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意》赵秋十二

7、牢狱 几日后

　　几日后，竹枫院内。

　　月黑风高的夜晚，梁启正在书房里处理着公务，一黑衣人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四周的环境，见四周无人，便敲着房门，此时梁启浑厚的声音落下“进来”，黑衣人这才打开房门。

　　“属下已经查出人来了，人已经扣送到知府了。”

　　“好，你去通知三小姐和大少爷，让他们也跟去。”

　　翌日

　　梁妤随爹爹和哥哥来到知府，陈寻澈便迎在了门口，陈寻澈京城人士，才情艳艳，乃是探花郎，并且刚上任知府官职。

　　陈寻澈看到梁启便熟稔的打起了招呼:“老师，您来了。”

　　梁启点了点头，“行舟，有心了，大冷天还来迎接老夫。”

　　陈寻澈弯腰朝着梁启鞠躬，“学生曾承蒙老师照拂，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梁启拍了拍陈寻澈的肩膀，眼神中充满着欣慰。

　　“行舟，带路吧。”

　　一行人便随着陈寻澈来到了知府的监狱司内，守门的官差看到陈寻澈过来了，便恭敬的开了门，厚重的铁门拉开，铁门摩擦的窸窣声让人感到刺耳。

　　入口逼仄，漆黑的环境首先让人感到压抑，这时奴仆打着灯笼给他们引路，一丝微弱的灯光照亮了地面，众人只目测到脏乱，发黑的地面。时不时的有几只肥硕的老鼠在地上爬来爬去，发出吱吱的叫声。再抬头一看，墙体是用大块的石头堆砌着，上面结满了蜘蛛网。挂着的蜘蛛将猎物缠住，而后不久便裹进了肚子里。

　　梁妤害怕的抖了抖身子，她拉了拉梁骥的袖子。梁骥看到妹妹的脸色，便安抚的摸了摸她的头发，自然而然的牵着妹妹的手行走。女孩柔软的掌心传来了微微湿意，他知道妹妹害怕，便拉着她加快了步伐。

　　几人先后到达了监狱的内部，扑面而来便是血腥味儿夹杂着恶臭味儿，让人时时想作呕。肥胖的官差看到知府大人过来了，便汇报了工作。

　　陈寻澈点了点头，“将那几个罪犯带过来，本官亲自审查。”

　　“本官查出你们几人恶意绑架侯府公子和千金，意欲何为。”

　　四个罪犯跪在地面上，头发似稻草，其中为首的罪犯长相凶恶，左脸额头到下巴横亘着一条长长的伤疤。

　　这便是绑架案的头目，程武。几个罪犯噤若寒蝉，仍然不开口说话。陈寻澈便又开口了，朝着那程武说道：“程武，你家中老母本官今日将她带过来了，你可有话对她说。”

　　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被官差带了进来，那程武脸色微变，嘴里喃喃的喊着“母亲。”

　　那老妇人看着自己的儿子，当即跑了过去，颤颤巍巍的双腿已跪倒在儿子面前，老人粗糙的双手摩挲着儿子的脸，眼泪顺着脸颊流在嘴角处。

　　上一秒本是温情的场景，可下一秒那老妇人当即面色一变，巴掌声在这空旷的地方显得格外清脆，“你这逆子，怎做出这种鸡鸣狗盗之事？他爹啊，是我教子无方，将儿子教导成这样。”

　　那程武听见母亲哭的撕心裂肺，心里也不好受啊。额头磕到地板上，“孩儿不孝，娘就当没我这个儿子吧。”

　　“程武，你还不快如实交代，你娘都到你跟前了。若你如实招来，本官可从轻发落。”

　　“呸，你这狗官，要杀要剐就随你处置。”

　　“你大胆！”陈寻澈听到他桀骜不驯的语气，便有些生气，这人还真是油盐不进。

　　那老妇人听到程武的话，又甩了几个巴掌给他儿子，“你这逆子，你可知是这位大人救了我。”

　　“怎会？”程武惊讶的望着他娘。

　　那老妇人便将自己的遭遇娓娓道来，时间要倒回在三天前。

　　那天的傍晚，大约是酉时。老妇人正在自家菜园里扯了一大把油麦菜准备回家做晚饭，推开自家那沉重木门，便看到家中已是狼藉一片，院里晒着芋头干倒了一地，那老妇人顿时心疼得不行。晒着的衣服都飘散在地上，还被人踩了几脚，上面还留有脚印。

　　“哪个杀千刀的？”她心里暗骂道。

　　正当她收拾衣物准备回堂屋里，便看到从堂屋里跑出一个黑衣男子正拿刀朝她砍来。这回吓得老妇人当即逃跑。

　　那老妇人当即跑到门外，正碰到了陈寻澈。那陈寻澈二话不说就将那贼人制裁了。而后便将老妇人安置在他处。

　　“怎会如此，那是何人要加害母亲？”程武已是面色凝重，他虽是干着一些不入流的勾当，可向来隐蔽，小心，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不可能会招来仇敌。

　　“程武，你可知道，那加害你母亲的人乃是九王爷府的人。”

　　“不可能！”程武激动的朝着陈寻澈大吼。

　　“是非曲直，本官定会查清，你自己瞧瞧。”那陈寻澈将刻有花纹的木牌扔给程武。

　　程武摩挲着木牌，木牌上正面刻有彼岸花纹，背面乃是编码。这是王爷给他们每个下人的令牌。他从自己的腰间掏出一块木牌，两相对比，这是做不得假。这是用上好的黄花梨制作的。仔细闻闻，还带有黄花梨特有的清香。

　　陈寻澈看到这人魂不守舍的模样，嘴里自言自语到：“怎会呢，王爷不可能会做这种事情。”

　　“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将那贼人带过来。”

　　只见一披头散发的男子被官差带了过来，男子双手带着镣铐，头发遮挡住了面孔，程武一时还没认出来。

　　陈寻澈指了指官差，官差便将那贼人压到了程武的面前，程武这才看清这人的长相。“李升，怎会是你？”

　　那名唤李升的男子，看着程武震惊的目光，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他们二人本是九王爷手下的人，虽无同袍之义，可他也曾受过程武的照拂。

　　那李升心中已是百感交集，可他又怎能背叛九王爷！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那李升已倒地抽搐了起来，口中吐血身亡了。

　　陈寻澈蹲下身子查看李升的状况，手指探入鼻下，摇了摇头，程武也惊愕不已，为何他现在要自尽而亡？像他们这种朝不保夕的人，最是惜命。

　　“小武，事到如今，你不相信陈大人难道还不信娘吗？娘亲眼看到这贼人想要加害母亲。”老妇人痛心疾首的对着儿子说道。

　　“母亲，我……”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程武突然吐血起来。

　　“小武，你这是怎么了？”那老妇人踉跄的跑到儿子的身前。

　　“母亲，孩儿不孝，不能长伴你左右了。”说完这句话后程武便闭上了眼睛。老妇人哭的撕心裂肺，“小武，你不要吓娘。”陈寻澈摸了摸程武的脉搏，已是无力乏天了。

　　众人感到疑惑，关键的人证已经死亡。太巧合了。

　　翊王府

　　拓拔礼正坐在书房里，成乐郡主坐在上好的檀木椅子上，面色焦急：“爹爹，程武被抓了，这可如何是好？”

　　拓拔礼此刻面色凝重，“女儿啊，你可知你的一次草率行动，可会带来多大的麻烦？”

　　“阿爹，我等不了太久，昨日我又梦见夫君了，他说他很冷很痛。我心中又怎能不恨？”

　　“为父知你心中痛苦，可此中事宜你该跟我商量。”

　　拓拔礼对着女儿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从小锦衣玉食的千金为何为一男人寻死觅活。可女儿是他家独苗。

　　他犹记得，夫人临死之前含着泪嘱托他定要好好抚养照顾好女儿，一生要让她幸福安康。许是他平日过于宠溺，导致女儿如今性格乖张任性，不过他有权有势，女儿性格不好又如何，天大的事有她爹顶着。

　　“善善，父亲已经处理好程武的事，但这种事下次你定要和我商量。”

　　“父亲，你是如何做到的？”

　　拓拔礼不语，心中却是嗤之以鼻，料他梁启如今虽是肱骨之臣，却也只不过是把好用的刀。出身平平，空有一身蛮力。这种人平日里油盐不进，朝中不喜结交官员。不知早有人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底下人明面里喊他一声元武将军，可背地里却暗自嘲讽，不过是没读几年书的莽夫，却也能和他们这些通过科举选拔的人才平起平坐。

　　本王乃皇亲国戚，又和当今天子一母同胞。即便欺负这等莽夫的头上，他又能如何。自古官大一级压死人。

　　都是在官场上浸溢多年的老油条，常言道水至清则无鱼，权利金钱地位，多少人一身追求的东西。这种诱惑，一般人都很难抵抗。

　　几日后

　　“大人，一切都已安排妥当，现在人证，物证均已销毁。”

　　陈寻澈抬眼望去，拓拔礼含笑，手指漫不经心拨弄着花白的胡须。看似眉目含笑，可陈寻澈深知，上位者诡谲的心思，这是上位者看待下位者的目光。冷酷，无情，专制，若有忤逆他的想法，下场通常不会好过。对待没有价值之人，便会如同那几个死在牢狱里的奴才，死后一席草席卷着。像臭鱼烂虾般抛弃，临了连个衣冠冢都不许立。

　　“行舟，此事你做的很好。”

　　陈寻澈离去，门口迎来的奴仆搀扶着他。此刻主仆二人均缄默，陈寻澈抬头望向天空，明明是个艳阳天，可他为何觉得心里如此冷，五脏六腑如同泡在冷水中不停的撕扯。是否是因为做了许多亏心事，还是因为此中事宜辜负背刺了恩师。

　　“少爷，老夫人正等着你回家吃饭呢。”奴仆的声音唤醒了陈寻澈的思绪。想到一家老小。是啊，还有家人在等他吃饭。

　　却说这几日，国公府内风平浪静，自牢狱里的罪犯死的死，画押的画押，仿佛统一好口径般。那剩余的两人皆说，一时鬼迷心窍，嫉妒府上公子小姐个个锦衣玉食，住的是雕梁画栋的房子。他们嫉妒官宦人家，有钱富人，二人都受程武指使。虽说铤而走险，可程武确实事后都给了两人钱财。此案便不了了之，似乎有只无形的手在操控。

　　梁启明白，此案涉及九王爷，纵使心里如明镜般清晰，可人证物证都已销毁。心中即便气愤，却也只能吃下这个暗亏。

　　“夫君，可还是为上次那事担忧。”国公夫人抚了抚梁启暗自紧皱的眉头。

　　梁启握着夫人的手，安抚的拍了拍，“夫人不必为此担心，我定会保护好孩子们。”

　　“好，我相信夫君。”元灵靠在梁启的怀里，这些年来，他们夫妻二人什么困难没遇到过，什么苦没吃过。不都是挺着，熬着。二人相视一笑，可笼罩在他们心中的乌云却迟迟难以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