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夏时语【拾伍】 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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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大理寺。
自那日宋娇娇来过以后，狱卒对她的态度就变了，没有人再理睬她的叫骂，也没有人在她不吃东西的时候劝她两句。原先的简单菜式被换成了白馒头，陆知珮不吃，就只能饿死。
她就算是再不甘，也还是怕死。
但她却没想到，再来看她的人，会是傅长宁。
狱卒长知道他是长公主驸马，恭敬地搬了一张椅子，放在陆知珮牢房的铁栏杆前。
傅长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偏偏一双眼冷若冰霜，淡淡地飘在陆知珮身上。他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就这么看着她。
“表哥！”陆知珮胡乱抹了一把脸，跌跌撞撞地跑到铁栏前，望眼欲穿，“表哥，你终于来看我了——”
傅长宁却抬眼对上了她的，陆知珮看清了他眼里的冷冽，声音一滞。
“从前的事情，你当真知错了？”
陆知珮支支吾吾，什么也没说。
“为什么跟宋娇娇说那些？很有优越感？”
他的话丝毫不拐弯抹角，陆知珮大概已经猜的到，估摸着是前几日宋娇娇来过这儿的事传到傅长宁耳朵里了。
他还是为了宋娇娇来的。
陆知珮突然自嘲似的笑了一下，看他的眼神里隐约有些凄楚：“所以表哥，你来看我，还是为了来算宋娇娇的账，对不对？”
答案不言而喻。
傅长宁偏偏头，微微皱眉：“我从前只是觉得，你年纪小，又是陆家的掌上明珠，姑父惯着你些，倒也没什么。况且你只是小孩子脾气，心思倒还是单纯。”
“上回下药的事儿，我不找你，是因为我觉得有圣裁在，你也得了你应有的惩罚。我本来觉得你应该会长记性，但没想到你还是这么不知收敛，还去找她麻烦。”
“你呢，也算是对我有几分了解，我这个人记仇，你大抵也是知道的。”
傅长宁说着，往前凑了一点，分不清眼里的情绪：“陆知珮，你怎么变成今天这般模样了呢。”
他说的话就像一柄重锤，一下一下敲打在陆知珮心里，震荡的厉害，她说不出话。
是啊，她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呢。
陆太傅和夫人恩爱非常，但夫人体寒，多年来就只有陆知珮这一个孩子。她从小就是被爹娘捧在手心长大的，要天有天，要地有地，就算是她开口要金子打的楼，陆太傅也会叫人去给她做出来。
她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担心，只需要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接受所有人对她的爱，没有人告诉过她，她也需要放下身段，她并不是生来就该受所有人的关怀；也没有人告诉过她，她并不是可以毫无顾虑的做任何事。
年少的陆知珮对傅长宁的喜欢很纯粹，他长的好看，玉树临风，作为表哥，对自己和外面那些姑娘的态度也不同，不会那么冷淡。
小姑娘觉得自己是有戏的。
况且陆家和傅家关系那么好，她以为，她将来定是要嫁给傅长宁的。
怎料随爹爹去东川外交一别数年，回来的时候，傅长宁的身边就已经有了另外一个女人。
关于宋娇娇的传言，陆知珮没少听过。
她怎么可以接受，在她看来本该属于她的位置，变成了另一个在她看来声名狼藉的女人！
她一身的大小姐脾性，又怎么可能甘心低她宋娇娇一头来做妾。
她没有缘由地讨厌宋娇娇，她讨厌宋娇娇明明一副厉害的不行的样子，自己还不能奈她如何的感觉。
她讨厌宋娇娇的张狂，明明她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小公主，而自己却是众星捧月的太傅明珠，明明没有什么人待见宋娇娇，她哪来的资本狂，凭什么她宋娇娇也能狂的起来！
到最后，就连素日里最疼她表舅和表哥，竟然都站在了宋娇娇那边。
她恍然，现在才开始知道后怕。
她居然当了坏人，她居然出手害人了。
她眼里渐渐充满泪水，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过她，她并不是想要什么都必须能得到的？
为什么大家要惯着她？
如果早些有人能够来点醒她，还会是今日这副光景吗？
陆知珮，尊贵的太傅嫡女，要天有天，要地有地，唯独没要来一个傅长宁。
陆知珮抬着包满眼泪的眸看着傅长宁，声音颤抖：“我不知道，表哥，我不知道。”
“从来他们都是跟我说，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做，我想要什么都可以要。没有人告诉过我原来我不是什么都可以，我也不过如此，陆知珮仅此而已。”
她呜咽了一声，手扒在铁栏杆上无力地下垂，像个迷路的小孩：“可是表哥，我真的好喜欢你啊。你是我从小就喜欢着的人，我怎么会甘心把你拱手让人呢？”
傅长宁见她如此，叹了口气。但随即又道：“你喜欢我，我就非娶你不可？陆知珮，我觉得你应该看得出来，我不喜欢你，我喜欢的是宋娇娇。”
从一开始见面，他开玩笑似的说宋娇娇是“你嫂子”再到后来种种，陆知珮不是没有感觉这一点。但她一直在挣扎，还有没有那一点点可能，她还有机会。
可自己认清是一回事，听傅长宁亲口对自己承认，又是另一回事。
陆知珮突然就笑了，但眼泪止不住的在流，她不想听这个，她想岔开话题：“表哥，你不是来给宋娇娇算账的么？你算吧。要打要骂随便你，我都认了。”
可是傅长宁说：“我现在就是在算。我这个人呢，讲道理。用不着打你，你让她不痛快，那我便以牙还牙让你也不痛快，我觉得这并不过分。但是我不能保证如果你还去招惹她，会是什么个下场。”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陆知珮，你只不过是习惯了承受别人对你的好，有人稍微对你的态度不和惯着你的那些人一样，你就觉得新鲜，觉得自己喜欢他。”
陆知珮又哭又笑，她问傅长宁，她问——
“就算我不知道又何妨？表哥，宋娇娇到底哪里比我好？你若就是喜欢这般张扬的女子，为什么宋娇娇可以，而我你却不愿意施舍一丁点儿喜欢呢？”
傅长宁皱眉：“她和你不一样。”
陆知珮呆呆愣愣地看着傅长宁，没有说话。
“你了解宋娇娇么？”
陆知珮心想，怎么不了解，外面说的那么凶，谁不了解她宋娇娇是什么人。
傅长宁像是看穿了她所想：“外面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不明道理的就墙倒众人推？”
傅长宁扯了扯嘴角，嗤了一声：“对于那些流言，她不管，不代表她真的不在意。你还记得你和她刚见面的时候她就扇了你一巴掌？当时你在说什么，你在让着她的面说那些话戳她心窝子。”
陆知珮哭着，突然像是发泄一样吼了出来：“可她原来只是个不受宠爱的末等公主！本来应该被当成政治利益的工具去和亲！去任蛮夷践踏！”
傅长宁的声音也提高了一个调儿，却依然透着寒意：“你也知道她是个最末等的不受宠的公主？陆知珮，她跟你不一样。你无理取闹的脾气是被惯出来的一种毛病，而宋娇娇的张狂，是为了保护她自己。”
陆知珮刚才一吼像是用尽了力气，扶着铁栏，胳膊止不住抖动。
“正因为她只是个不受宠的公主，宋娇娇若不硬气，就只能当软柿子，被人更看不起。”
陆知珮有些震惊，垂着红肿的眼，思考这其中的道理。
她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宋娇娇。
宋娇娇当初那句“谁惯的你这一身臭脾气？”此时在她耳边响起，她突然有些明白了一些事情。
她不得不承认，她和宋娇娇不一样，宋娇娇比她承受的多得多，比她坚强的多。
“知珮。”傅长宁突然这么叫了一句，陆知珮有点愣怔。上回他这么亲切地叫她名字的时候，还是好几年前了。
“回头吧，不要喜欢我了。”
“以你的家世，出去之后还是能挑得个好婿，找到合上眼缘的，风风光光嫁了，姑父也是开心的。”
“你若知错，出来之后，我还是会把你当表妹。”
她慢慢蹲下来，伏在地上，突然就觉得头很痛，抱着头默默抽泣。
傅长宁低眸看了她一眼，起身理了理袖子，而后扬长而去。
陆知珮想，可能她真的不太懂怎么去爱一个人。
傅长宁，这个她做了多年的美梦，也该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夏时语【拾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