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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那是她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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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阳基地入口处,几名高壮的男性正拿着冷兵器在基地精心设置的关卡处维持秩序,而在这些人工关卡里,有许多衣着褴褛的难民正排队等着检验身体。
将视角转向基地大门外部的拐角处,这里却悉悉索索的传来了两名男性的交谈声。
“妈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难民这么多,搞得咱们连调休都不让调了。”这名男人下半张脸满是胡渣,说话时胡渣还随着他的嘴唇不断摆动。
“害,谁说不是呢。”另外一名高个男子附和道,然后从右裤口袋中掏出两根白色的烟条,表面皱皱巴巴的纸包,看得出已经存放很久了。
“喏,抽不抽,最后两根了啊。”高个男子有些肉疼的将手中的一根递给自己的同伴。
“必须抽啊。”胡渣男笑着接过男人手中的烟,但又想到什么,懊恼道,“坏了,我没带打火机,你带了没?”
高个男子还没来得及回复,只听见一阵区别于他们二人的沙哑声突然出现在耳边。
“打火机吗?我这有。”这是一名面容粗造,体格壮硕,留着寸头的男人。
胡渣男和他的同伴神色一变,立刻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站起身警惕的看向这名不速之客。
“你做什么来这里!”胡渣男的语气很重,“要是难民的话就去那边排队!”
“别紧张,我今天刚到宁阳,想过来跟两位大哥打听个事。”寸头男朝着二人嘿嘿笑了笑,这副傻大个的模样让面前的二人在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有事儿你去问门口管事儿的,我们不管。”胡渣男手指向基地大门处。
“这不是那边人太多了,有事儿也不好说呀。”寸头男揉了揉鼻子,从自己上衣口袋中掏出两盒还未开封的金色烟盒。
仅仅是瞥了一眼,胡渣男二人的瞳孔就瞬间开始发光。黄鹤楼,这可是好烟!而且还是没开封的!要知道现在的烟可都是一根一根卖的。
寸头男的眼睛不着痕迹地捕捉到他们的神色变化,连忙将这两盒烟递了上去,“两位哥,给个面子抽一根呗。”
一根?他递过来的分明是一盒!
胡渣男和同伴对视一眼,眼神中虽然有些迟疑,但还是伸手接过了这两盒烟。
“你想打听啥?”胡渣男将烟揣进兜里,有些怀疑的看着寸头男问到。
寸头男又憨憨地笑了笑,问:“我想问下咱们北阳平常是通过方式什么赚食物啊?”
“哦,这个啊。”胡渣男听到这个问题,心里也放松了警惕,“北阳呢,是以小组为单位做任务的,任务一般也就是帮助基地拓展拓展领域,清理丧尸,最后得到的物资和基地三七分成。”
寸头男了然的点了点头,道:“那咱们一般都啥时候才出任务啊?”
胡渣男不疑有他,诚实答道:“每天两拨,早上八点一拨,下午两点一拨。”
“那有办法让我跟他们一起出任务吗?”寸头男试探性问道。
胡渣男闻声,眼里的戒备又瞬间升起,道:“等你进了基地,自然能做任务。”
“这不是咱们三天的留观期时间太长了嘛,我想着先给基地干点活,是不是能让我和我同伴快点进去。”寸头男又是一副傻乎乎的模样,好像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些话有什么不妥。
一旁的高个男子突然在此时碰了碰同伴的肩膀,然后笑着看向寸头男,道:“也不是不行,但我们这边想帮你也难,毕竟怎么着也得打点打点,你说是吧。”
“没问题没问题!”寸头男连忙笑着从身后的书包中又掏出了几包烟递给二人。
胡渣男虽然仍有些犹豫,但碍于同伴的阻拦和物资的诱惑,他还是妥协了,问道:“你有几个同伴啊,男的女的?”
“还有两个,都是女的。”寸头男老实回答。
“哟,你小子挺行啊。”高个男子语气暧昧,戏虐的扫视着寸头男,“得,那你下午一点半的时候就来这儿找我们吧。”
“行嘞,谢两位大哥了!”寸头男抱拳,很仗义的样子。
待到寸头男人离开后,胡渣男有些埋怨的看向自己的同伴,指责道:“你这是做啥,要是被上头发现了,咱俩就死定了。”
“放心吧,你看他那个肌肉和个头,还有这好烟,一看就是个有本事的,说不定等他进了基地,咱们以后还得靠他关照呢。”高个男似乎不以为然,将手中的黄鹤楼开封。
“而且,你没听他刚说的,他身边就两个女的,俩女的还不好搞定?到时候咱们再找多找几个人看着这一个男的就行了,他再怎么厉害也搞不定一群人吧,能出啥事儿。”
胡渣男想了想,突然也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便也没再说什么了,高兴的打开了烟包。
此刻,在距离北阳基地的两千米外的一所地上建筑内,沈季钕恰好从窗口收回了手中的望远镜。
“成了。”沈季钕勾了勾嘴角,看向一旁的安任,“收拾东西吧,看来下午要有场硬仗打了。”
见计划成功,安任也有些高兴,但神色却忽然暗淡,轻声道:“真羡慕宋队啊。”
“怎么了?”沈季钕疑惑,不知为何安任忽然这样说。
“宋队的外貌和体型,只要稍微乔装一下就看不出来是女人了。”安任叹了口气,实话实说,“在这个世界里用男人的外表通行总是更顺利。”
听见安任这样的话,沈季钕轻笑了一声,然后道:“但我想,这种方便对于宋蒂来说应该是嘲讽和耻辱吧。”
安任听到沈季钕的回答,也意识到自己的话似乎有些不妥,刚想找补,只听到沈季钕又开口道:“不过讲实话,我之前也跟你有过同样的想法。”
“末日前我就认识她了。我刷到过她粉丝做的视频,里面是她每一场比赛后的获奖感言,里面有一个场景我记得很清楚,她被打的鼻青脸肿,满脸都是血和汗,像个疯子一样挥舞着双臂和金牌,朝着镜头喊的声嘶力竭,她说要让世界看看真实的女性是什么样的,要让她们知道女性可以变成什么样。”沈季钕将手臂伸到安任面前,“你看,就算是现在想起那个片段,我都会浑身起鸡皮疙瘩。”
“所以,我想宋蒂一定非常爱她的女性身份,甚至比爱她自己还要爱。”沈季钕说完,原本亢奋的双眸瞬间变得寂静如水,“但你知道那个视频的底下都是什么评论吗?”
安任没有吭声,但心中似乎已有答案。
“他们骂宋蒂肌肉恶心,不像女人,更可笑的是还有人说她以后嫁不出去了,还有的人甚至让主办方把宋蒂送去尿检,说怎么会有女人能打败男人。哦对我忘了说,后来我有在网上看那场比赛,那场比赛是宋蒂和一个外国男人的友情赛,是一场私人举办的拳击赛。”
“那时候我很生气,一方面生气网民的没素质,一方面又不甘心,明明我们和男人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可为什么女人剪短发留存头就是异类,为什么一场普通的拳击对决要被他人因为性别而质疑比赛的公平性?这些行为明明没有性别限制,明明谁做都可以,所以做的人又为什么要接受他人的评价和嘲讽?”
沈季钕说完,忽然叹了口气,继续道:“不过我以前不懂,那时候我常常觉得女人应该是白的,是漂亮的,是娇小的,可以让男生产生保护欲的。所以我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去减肥,不惜花费大量的金钱去美白,就连每次在心仪的男人面前我都要压着嗓子说话,让自己看起来更温柔。可我真实的我是这样的吗?或者说,女人原本就是这个样子吗?”
“直到后来,末日来了。宋蒂那些被嘲讽过的恶心肌肉却成了保护自己最有力的武器,就连那个留着不好看的寸头也方便了她在末日的生活。而那个白白的漂亮的,没有力气的我自己,却成了在末日里吸引男人的诱饵,把我带上了一条充满危险的路。”
听到这儿,安任的神情瞬间变得不可思议,她震惊的看着沈季钕,“难道,你......”
“对,我跟你一样,我也曾为了活着努力取悦男人,从而依靠他们的力量和身份来保护自己。”虽然往事不堪回首,但沈季钕看起来却并没有那么抗拒提起那些过往,甚至看起来还有一丝轻松和解脱,“不过正是那些经历,让我明白了男人并不可靠,因为在这个末世里,女人对他们来说不过只是一个用来发泄欲望的玩具,一个随时可以被替代和更换的物品。”
沈季钕看着安任的表情前所无比的认真和严肃,她说:“安任,你要记得,我们能依靠的只有我们自己,所以去锻炼吧,去变得强大吧,去和丧尸厮杀吧,不要害怕身材的走行,也不要害怕皮肤变得粗糙难看,更不要害怕前途的未知,因为只有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来,我们女人才能拥有活下去的机会,才能将自己的生命和未来真正的把握在自己手中。”
“我相信,当你体验到依靠自己的力量获得成功的那一瞬间,你才能真正的爱上你自己,爱上你自己的身体,爱上你身上那些专属于女人的一切符号。”
安任与沈季钕相面而坐,她的身后是被打碎的玻璃窗,阳光从这里穿透进来,恰好打到女人的身上和脸上,那个长而醒目且恐怖的疤痕,在此刻暖光的映射下却闪耀着像水浪一样的柔和的波纹。
沈季钕恰好在此时抬起头,她用棕色的双眸看向安任,轻快的笑道:“今天咱们吃点热乎的,一会儿我来煮泡面吧。”
安任的思绪似乎有一瞬间的抽离,但她很快回过神,也笑着应答:“好。”
用来生火的工具是安任二人在超市里找到的几块固体酒精,虽然水温并没有那么高,但很方便,不会散发浓厚的引人注意的灰烟。
宋蒂刚到门口,就闻到了喷香的泡面味儿,她忍不住勾起嘴角,然后快步跨入房间。房间内的香味更加浓郁,一旁的安任早已经被馋坏了,看着锅里的泡面眼都直了。
“好香。”宋蒂十分自然地在二人身旁顺势坐下。
“回来啦,快,你来尝尝。”沈季钕似乎对宋蒂此刻的归来毫不意外,将手中刚刚盛好的面条递给宋蒂。
宋蒂接过,挑了一筷子到嘴里,热气从碗里扑打到她的脸上,虽然看不清宋蒂的表情,但能听到她的声音。
“唔,可以了,这硬度刚刚好。”虽然听着就有点烫。
得到准信儿,沈季钕立刻招呼安任,焦急道:“快快快,咱俩也吃。”
安任看着宋蒂二人,这样的画面让她想到了末日前,那个美好的世界和温馨的小家。虽然有些苦涩,但她的嘴边还是浮起了难得一见的真切笑容。
狼吞虎咽的吃完后,三人都一齐捂着肚子瘫在灰色的水泥地板上。
“下午怎么着?”沈季钕眯着眼,犯了困。
宋蒂闭目养神,回答:“伺机而动,注意安全。”
“行。”沈季钕嘿了一声,然后支起胳膊,站起身,“你们休息吧,我去外面站岗。”
听到渐渐离去的脚步声,靠在墙边小憩的安任也渐渐的睁开了双眼,她的表情复杂,眸中似有纠结。
“想问什么?”宋蒂突然在此刻出声,但她仍然闭着眼,也看不出她表情有什么异样。
安任愣了一下,没有想到自己已经被看穿,但短暂的惊讶过后,她又低下双眸,任凭睫毛在她的下睑扑打。
“沈季钕脸上的疤...是怎么来的?”她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宋蒂睁开双眸,眼神沉寂如一潭湖水,她的嗓音嘶哑,但说话的声音却很轻,“是她自己划的。”
安任的震惊在此刻再也藏不住,她原以为是那些曾经欺辱过沈季钕的人干的,却怎么也没想到竟是她自己亲手划烂的。
“她怎么会...”
“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在怨恨自己的脸。不过...”宋蒂又闭上了眼睛,淡淡开口,“现在这条伤疤对她来说,应该是重生和反叛的标志吧。”
随着宋蒂的话音落下,空荡的室内又陷入寂静。安任的眼眶却在此刻湿润,她在脑海回想着这几天与沈季钕相处的时刻。她们之间有很多相似的经历和心态,她们被伤害,被痛苦裹挟,她们自责自伤,她们怨过世界,也怨过自己。
但与宋蒂坦然的凶狠和敌对中所夹杂的那一丝温柔不同,也与安任常常在黑夜中的悔恨自责和懦弱不同,沈季钕似乎时刻都是柔和的代表者,虽然这份柔和中隐匿着一把锋利的铲子,但这把铲子却让她变得敢爱敢恨,敢于一次次剥开过去的伤疤,敢于将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人们面前,并用这种行为来提醒拯救自己和她人。
她的身上,充满了专属于女性的力量;她的眼里,充满了专属于女人的温柔和强大;她的世界里,充满了专属于女性的爱意和勇敢。
沈季钕,她是一切美好的代名词。
安任静默的将眼角的泪水擦干,又将脸埋进胳膊,试图压住嘴角的无声的抽泣。
一旁的宋蒂,也在此刻抬起了胳膊,压住了眼睛,看起来似乎是想要阻挡窗外射进的刺眼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