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蛊》六两君

8、未来妻子

　　她起了榻，拍了拍磬磬：“快醒醒。”

　　唤了好几声，磬磬才幽幽醒转，“阿星，怎么了？”

　　挽星噗嗤一笑，“我这才知晓原来你睡觉这样不老实。”

　　磬磬微讶，“阿星，我什么时候落了床，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啊。”她一动，立马嗷一声捂着屁股和脑袋，“好痛！”

　　“没事吧？我看看。”挽星担忧的靠近，却见磬磬盯着她大叫一声，“你这里怎么回事啊？”

　　挽星不解，却见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脖颈之上。
　　纤指一触，便觉微痛。

　　她起身走向铜镜。脖颈之上竟有三块不明红痕，似是皮肤之下血瘀而致。

　　磬磬揉着脑袋，凑了过来：“该不会是我晚上拳打脚踢？”抓了抓，头发都抓乱了，“哎呀，少主知道恐要罚我。”

　　挽星回头看她，劝道：“不会。少主并非如此之人。”

　　“对，少主为人和善，对下温和。”磬磬苦恼着脸，“阿星，对不住啊。”

　　虽不知是怎么回事，但挽星之前从未如此，但忆起那荒谬的梦，又深感怪诞诡异。

　　“好啦。”她止了磬磬的胡思乱想，道：“还不快收拾收拾。”

　　磬磬大悟：“哦对！”

　　.

　　今日，其余三寨使者齐聚东寨，商议一月后的祭祀大典。为欢迎使者的到来，东堂特地安排了篝火盛宴。

　　夜晚。

　　东堂前的空地上，无数火把映亮此间，中央已经燃起了柏油火堆。酒宴与歌舞其至，几张兽皮大鼓敲响，少女们踩着步子绕着篝火旋转歌唱。

　　一派盛平之景。

　　挽星坐在角落的案几边，轻轻摆着手掌，和着拍子。
　　她不胜酒力，仅喝了两杯，便觉微醺。目光平移，又漫回到了东主位之上的青年身上。

　　他穿着红蓝锦衣，斜肩披着一尾狼毛，手指捏着酒盏与三寨使者互贺。举手投足之间矜贵又不失年少豪气。不知他喝了多少，凝白的面颊已有粉晕。

　　“又在偷看少主。”

　　挽星闻声转头，就看到身旁的磬磬捂嘴偷笑，拉住她的手，醉醺醺道：“不止是你，你没发现寨子里很多人都在偷看少主嘛。”

　　挽星面如火烧。她平素也不是个扭捏之人，但被人这样直白的说出，难免还是有些羞赧。

　　更何况她一直也不知少主对她……毕竟他本就是一个极好之人，对谁都好。

　　她悄悄抬头，四下一瞧。果然，如磬磬所说，宴会上的少女们面色带红目光皆汇聚在主位之上。更有一些胆子大的少女目光更是直白，不加掩饰的盯着谢锦看。

　　篝火燃烧，寨中之人热情澎湃，酒过几巡，大家自觉加入队伍，围着篝火欢笑跳舞。

　　“阿星，快来跳舞。”

　　挽星被醉酒的磬磬拉了起来，她今日穿着红色锦裙，在火光下更映的唇红齿白，双眸如星。旋转之间，红色裙摆犹如一朵盛开的花朵，美艳动人。吸引了寨中无数汉子的目光。

　　她没怎么参与过这样的宴会，并不会寨中舞，匆忙跟随，略微促狭。随着队伍伸展双手，忽的身旁多了一人，牵了她的手高举，挽星于旋转之中，看清了身旁之人。

　　“阿绛。”
　　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被淹没在鼓声欢呼之下。

　　青年长身玉立，锦衣明昳。俊美的面孔上，一双黑眸弯起，整个人流露出温柔的神色。他牵着她于人群中轻舞，节奏完全被他掌握牵动，她也不再手忙脚乱，所有人也都跟随着他。

　　“挽星，你今夜，极美。”

　　看着眼前少女，谢锦竟不自觉地说了这么一句。少女眼眸微膛，似被惊到了，脸颊飞红，连着耳垂脖颈也一道红了起来。

　　谢锦微微弯眸。

　　他并非没有注意到其他女子投来的目光。

　　但他早有婚约，便是眼前人。他未来的妻子，东寨少夫人，挽星。他等了那么久，生怕自己的这份心意会吓到她，隐藏压制在心底。如今，少女已经从含苞待放的花盛开的明艳动人，只待阿父出关，便会公布他与她的婚事。

　　他要给她最盛大的吉礼，和她恩爱不离，共治东寨，携手终老。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们吸引。

　　挽星能感受到来自那些少女羡慕的目光，不知为何只觉其中有一道目光十分不善，让她感到有些不适。

　　春日后的夜风已无凉意，拂过之时，将共舞的二人的衣摆纠缠在一起。

　　一舞后，挽星又坐了回去。

　　酒意渐去。
　　她静静的望着被众人拉去木台之上点燃祭火的谢锦。

　　今夜的少主好似又有些不同。这段日子，少主时而温和如风，时而阴郁如雨。她感觉奇怪，却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祭火点燃，绕柱冲天而去，如同一条火龙。

　　众人欢呼雀跃。

　　挽星笑看着一切。

　　夜悄流逝，众人意犹未尽，仍在举杯痛饮。

　　挽星扶着微醉的谢锦，向着东院而去。他的手臂放在她的肩膀上，却几乎感受不到侧压过来的重量。一股淡淡的香味萦绕在鼻间，不似熏香浓郁，不似野花儿淡香，如木质檀香，却让人感觉惬意，舒适。

　　谢锦并未醉的厉害，起初推脱，见挽星坚持，才让她扶了自己。但他怕压坏了怀中这娇柔的人儿，只能僵硬的挺着身子，跟着她的步伐。

　　这是她第一次距离自己如此近。她对他这么亲昵，让他莫名有种错觉，仿佛天生他们便应该是夫妻。

　　淡淡的香味萦绕鼻翼，那是少女的体香。

　　他不动声色的趁着她低着头，细细的打量了起来。二人肌肤贴近，她是那般小小的，软软的，此刻仿佛正在他怀中一般。她的手一只抓着他的左手，一只停在了他的腰间，他感到有些不佳。

　　目光闪烁，敛眸之际，又看到那近在迟尺的樱唇，独属于男人的欲望，顿时滋生，他竟然……

　　觉察到此想法，他也被吓到了，慌忙移开目光，喉咙上下滚动了几下，心跳却压制不住的快速跳动起来。

　　他早就到了该娶妻的年纪。
　　不过，她很快便会成为他的妻子了。

　　挽星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觉这段回东院的路走的特别慢。

　　走着走着，谢锦突然止步，开口唤了一声：“挽星。”

　　挽星抬眸看他，长睫眨动，如蝶振翅。

　　近在迟尺的黑眸中闪动着一抹莫名的情愫。
　　他的神色变得认真，亦带了几分紧张。薄唇微动，却没再发出任何声音。

　　她不解：“怎么了？”

　　“我无事。不必扶了。”喉结滚动，他低哑出声，将手从她肩膀抬起，侧了两步。

　　见他似乎醒了酒，挽星便放下心：“那便好。回去了要喝一些蜜水，这样明日头就不会痛。”

　　谢锦静静听她说完，抿了抿唇，又唤了一声：“挽星。”

　　刚想说些什么，却忽然止了口。与此同时，不知从何处闪出了一道身影，立在前方，俯首扶胸恭敬道：“少主。”

　　挽星一瞧，来人竟是追风。怪不得来无踪去无影的。见此，她也不好再留，因外人在，便恭敬的颔首：“少主，我先回去了。”说罢，便转身离开，向着西院的方向走去。

　　“挽星。”谢锦却急急叫住了她。

　　挽星回头。

　　“你回东院等我片刻可好？“他想了想，有些难为情地道：“我、我还有话要对你讲。”

　　“好。”

　　.

　　东院。

　　粗遏的梅树下。

　　挽星坐在石桌旁，左手托着脸颊，右手纤指轻轻敲击桌面。脑海中却是回忆着最近与少主的点点滴滴。

　　忽地，院门外传来一道凌乱的脚步声。

　　她回望去,笑容顿时僵住。

　　谢锦扶着心口踉跄而来，他衣袍脏乱，唇角染血。

　　“少主你受伤了？”她惊呼一声，伸手去扶他。谢锦脱力地靠着她，面色苍白的摇了摇头：“挽星，不要声张。”

　　“好。”挽星不知所措的点了点头：“那我扶你进房间。”

　　谢锦勉力点头，她将他扶进了房内。将他半靠在床榻，赶忙去一旁药箱胡乱拿了一堆药过去。

　　“少主，你感觉如何？”挽星关心则乱，在药瓶中翻找，找到一个打开，倒出几粒，喂他服下：“你伤到了哪里？是谁伤的你？”

　　“此事一言难尽，我……”谢锦轻轻喘息，一句话未完，竟吐出一口血来。

　　挽星站起身，伸出手去，却被染了一手的血。
　　她害怕极了：“你你流了好多血……我，我去找神医。你撑住，千万要撑住啊。”

　　少女红衫似火，如风般掠了出去。
　　谢锦靠在床榻之上，睫羽缓缓垂下，眼前越加模糊。
　　在失去意识前，瞳中似乎闪过一道黑色残影，他的心忽地沉了下去。
　　该来的，还是来了。

　　挽星……不要回来。

　　意识失去，他彻底的陷入了无际黑暗之中。

　　.

　　挽星出了东院，一路快跑，今夜的东堂竟十分的静谧，路上竟没看到巡视的戎兵。

　　到了西院，她直奔后方的竹屋。

　　“神医。神医快开门啊。”她不停的敲打竹门，门内静寂无声，始终无人开门。

　　“挽星？”

　　她闻声回头，就看到磬磬披着外袍，站在前院的转角处揉着眼睛。
　　应该是被她敲门吵醒的。

　　“磬磬，你可曾见神医在何处？”
　　挽星迎上去，心中生出一股不妙的猜测，可她却不肯相信。

　　“神医于宴会之上自西寨使者口中得知，西寨的一座山中，有其苦苦寻找多年的仙草踪迹，于是方才与西寨使者一道出发，前往西寨了。”磬磬道。

　　果然，神医真的出寨了。她皱眉，不由地揪心急道：“这可怎么办啊？”

　　磬磬见她小脸惨白，担忧道：“挽星，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想起少主的叮嘱，挽星只好摇头：“没有，没事没事。你先歇吧，有事我再来寻你。”顾不得别的，留下一头雾水的磬磬，挽星转身小跑离开。

　　来至东院后方。四间木屋相连，挽星跑到最右侧那间门前。一边呼喊，一边用力拍打门扇。

　　“离安离安。”

　　门内，依旧无人响应。

　　旁边门扉却是“吱呀”一声开了，惊雷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看清是她，打了个哈欠，不耐烦道：“离安与追风奉命送各使者出寨去了。你找他们做什么？”

　　挽星奔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惊雷，幸好你在。”

　　“你这是做什么？！”惊雷猛地将手抽出，吓得变了声，“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你可是少主的……”

　　话还没说完，他便觉手上黏糊糊的，低头一看，满手血红。血腥之气扑鼻而来。细细一看，原本葱白的细指，早已被血迹浸染。竟是少女手上的血。

　　他惊呼：“你受伤了？”

　　惨白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她急切摇头：“不是我，是少主。”

　　“什么？！”惊雷听闻，即刻向着前方奔去，眨眼间不见了踪影，挽星赶紧追去。

　　刚至东院门。

　　因太过着急，她未看前方，一不小心撞上了一人。痛的当下捂住了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