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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春中序【陆】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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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今天起来的时候傅长宁不在,锦珠说他带着文牙出去办事,要应酬。
文牙我有印象,好像是他的侍从。
算算日子,前段时间一直忙着准备婚嫁,如今了了,已经好久都没有去看她了。今日傅长宁不在,是个好机会。
锦珠心会,给我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压箱底的湖蓝色锦袍。
去青楼嘛,总不能以女装的形式去嘛,落人闲话多不好。
锦珠帮我在腰带上别了一个玉佩:“可是公主,关于您去青楼的闲话本来就不少呀。”
……
我默了。
低调总比高调强!
但是有个问题,在候府不比在皇宫,我总还得顾及着老侯爷和夫人的态度。还是被人看见我这样堂而皇之地出去像什么样子!
于是锦珠又在我外头罩了一个大袖衫,捂着点出去,唔,倒也还像那么回事。
于是我拉着锦珠,出了候府大门。刚拐过街角,就脱掉了外面的大袖衫,露出了英气的锦袍。
“可以啊锦珠,越来越聪明了。”
锦珠嘿嘿地笑:“跟在公主身边,学机灵了。”
我带着她去八珍楼买了一提莲子酥,然后晃晃悠悠地朝媚香楼走去。
这媚香楼刚开没多久,我也没来过几回。不过确实是比从前的梦春楼气派,装潢都高调些。
大白天的,人不是很多。我走进去,刚想熟悉的直接往楼上走,却被老鸨拦住了去路。
“骄公子,又来找眉钗呀?”
老鸨李妈妈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堆到了一起:“今天四楼以上的姑娘找不了了,只有一二三楼的姑娘能待客。”
骄公子是我在这的化名。
而李妈妈还是原先梦春楼的老鸨,如今只不过改了店面的地方,换了个“媚香楼”的招牌。
我皱眉:“为何?”
李妈妈赔笑:“哎哟公子人贵财气粗,可千万别为难奴家,今儿呀是有贵客把四楼以上全给包了,真真儿是上不去呢。”
锦珠下巴都要掉了,大白天啊,一下包了两层楼的姑娘……这贵客身体……这么好?
我也挺震惊的。
不仅有钱而且肾贼好。
可我来都来了,哪里还有回去的道理,摆摆手:“我就只去眉钗屋子里吃几口茶,不会耽误那贵人。”
走到一半,我想起来什么,又问:“你在媚香楼看到过长公主夜夜笙歌一夜七郎还逼着人家男倌唱十八摸?……你这楼子里哪来的男倌啊?”
李妈妈听到宋娇娇的名号脸都不自然了,却还以为我是随意八卦两句,干笑道:“没有的事,没有的事!外面讹传的,讹传讹传!”
我点点头,绕开李妈妈走了上去。
李妈妈一向知道我出手阔绰,不敢得罪,此时是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只能看着我上楼的背影干着急。
她唤来几个小厮:“看到了啊!是公子自己上去的,我根本没看到他!要是和上头的贵人起了冲突,和老娘一毛钱关系没有!”
小厮们你点头我点头大家点头,嗯,老板说的好,老板说得对。
……
我边爬楼梯,边觉得好奇,就问锦珠:“你说到底是哪位贵人,竟然这么牛?”
锦珠:“奴婢也觉得不可思议,按理来说要包楼也该是晚上来吧……这才,这才大早上呢……”
我思衬了一下:“到时候上去了看看就知道了。”
“公主……他要是看到我们了怎么办?”
“四楼五楼姑娘那么多,我猜他看不到我们。”
结果刚到三四楼交汇的转角,就隐约看到了许多人。但不止是姑娘,还有许多男子。
合着是一金主来这犒赏兄弟们来了?
锦珠:“……那这样谁看得出那贵人是谁啊。”
我咂咂嘴:“看看四楼看台,坐上首的一定就是那个钱多肾好的兄台。”
我继续往上爬,看台的一角一点一点露出来——然后,我就看到了确实有人坐在看台上首。
“你看看,我就说肯定有人坐在那,一定就是他。”
锦珠伸长了脖子:“看到了看到了,欸长的好帅哦!”
我眯着眼睛看去,坐在上首的钱多肾好兄台好像注意到了我在看他,却竟然没有生气,而是轻轻皱了皱眉头和我对视了。
“确实长的好,钱多肾好兄台小模样挺标志的哈。”
结果兄台他动了,他起身走下来。
他离我越来越近,锦珠先发现了不对劲:“不对啊公主,我怎么觉得这贵人看着这么眼熟呢?长的跟驸马还有点像。”
“有吗?”我又看了看,“诶你别说还真有点,特别是眼睛那块儿,简直一模一样。”
等下,一模一样。
钱多肾好兄台彻底走下看台往我这走来,我瞪大眼睛反应过来——
卧槽,这钱多肾好兄台不就是就是傅长宁本人吗!!!
锦珠也反应过来了,我拉着锦珠就开始迈腿:“跑!!”
我朝五楼跑去,奈何那犊子实在是跑的太快了。我看到他离我越来越近,眉头还紧紧压着,眼神冷的能杀死人。
完了,玩脱了。
四楼的人们纷纷看过来,我这才发现大多都是达官贵人家的公子,姑娘们也只是在一旁添茶罢了。
我怎么会想到傅长宁出来应酬的地点竟然设在这种雅俗共赏的地方啊!
被新婚第二天的丈夫抓包逛青楼,我点儿这么就这么背呢!
——
还是没能跑过他。
刚刚到了熟悉的雅间前,宋娇娇就被人拉住手扣在了一旁的墙上。
傅长宁往旁边挪了挪,挡住了楼下人看宋娇娇的视线。
一旁的文牙跟上来,认出了宋娇娇,眼神中震惊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傅长宁眉毛压的低低的,看不出喜怒,只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他只是想不明白,明明她酒都不能喝的,怎么竟然真的会来这种地方。他打量了一下她身上的男装,难道自己还把她想太好了?
他动摇了。
宋娇娇理了理紊乱的呼吸,颤颤巍巍地说:“你听我向你解释,我……”
“哟,傅小侯爷——”四楼传来人声,“怎么啦?那位兄台你认识啊,哪家公子,也来商议的?”
傅长宁鼻子里发出一声嗯,没再说什么。
他低头看着宋娇娇:“钱多肾好兄台?”
她呼吸一滞,很狗腿地笑笑:“嘿嘿……我这不是不知道原来你包楼是商议事情的吗,话说隔这么远你都听得到啊……”
文牙回答道:“小侯爷擅武,习武之人眼力格外好使一点,他估计是看到长公主你的嘴型了。”
……
她没话讲了,真的搞脱了。
傅长宁知道这里不能呆久了,否则她容易被底下的人认出来——老鸨不知道长公主长什么样,但不保证底下四楼的人有没有认得她的。
于是他拉着宋娇娇的手就打算走,宋娇娇还以为他生气了,忙伸出手敲响身后的雅间门。
她被拉走半步的时候,门开了。
亭亭玉立的姑娘一席天水碧色纱裙款在身上,一双秋水瞳玲珑地看着宋娇娇,眉毛轻轻蹙着,没想到开门会是这样一幅光景。她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人儿,穿的规规矩矩,但是难掩清丽的姿色。
美人儿开口了:“娇娇?”
她又看了看她身边的男子,思量了一下,福了一礼:“这位是……娇娇的驸马,傅家的小侯爷?”
……
结果就是傅长宁和宋娇娇一同进了雅间。
雅间十分雅清,不同于其它青楼女子待客的雅间有腻腻的脂粉味,而是点着淡淡的檀木香。屋内陈设也全以碧色为主,案上有一个青玉瓷瓶,里头插着几枝柳条,别有风味。
美人儿唤作眉钗,就是宋娇娇来找的人。
眉钗给二人沏了一壶茶。
宋娇娇抿了一口茶,咂咂嘴,朝眉钗说:“眉钗,你跟他解释一下吧,不然我真的说不清了。”
眉钗微微偏头一笑,点点头。
她娓娓道来:“小侯爷莫怪,长公主是眉钗的大恩人。眉钗本是农家孤女,两年前的一个雪夜差点冻死街头,幸逢公主玩乐路过,才把眉钗救起送去了医馆。本来公主想把眉钗接进宫里做她的宫女,但眉钗出身实在卑微,不敢奢望,于是谢过公主的救命之恩,打算靠自己生活。后来,成了楼子里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也都承蒙公主常来探望,这才与公主成了好友。公主多次来逛青楼,也是为了来看我。说来也惭愧,这骂名怕是我连累的公主。”
宋娇娇却不在意:“随便他们怎么说,我不在乎,你也别这么想,反正我在他们那已经是一个荒淫无度娇纵任性的公主了,也不怕他们多来几句。”
她又喝了一口茶,把莲子酥往前推推:“前段时间忙着嫁人呢,没空来找你玩,今天去八珍楼买了刚出炉的莲子酥,你尝尝。”
眉钗浅笑:“刚嫁完人就来找我,公主你也是大胆。”
宋娇娇瞥了傅长宁一眼:“这不还直接把驸马带来给你看看了吗?”
傅长宁眉头松了。
他不该动摇的,不该怀疑宋娇娇。
他微微侧头看着她,小姑娘穿男装其实颇有几分英气,此时正眉飞色舞地跟眉钗说着自己这段时间的见闻。
眉钗说,自己同她是朋友。
也是啊,别的官家小姐混着小姐圈子朋友众多,但外头都把宋娇娇说的多不堪他不是不清楚,她哪里能有朋友?没有,只有眉钗。
眉钗是她唯一的朋友。
他突然就觉得自己这个大家口中娇纵任性的女孩儿有点可怜。
他更觉得自己刚才和外面的人一样有些无知,不了解事情本质,只靠表象下定论。
他闷声了半天,憋出一句沉沉的“刚才,对不起。”
宋娇娇和眉钗都噤声停下了说话,宋娇娇更是像活见了鬼:“傅小侯爷,你在跟我说话?”
“嗯。对不起,是我没有了解清楚,刚才抓了你,力气有点大。”
她感受到了,他可是会武功的,手劲微微上来一点,她的手腕就传来了刺痛,但是刚才她活动了一下,没什么事,她也就没在意了。
“没事儿,我和眉钗的关系和我来青楼的目的也没别人知道,你会错意也是正常的,唔但是你现在也算是知道了。”
“你一般多久来一次?”
宋娇娇想了一下:“半月一次。”
傅长宁点点头,喝了一口茶。
他注意到了锦珠怀里还抱着一件女子的衫袍。
“下回来找我,我用马车直接送你出府。”
宋娇娇眼睛都要开小花了:“真的可以吗?”
“嗯,可以。”
宋娇娇很开心,问他要不要听眉钗弹琵琶唱曲儿。
“眉钗的嗓子可是真好,琵琶也是京城数一数二的!”
不知道他今天吃错什么药,也不跟她对着干了,格外地顺她的意:“你喜欢就听。”
眉钗站起来,款款福了一礼,然后去琴架子上取了最好的玉头琴,坐在案前开始唱曲儿。
不得不说,眉钗的琴技属实一流,嗓音也如黄莺出谷。傅长宁想,她定也是下了不少苦功夫才练成这般,不然也不能在两年之内当上五楼的姑娘。
媚香楼一共五层,楼层越高的姑娘身价越贵,像眉钗这样只卖艺不卖身的能居身五楼,更是少之又少,可想而知她的天赋和努力。
一曲毕了,宋娇娇问傅长宁如何,傅长宁点头:“甚好。”
“眉钗姑娘技艺精湛,傅某佩服。”
眉钗偏头:“侯爷谬赞了。”
后来,傅长宁就出去接着议商事,宋娇娇在她这用了午膳,又跟眉钗聊了几句天。傍晚的时候,四楼人散尽了,傅长宁才上来接她。
“娇娇再见。”眉钗笑起来好看,不同于宋娇娇的灵动与明媚,是柔情似水的,安静如月下的昙花。
宋娇娇朝她眨了眨眼,同傅长宁一同下了楼。
下楼的时候,宋娇娇想到了什么,偏头问:“不过,你应酬,为什么选在这个地方?”
傅长宁面不改色:“不是我选的地方。”
行吧,他说不是就不是。
之后的几个月里,每隔半月,宋娇娇的房门口就会出现一辆马车。有时候傅长宁在里面,把她送到媚香楼门口,有时候傅长宁不在,她就自己去。
宋娇娇有点开心,感觉这个傅小侯爷也是挺善解人意的嘛!
她感觉,自己和他的关系,好像近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