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年》喃吟

12、Chapter 12 “你有兴趣

　　放学前最后一节自习，老师们都去开会了，班里人声鼎沸，成堆的卷子被折成纸飞机飞满天。

　　殷楠皱着眉硬学了十分钟，实在静不下心来，便烦躁地将笔一甩，带上耳机埋头趴桌上，MP3里放着曲婉婷的《我的歌声里》。
　　她反复听了三遍，然后突然开始收拾东西，不管不顾，直接离开了学校。

　　门口的保安不在，殷楠径直走出一中校门，外面是一条街，推车卖货的也不吆喝，安安静静。

　　殷楠去了江边，坐在大桥的护栏上吹风，眉头始终皱着，不骄不躁的风声在左耳边回荡，右耳边还带着耳机，还放着那首歌。

　　“咔嚓”
　　相机快门响了一声。

　　殷楠掀起眼皮，瞧过去。
　　瞬间瞳孔一震。

　　纪迟年……

　　他们上次见是在一周前的车站。

　　他拿着相机对着她，白T黑裤运动鞋，头上带着稍着眉眼的黑色鸭舌帽，着装稍显单薄。
　　身上脸上旧伤添新伤。

　　殷楠愣在那，耳边的歌恰巧前奏结束——

　　“没有一点点防备
　　也没有一丝顾虑
　　你就这样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纪迟年放下相机，先开口，淡淡的调侃腔调：
　　“想跳江啊？”

　　“……没。”殷楠别过头，望向江，“心情不好，在吹风。”
　　“今天风不大。”他说。
　　殷楠眉头松展，眼里风平浪静，认同：“是有点。”

　　“咔嚓”
　　纪迟年重新举起那台相机，眼疾手快又拍了一张。

　　“你总拍我干嘛？”殷楠难得对他感到一丝不爽。

　　纪迟年放下相机，笑着说了句：

　　“你应景。”

　　殷楠看上去面无表情，不想理他，耳廓却悄咪咪红了。

　　“要看看吗？”纪迟年走到她身旁，依靠着栏杆，单手将相机递给她。
　　殷楠小心翼翼抬起手，犹豫一番后没有直接接过，而是翻身利落地跳下栏杆，再抬手接过。
　　纪迟年笑了笑，没说话。

　　“都可以看吗？”殷楠翻看了他给自己拍的两张照片，还想再看看。
　　纪迟年告诉她：“你随便看呗。”

　　他拍了好多，有天有江有山有人。

　　殷楠边看边问：“你是学摄影的？”
　　纪迟年嗯了声，说：“算是。”
　　殷楠评论：“拍得很好看。”
　　“谢谢。”

　　风吹刮吹去，殷楠头发乱了，但她的很认真专注，不管不顾。

　　“你有兴趣当模特吗？”纪迟年突然问。

　　殷楠抬眼看他：“你来拍吗？”
　　纪迟年点头：“嗯。”
　　殷楠问：“拍什么？”
　　纪迟年说：“杂志封面和一些服装配饰。”
　　殷楠问：“什么时候？”
　　纪迟年说：“你要是愿意，什么时候都行。”

　　“那……”殷楠此时此刻想找点事儿忘记那些烂人烂事，“就现在吧。”

　　纪迟年一怔，唇角微扬，淡笑说：“行，走吧。”
　　“带你过去。”

　　“走过去？”殷楠跟着他。
　　“不远，”纪迟年说，“五分钟就到了。”

　　穿过大街小巷，两人一路没有多言。

　　一间摄影棚开在街角，和其他门面相比有些落魄。

　　两人走进去。
　　里面有两层，还挺大的，工作人员忙忙碌碌，他们全然没人注意。

　　“别动。”
　　说话的人举着相机，干脆利落地按下快门。

　　汪杰换了个角度，耐心调整着女模特的表情和姿势，“不要笑，头可以往我这边侧一点，肩膀不要动。”

　　女模特是个刚入行没多久的新人，还什么都不懂，闻言立即手忙脚乱地开始调整。
　　脸上淡淡的微笑瞬间收敛，她不笑时有股独特的清冷感，比较符合今天拍摄的主题——白茶清欢。

　　两人站边上等了会儿，聊了聊一些琐事。
　　王杰拍完便拎着两瓶水走向纪迟年，目光却始终打量着旁边的殷楠，藏不住的惊喜：“可以啊你，人这么快就找来了！？”

　　纪迟年接过递来的水，转给殷楠一瓶，他没急着喝，手上动作没停，继续翻着照相机的照片，不清不淡道：“她就今天有时间。”

　　“啊？！”汪杰有些不乐意，直接对殷楠说，“妹妹啊……”

　　“她叫殷楠。”纪迟年打断，“你少和人家套近乎。”

　　殷楠干巴巴朝汪杰咧了下嘴角。

　　汪杰顿了一秒，也不尴尬，接着说道：“你这条件，肯定能大火特火，你干脆和我签约吧……”

　　“不了，”殷楠摇头，“我今年高三，马上高考了。”

　　汪杰不放弃，还想开口。

　　纪迟年放下相机，掀眼看他：“还拍不拍？”

　　……

　　“拍啊！”汪杰说，“肯定要拍啊！”
　　汪杰知道这人的脾性，只得妥协：“你带人去楼上拍吧，找小慧给她化个妆，风格一定有符合甲方要求，我修图去了。”

　　汪杰走远，殷楠望着他的背影问纪迟年：“他……是老板？”
　　“嗯。”
　　“看着挺年轻的……”
　　“他叫汪杰，二十六了。”
　　“哦。”殷楠回头，“我们今天拍什么？”

　　“guiqer香水。”
　　纪迟年看了她一眼。

　　“雪地野玫瑰。”

　　殷楠稍有点儿意外：“guiqer？”
　　“怎么了？”纪迟年问。
　　“……没什么。”殷楠淡淡说，“这个品牌的香水我以前常用。”

　　guiqer香水。
　　很小众的品牌，但口碑一直不错。

　　以前她和秦铭逛街，路过香水店，她主动要秦铭帮忙挑选香水，他闻过很多后选了guiqer的无人区玫瑰，说这款虽然小众但最适合她，适合比什么都重要。
　　殷楠当时不懂，便顺着他安排。
　　用久了也就习惯了。

　　“像这种品牌一般不是会请明星来代言吗？”殷楠问，“为什么guiqer要找新人啊？又起不到引流作用……”
　　“它们一直是这样，”纪迟年回，“从来不请明星代言，只给产品和主题，其他全部交给拍摄方决定，它们只有一个要求符合主题就行。”
　　殷楠：“……哦。”

　　“慧姐。”纪迟年将她领到一个精致干练的女生面前。
　　徐慧瞥了一眼殷楠，问：“新人？”
　　殷楠与纪迟年同时“嗯”了声，又同时扭头对上眼，再同时别看视线，无比默契，气氛变得微妙，但两为当事人却都是一脸常态。
　　徐慧见状笑了笑，拉开梳妆桌前的椅子 ，对殷楠说：“这边坐。”

　　殷楠落座前看了眼纪迟年。
　　“我去准备场地。”
　　纪迟年说完便离开了，他身为摄影自然也需去准备的。

　　徐慧很自然摆弄起殷楠的头发，猜测：“你要拍guiqer那款雪地野玫瑰？”
　　“嗯。”殷楠回。
　　徐慧忍不住提：“你形象很符合。”
　　“谢谢。”殷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礼貌又客气的微笑，主动介绍自己，“我叫殷楠。”

　　“我叫徐慧。”徐慧开始给她涂粉底，“你和小纪一样，叫我慧姐就好。”
　　“好，”殷楠闭着眼睛，任她摆弄，“化妆需要很久吗？”
　　“你底子好，化妆不过是锦上添花，不需要太久的。”徐慧的化妆手法很娴熟，半分钟便完成一项。

　　给她做头发的另有其人，也只是简单卷了下，用一次性染发剂挑染了处玫瑰红。

　　“最后一项，”徐慧抬起殷楠的下巴，给她涂上口红，“抿一下。”
　　殷楠听话。
　　“大功告成！”徐慧看着她那张脸，成就感油然而生，哼笑一声，自夸道，“真不愧是我！”

　　殷楠听见她的自夸，没忍住轻笑出声，她觉得慧姐性格和形象很有反差，非常可爱。

　　换上衣服。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倒是比所有人都淡定。
　　红色抹胸鱼尾裙，将纤细的腰肢和丰满性感的胸部明显且完美地勾勒了出来，白皙的肌肤，乌黑的秀发，唇红齿白，狐狸眼勾人妩媚，她独特的气质丝毫不输那些明星模特。

　　路过的人都忍不住看。
　　“哇哇哇！你看到了吗？大美女诶！那气质！那身材！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像走秀一样！”
　　“是明星吗？好有气质啊！”
　　“从现在起我要当她的粉丝！真的好美啊！顶级大美女！”

　　纪迟年已经到场，汪杰也在。
　　两人站在一旁，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看得出来纪迟年懒得搭理他。
　　听到动静，纪迟年先抬眼看过去，见到朝这边走来的殷楠，他忍不住心跳加快，险些看得愣住。

　　殷楠注意到了他，加快脚步，脸上也浮起了笑意，眉眼弯弯如月。
　　她开口便是叫他名字。
　　“纪迟年！”
　　声音清脆，像咬了一口苹果。

　　汪杰在旁边看着他俩，意味深长的“哟”了声，“你眼光真是不错，用得什么手段？这种极品都被你搞到手了。”
　　纪迟年移开在殷楠身上的视线，面无表情看了他两秒，骂了句“傻逼”就走开了。

　　“来这边。”他对殷楠说。
　　殷楠拿着那款香水，站进拍摄区，有些紧张。
　　“不用紧张。”纪迟年举着相机说。
　　殷楠听他指挥，摆着动作。
　　两人都挺认真的。

　　纪迟年觉得“雪地玫瑰”这个词形容殷楠真的非常合适。
　　矜贵，高级，迷人，危险，脆弱，坚韧。

　　拍摄时间过得很快。
　　镜头闪光灯最后连着闪了两下，纪迟年放下相机说:“可以了，拍摄就先到这里。”
　　纪迟年垂头翻弄起相机里的照片，额前的碎发稍遮眉眼，眸子里是难得一见的满意，礼貌地对所有工作人员说：“各位都辛苦了。”

　　殷楠拖着长长的鱼尾裙，路过他时微微颔首，弯唇对他浅浅一笑，说：“辛苦了。”
　　“你也辛苦。”
　　“我去换衣服。”殷楠看着他的眼睛问，“一起吃个饭？”
　　纪迟年点了点头，很果断，“到时候门口等你。”
　　“好。”

　　一直坐在一旁监工的摄影棚老板，见结束了，便拎着瓶水走向摄影师，询问情况：“怎么样？”
　　纪迟年接过，但没喝，继续翻看刚刚拍摄的照片，说：“还不错，殷楠虽然是新人，但挺有灵性的。”

　　汪杰挑眉说：“哇哦！头一次听到我们小纪摄影师这么高的点评呢！快拿给我看看！”他忍不住好奇地把头凑过去，想看照片。
　　纪迟年摘下相机，直接塞他怀里，“一边看去。”
　　汪杰差点没接住，一脸惊讶地看着他，问：“它不是你媳妇儿吗，你就这么对你媳妇儿啊？”
　　“感情淡了啊，准备换个新的。”纪迟年说。
　　汪杰吐出两个字：“……渣男。”

　　“别说，拍得真挺漂亮。”汪杰看得两眼放光，脑子里突然蹦出个疑问，“所以到底是你拍的好，还是人家底子好？”
　　纪迟年懒得搭理他，拧开瓶盖，灌水。

　　汪杰看完将相机还给他，问：“明天有时间吗？”
　　纪迟年摇了摇头，重新拧好瓶盖：“明天我要回学校上课。”
　　“那算了，我找老刘吧。”汪杰笑他说，“是不是旷课太多，被学校拿毕业证威胁了？”
　　纪迟年：“……”

　　纪迟年收拾完东西，将背包甩到肩上，对汪杰说：“没什么事，我回去了。片子等p好了传你。”
　　“行。”汪杰说。

　　走到门口，刚好碰见换好衣服出来的殷楠。
　　“我们去吃什么？”殷楠问，“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纪迟年没回答，说：“不急，先加个微信，给你发工资。”
　　殷楠一笑，掏出手机，互相加了个好友。

　　他的头像是一只狸花猫，昵称是年。
　　纪迟年突然发来转账，对殷楠来说算是出乎意料，挺大一笔。
　　“这么多！？”她惊叹。
　　纪迟年挑眉，淡定：“不算多，都是这价。”
　　殷楠半晌才愣愣地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纪迟年：“吃面？”
　　殷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