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山》二两香油

35、第 35 章 滁州之

　　滁州之后，梁潇带着弟弟回了镖局。可是秦泽没有像往常一样笑呵呵地倚在门口迎接姐弟两个，反倒镖局东家给他们两个带来了秦泽的死讯。
　　″他来找我的时候脸色灰败，看着己经不成了。一身的血腥味，估计是叫人暗算，中了毒。”
　　梁潇怔在原地，心里有无数问题，可话到嘴边，却不知先捡哪一个。
　　“老秦是个好伙计，我已替他收殓了尸骨，你们两个也节哀顺变吧。他最后托我转告你们，他说他从前也许错了，不该那么偏执地陷进仇恨里……尽人事，听天命，他希望你们好好活着。”
　　秦泽说得容易。
　　可从小就刻进骨子里的仇恨，哪能是说放下就放下的？
　　即使真的放下，把那些仇恨从骨头上刮下来，怕是要承受剖心剜骨之痛吧。
　　从前师父活着，姐弟两人虽然没了亲人，可好歹也有个勉勉强强的“家”，如今师父没了，天地之大，竟不知乡关向何处觅。
　　剩下的路，要往哪走呢？怎么走，走得完吗？
　　一宿流干了眼泪，第二天一早，梁潇就带着弟弟离开了住了十多年的小院。
　　这院子本就是老板租给秦泽的，眼下师父刚死，老板说是不在乎这点银子，允许他们住着，可时间长了呢？
　　死人恩再重，也有消磨尽了的那一天。
　　梁潇和弟弟商议了半宿，发现亲朋故旧一个可奔的也没有，只好揣着葛老从前给梁言的信物，去合义寨“落草为寇”。

　　深夜，端阳县丞府。
　　端阳县丞傅敢，人如其名，天生胆小，啥也不敢，因此守着这一方端阳县战战兢兢十多年，竟意外地是个不贪不作的好官。
　　傅敢这会子刚被人从被窝里挖出来拎到前厅，还没来得及发火就被眼前英武高大的男人吓了个踉跄，连带着话都有点说不利索：“下官见……见过费将军。”
　　费将军一颔首，并未着急说事，而是让他坐。
　　饶是在下首，傅敢也不敢真大喇喇地坐下，虚虚地坐了半个屁股，脑子都快转冒烟了也没想明白为何一个称病一月有余的大将军会深更半夜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自己府上。
　　“傅县丞不必惊慌，本将此次前来是奉圣上手谕，前来秘密剿匪。”
　　此话一出，傅敢才暗暗缓过一口气，不是来找他麻烦的就好。
　　一回神，不对，剿匪……这不还是他辖区里的事吗？
　　还没等傅敢回话，费将军又道：“合义寨好大的威风啊……一群乌合之众闹事，竟也传到了圣上耳朵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朝廷纵容包庇，豢养匪类。你说是不是，傅敢？”
　　傅敢本就没坐稳，这一句话说得傅敢耳鸣目眩，汗如雨下，腿一软，就不受控制地从椅子上滑跪到了地上，连忙叩首，带着哭腔道：“下官不敢啊，就是给下官一万个胆子，下官也不敢与匪类有私，更别说豢养了！下官，下官九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啊！”
　　费将军看他这副熊样，心里有些鄙夷，“行了，起来说话，好歹也是一方县丞，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起来，详细给本将说说这匪寨情况。”
　　傅敢连连称是，着人拿来了端阳县的地图。
　　说起合义寨的官司，那可真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
　　合义寨踞厉山，在端阳县境内，自太祖时代起就存在了。本朝建立以前，天下群雄并起，各路豪杰争锋，九州打得乌烟瘴气。群雄逐鹿强者为尊，打到最后，只剩下四家追随的太祖一支和如今的北燕萧氏。二者久久僵持不下，最后只好各自咽下一口气，捏着鼻子划了条边界，隔河而治。
　　那时候战乱刚过，烽烟散去，满地净是焦土白骨。命薄的早就死在了离乱里，命大的好不容易活下来，家也没了，房屋田地也荒了，连讨饭都不知道朝谁讨去，不得已只好进山寻摸，过回了靠山吃山的原始生活。
　　端阳这里虽然不是边界，可从前曾被前线突破过，这里小山多，田地又少，是以流民格外多些。厉山上的流民越聚越多，一点点地倒也建起来一些基业。再加上大战初歇，朝廷到处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工夫搭理他们，这群人没有赋税劳役，乐得自在，家业攒得也快，逐渐也吸引了南来北往的江湖人或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一些老兵。等到朝廷回过神来的时候，厉山上的流民已经自成一股，称作“合义寨”。
　　合义寨虽然占了个山头，可说他们是匪寨也着实有点冤屈。他们一不打家劫舍，二不屯兵造反，努力做个隐形人，偶尔有个把不懂事不长眼的家伙下山裹乱，也被寨里的老人儿们收拾得干净利落。是以这些年竟一直与地方官府相安无事。
　　只是近年来，皇帝多疑，朝廷多乱政，压力一层层地传到下面，搞得普通老百姓鸡飞蛋打，动辄就因各种苛捐杂税的名头获罪受罚。不少人难堪劳役，跑上山来投奔寨子，时间一长，动静难免闹大。现如今这合义寨寨主早年间出身行伍，这寨中上下也被他训练得格外令行禁止，比一般的流寇都要规矩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