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特勒的白鹿》Yula

2、Chapter 2. As love 那就请你，

　　从一片黑暗中睁开双眼，阳光透过窗户直直照在我的裙摆上，映出一片一片淡淡的白色光晕。
　　被太阳照亮的地方传来一阵隐隐的温暖，随即那片温暖迅速扩散至全身。
　　那感觉就像太阳轻轻拥抱着你，被浅浅的金晖朦朦胧胧的包裹着，然后穿透皮肤表层的那种幸福感，直击心灵。

　　“叮咚—”按响坎伦顿大街的第一百七十三号大门的门铃。

　　直到呼出的第一口气缓缓升入空中，“咔嚓—”大门终于被打开了，一个红棕色头发的小女孩探出脑袋，用她宝绿色的大眼睛直勾勾的打量着我，然后她的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伊莎贝拉！和你说多少次了！不要随便打开门！你知不知道…”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望着我，迟迟不愿吐出一个字来。

　　“好久不见，妮可舅妈。”我挤出一个很难看笑容，双手不停摩挲着已经泛白的衣角。她终于开口了“请进吧。”

　　女仆端来了一杯热可可，我用手紧紧握住杯壁，温暖渐渐传来。薄薄的水气在空中徘徊着，使整个人模糊不清。

　　“你来，是有什么事吗？”坐在对面的妮可舅妈率先开口了，她没有了年轻时的傲慢与自负，举手投足间也不再鲁莽与失礼，俨然一副贵妇人的模样。

　　果然美好的婚姻是会使人成长的啊，我那样想着。

　　“您最近有和特洛耶联系吗？或者说，他有联系您吗？”虽然直接问出必然是极其失礼的，但我也不想过多再打扰妮可舅妈的新生活了，毕竟她能容许我叫她舅妈，不意味着我可以叫她舅妈。

　　“我已经与那孩子没有任何关系了。”她的眼神变得冷淡起来，“我已经不是赫兹家族的人了。”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后，抬起头与我对视，眼中迫切的是，离开吧，不属于这里的外来者。

　　站在入口再次朝她望去的时候，她一边抚摸着小女孩圆溜溜的小脑袋，一边说道“去狄嘉瑞，也许能见到他”狄嘉瑞是红灯区，“您知道的，我不能去那”。
　　“那就不要去找了，你找不回他的。”说完她就转过身，关上了大门。

　　在我十五岁生日前夕，大概是秋天快结束的时候吧，维尔纳舅舅从楼梯上摔了下来，然后在第三天的时候就去世了。
　　他生前与前妻育有一儿一女，与妮可舅妈也育有一个男孩。

　　因为芭芭拉已经失踪了，所以本来属于芭芭拉的一小部分嫁妆加上本来就属于特洛耶·赫兹的财产全部都归属于了特洛耶。那是一笔巨款。
　　而身为弟弟的特洛伊那年只有十七岁，他要等到十八岁的时候才能正式继承赫兹子爵的爵位。

　　妮可舅妈与她的儿子道森·赫兹继承了维尔纳舅舅百分之四十五的财产。
　　然后她、道森，特洛耶还是像一家人一般，生活在一起。

　　特洛耶·洛塞尔德·赫兹是个美男子，一双深蓝色的眼眸中点缀着藏青色，白皙的脸蛋只有在笑起来的时候才会星星点点的变红。

　　母亲说他从一出生开始就得到了所有人的关爱，美的像个瓷娃娃一样，让人挪不开眼睛。

　　我曾经观察过他与露娜塔·斯威夫特躲着芭芭拉接吻，他的耳根变得绯红，纤细的手指不停摩挲着露娜塔的腰部，微微闭合的眼睛闪烁着笑容，是得逞了的狡黠的笑容。

　　芭芭拉的每一任好友都会爱上特洛耶，这也是导致他们姐弟俩关系不好的原因之一。

　　但是美貌、财富以及不相与之匹配的年龄，会让一个人坠入深渊。

　　妮可舅妈在维尔纳舅舅去世的头几年就爱上了特洛耶，不，或许是在更久之前，只是舅舅去世后，她的爱慕举动变得更加明显了。

　　我每次望向舅妈时，她都面颊绯红的注视着特洛耶，当她发现我的目光时，就猛地捂起嘴慌慌张张的跑出房间。

　　然后特洛耶就会回过头，很奇怪的问我“怎么了？”直视他的眼睛，就好像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舅妈刚刚跑出去了。”我这样回答的时候，他的嘴角会微微翘起，虽然很难察觉，但我还是发现了。

　　自从舅舅去世后，他俨然一副家里主人的样子，对待母亲、梅耶小姐包括我都无礼了起来。

　　我一直记得在舅舅葬礼那天，天空灰蒙蒙的，雨仿佛马上就要下下来。我躲在一棵大树下，感受着沉闷葬礼中的那一丝轻快。

　　“优拉。”他突然从我背后冒出来，看起来很疲惫，眼角下有着深深的黑眼圈，眼圈也红红的。

　　“我能吻你吗？”他那样问道，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静静注视着他的眼睛。
　　“优拉，拜托了。”他的表情突然悲恸起来，仿佛经历了万般的苦难。
　　我轻轻点了点头，他扶住我的腰，脸颊微微靠近，一股薄荷的清香环绕在我的四周，然后只是一瞬间，他的嘴唇轻而柔和的贴在我的嘴唇上，有种潮湿的甘甜味。

　　然后妮可舅妈就突然从转角冲出来，抓住特洛耶的衣领，“啪—”那真是响亮的一巴掌。然后她又愤恨的转过头，她的眼角通红，似乎要大哭出来。
　　她指着我的鼻子痛骂道“你这个臭不要脸的家伙！”

　　似乎因为坏了特洛耶的好事，特洛耶极其不耐烦的甩开妮可舅妈的手，朝她大吼道“母亲，不要胡闹了！”

　　不知道是哪个词刺痛了妮可舅妈，我想也许是“母亲”这个词吧，她扑通跪在地上痛哭了起来。我整个人都很懵，不过细细想了一会，似乎也说的通。

　　特洛耶也吻过她的嘴唇吧，两人可能甚至同床共寝过。
　　但那又怎样呢，母亲就是母亲，儿子就是儿子。

　　然后母亲听到哭声也赶了过来，她蹲下身安慰着妮可舅妈，她似乎以为是因为舅舅的突然离世，舅妈悲恸不已。
　　在这个间隙，特洛耶拉起我的手偷偷跑开了。

　　我们一路朝山上狂奔，迎面而来的风夹杂着泥土与嫩草的气味，他大笑着，似乎要笑到刚刚的不愉快一扫而空，他的酒窝红晕起来，看起来像个受了冻的小孩。

　　我们坐在高高的山坡上，躺在嫩绿松软的土地上，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就像两个小孩子一般说笑。突然一滴雨点落到了我的头上，我一个健步爬起，朝着山底下跑去，他瞧着我，紧追着我的脚步，任由雨点打在他的脸上。大雨要来了。

　　裹着毛巾坐在火炉旁，母亲疲倦的躺在沙发上，特洛耶似乎被淋湿得更狠一些，炉火烤得他的双颊红通通的，我伸出双手，感受着久违的温暖笼罩全身。

　　我一直觉得影响我一生的，不是爱情，而是我时常生病的身体，它好像千穿百孔，稍有不慎就会高烧不退。

　　淋了雨的那晚，因为温度一直降不下来，母亲决定连夜带我先回希特勒，那里有较好的医疗设施，和熟悉我身体状况的医生。

　　那之后我就有整整十年没有见过特洛耶了，他拿着他的钱去挥霍了。

　　我十七岁那年的春天咳嗽得非常厉害，梅耶小姐听闻后邀请我去她那，她那时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优拉！”我从车窗探出头来，梅耶小姐挥舞着双臂，在站台上洋溢着笑容。那时候雏菊开遍了赛尔□□，漫天漫地的花海。

　　“梅耶小姐！”我从火车上跳下来，紧紧抱住梅耶小姐。她的眼角已经有了些皱纹，笑眯眯的望着我。

　　“怎么样？旅途还算愉快吧？赛尔□□可比希特勒暖和多了呢。”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身后的孩子推到我跟前。

　　“快跟优拉姐姐打招呼，艾西恩。”小男孩怯生生的抬起头，深灰色的瞳孔瞪得大大的。梅耶小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西恩还不怎么会说话。”

　　我点点头，轻轻抚摸艾西恩的小脑袋，他看起来比同龄人还要瘦小，眼神也有些呆板，有点像长期营养不良所致。

　　“最近生活还是很困苦吗？”坐在颠簸的赶牛车上，我问道。不知道为什么，一到赛尔□□，咳嗽就像是好了似的。

　　“…”她沉默了一会，咽了口唾沫，道“吉姆斯还是没有找到个像样的工作，等扎克再长大点…我打算再去找一份家庭教师的工作。”我凝望着她窘迫的背影。

　　她曾经光芒四射，周边的小孩都很喜欢她，如果没有结婚生子的话…

　　“扎克是第二个孩子吧？”我问道。

　　“是啊，他才刚满三个月大，瘦瘦小小的，但是特别乖，从来不哭闹呢。”她讲起孩子们时，满脸都是宠溺。

　　我们就这样一边颠簸着，一边望着成片成片的金色麦田，一边聊聊最近的近况。

　　她突然停住，犹豫了一会，说道“你还记得芭芭拉·赫兹小姐吗？”当然记得，芭芭拉·赫兹…芭芭拉·赫兹！芭芭拉·赫兹。

　　那个差点杀了我的人。

　　“当然记得，是舅舅家的孩子吧？”我面带笑容，内心却涌动起一股悲恸。

　　“是的，是夫人娘家的孩子，她在你九岁左右的时候与一个年长她十二岁的男人私奔了。”梅耶小姐说起来时非常平淡，仿佛与她毫无关系。

　　“最近我有听到一些传闻，是关于她的，她好像就生活在赛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