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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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这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宅院，与洄星港的满是集装箱与长乐天略带市井喧闹的繁华不同，这座一看就是仙舟建筑风格的宅院更显宁静安逸，无论是被打理得齐整的药田，还是院内随着风落下树叶的银杏，院内的一角还有一个小小的秋千，一卷书正摊开着，放置在秋千上，被风吹动了书页沙沙作响。
如果不是视野里如同老照片一样泛了黄的色调，我大概会真的以为自己误闯了哪里的民宅，而不是被自称我爹的那个倒霉玩意丢到了不知道谁的梦里。
我眨了眨眼睛，想迈步向前去看秋千上的书写了什么，却在抬脚的那一瞬间发现了自己毛茸茸的四肢——赣，那个老登一定是故意的。
压根不会四条腿走路的我一个趔趄，随后就是天旋地转的感受——我顺着雨后有些湿滑的石板路滚到了院子里浅浅的水潭边上，一抬头就能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只掉进水里的狐狸幼崽。原本蓬松的绒毛被水沾湿，一络一络的耷拉着，看起来狼狈极了。
我垮起个小狐批脸，刚想趁这块地方没人骂上两句，就听见院门传来了轻响。
这间房子的主人回来了。
那是一位身姿窈窕的狐人少女，她穿着青绿色的仙舟长裙，在看到我的时候有些惊讶，但依旧温柔娴静地笑着，把我从水里抱了出来。
在我终于反应过来想要挣扎扑腾的时候，整只狐已经陷在了柔软的布料里。“别动，小家伙。”她不轻不重地点了点我的鼻子，轻柔地替我擦去身上的水分。在外人看来，这想必是温馨的一幕。
……如果她的脸和我没那么像的话。不知道是不是变成了狐狸幼崽之后力气变小了，还是因为我还没学会操纵四肢容易自己揍自己，最终放弃了挣扎瘫成狐狸饼饼的我看了一眼抱着我的少女，又看了一眼。
呃，那什么，换个角度想想我女装还蛮漂亮的嘛。
2.
我被当成狸奴一类被人从化外带来的宠物养了起来，用那个活像白毛狮子缩小版的小孩的话来说就是“绑架代替购买”。
我不喜欢这个小孩，就像我不喜欢仙舟的那个白毛将军，从他第一次看见我下手没轻没重地一通乱揉，把我全身的毛都搓得乱七八糟开始就不喜欢。好死不死，这个崽子还和仙舟将军同名，新仇加上旧恨，要不是槐序——在我掉进她家院子之后好心收留我的狐人少女——看上去和这小猫崽子的师傅关系不错，我绝对得把他那一头蓬松的白毛给挠成鸡窝。
槐序喜静，如非必要基本上都窝在自己的一亩田三分地里，看看医书，伺候药草，现在还多了三不五时地给我打理毛发，可偏生她的好友闹腾得很，名叫白珩的另一位狐人少女三不五时地就会来薅她出门，大多数时间是自己来，偶尔会带上满脸写着生性不爱笑的镜流和她的徒弟景元。在某一天我放松了警惕打盹被小猫崽子摸到手之后这家伙也开始跟着白珩三不五时探头探脑，连带着镜流也时常到访——来揪景元练剑的。
我熟练地躲开了试试探探的猫爪子，嗖地蹿上了槐序的肩膀，贴在她和衣裙同色的发丝旁俯视着一边被师傅抓包还一边试图讲价的倒霉孩子幸灾乐祸。
爱笑爱闹的活泼狐人并不止槐序和镜流两个朋友，她交游广阔，各种各样的人都聊得来，至少时常被提在嘴边的名字就还有两个，“丹枫”和“应星”。
叫丹枫的那个似乎是什么霸总小说里管家会欣慰地笑着说少爷好久没这么笑过了的大人物，成日里忙得很，那位应星也不遑多让，不是在打铁就是在打铁的路上。
白珩半开玩笑地说迟早有一天要把槐序抓出去陪他们一起聚会，生性柔软，不擅长拒绝人的槐序却难得委婉地拒绝了这一份邀请。
我瞅了瞅，她也不像是讨厌谁啊，倒是有点像害怕？为什么啊？
我抽了猫一巴掌，猫坏，但是猫懂我的意思，我用短暂的毛茸茸试摸权换猫解释给我听。
哦，那个叫丹枫的是槐序在丹鼎司的顶头上司，那没事了。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和帕姆老大一样和蔼可亲的。
得到答案的我灵活地从猫崽子手里逃回了槐序怀里。任凭他告状说应该带我去查查是不是被岁阳附身成了精。
呸，岁阳不就是那个臭老登瞎吃害我被怪女人鸡同鸭讲骂了半天的东西，我又没小浣熊那种翻垃圾桶捡东西吃的习惯，这猫崽子胡说什么呢。
3.
梦境里的时间流动得极慢……却也极快。
慢到院子里的生活几十年如一日，快到仙舟和丰饶民打响了战争。就算一开始没想过太多的我也逐渐意识到，这场“梦境”更像是某个人的回忆，这是曾经真实存在过的历史。
而景元——如果他和如今的罗浮将军是同一个人，那么为什么，曾经与他并称为“云上五骁”的其他人在如今的仙舟销声匿迹？
没来得及认真通读仙舟历史找不着答案的我有点焦躁不安，在看见白毛狮子青春版的时候再度没好气地抽了他一尾巴。
然后他就开始吱哇乱叫地要白珩劝槐序送我去绝育，说是这样脾气会好一点。
呸！槐序才不会听你的馊主意，坏猫！我从树枝上蹦下去，又狠狠踹了他一脚。
……只不过，在最终，昔日的云上五骁死散大半，几乎只剩下那个家伙一个人独行的时候，我就再也揍不下手了。
白珩去世，又被一意孤行的好友们失败地复活，随后是镜流堕入魔阴身。
槐序接任了丹鼎司丹士长的职位后越发的沉默，忙碌之余只剩下研究药方，她正在往危险的方向前进。我不是什么傻狐狸，就算原本不通医理，在槐序身边耳濡目染久了也能读懂七分，自然看得出她在研究长生的丹药。
景元也不是傻子。
我以为他会和槐序大吵一架，可是他们没有，槐序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深深的哀恸：“我们不一样，景元，我的寿命支撑不到看见她再次转世的那一天了。”
逐渐长成的狮子最后应了什么我不清楚，只不过很快，槐序卸任了原本的职位，再也没有离开院子半步，成日成日的抱着我发呆。
她曾经的弟子偶尔会来探望她，那是一个看上去和槐序一样温柔的女性，仿佛先天的残缺并没有影响她太多。
可这个人我却着实喜欢不来，说不出为什么。
槐序依旧成日成日地抱着我，望着院子里四四方方的天空。说是狐人的寿命对比起其他长生种算不得太长，可岁月似乎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过半点痕迹。终于有一天，她依旧抱着我，轻柔地顺着我的毛发，仿若喃喃自语一般开口了：“命运真的是无可违逆的吗？”
她温柔而哀伤地注视着我，似乎只是在自问自答：“自由的星神为了违逆命途的必然，分离出了你我，可我依旧失败了。”
我几乎在那个瞬间炸了毛，可很快，她就抱着我哭了起来，不知道是为了我，为了不知道为什么把祂的期望一股脑丢到我们身上的那个自裁了的星神，还是为了自己而哭泣：“对不起……对不起，相月。可是，这条路只剩下你一个人能走下去了。”
她抱着我，又絮絮叨叨了许多，讲了在宇宙中漂泊的生活，讲了遇见尚且是旅行家的白珩时的经历，讲了在仙舟定居后的生活，零零碎碎。
只不过最终，
“当年共我赏花人，点检如今无一……”
梦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