海关了车门以后冲她伸出手，“手机给我。”
　　路曼曼有些摸不着头脑，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是干嘛？要抢劫吗？荒唐到她自己都有点想笑，哪有富少抢穷鬼的，真是。
　　她乖乖的把手机递了出去，宋知海看到她手机上的“东非大裂谷”下意识的皱了下眉头，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好像有话要说，又好像欲言又止。
　　“今天搭地铁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去修。”路曼曼小声解释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明明宋知海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难道是自己的自尊心在作祟？
　　算了，不管了，说都说了，还能撤回不成？
　　“人没事吧？”
　　“没有。”
　　“上下班的时候注意安全，人多的时候容易出事故。”
　　宋知海存好了路曼曼的号码，把她的手机递了回去，“拨出去的那个是我的号码，出国的时候手机弄丢了，不是故意不联系你。”
　　“哦，好。”
　　路曼曼有些手足无措，他这话什么意思，是专门和她解释吗？
　　她幻想了无数种可能，以为接下来会发生点什么，但事实上并没有。
　　宋知海很客套的说了一句：“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
　　然后就开车离开了。
　　路曼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越走越远，直到连投射在地上的影子也消失不见，才转身上楼。
　　*
　　宋知海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那个熟悉的银行账号汇入了两万块钱。
　　按理说下个月的资助资金应该等到明天再汇过去，可看到路曼曼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他总觉得有些于心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