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不达意》蓝了蓝

13、我不想要

　　“能不能别瞎传啊？听风就是雨的？你们都不认识人家，说个屁啊！”在班里一向乐呵老实的麻子，这时候却把书本重重一摔，吓得那几个女生只敢小声骂点什么话，没再说下去。

　　放学后，我把麻子拉走，把他堵到没人的地方。

　　“麻子……”

　　可想想自己已经分手，他是武辉的兄弟，也不方便叫他外号了。

　　“袁……袁晓。”

　　“你想问林玉的事？”

　　我点了下头，又把目光撇到一边。

　　“那都是上周的事了，都是谣言！林玉才告诉我的，她说她那裤子，磨肉！跑步时把她大腿根磨了半天，磨破了才流血的。这些八婆，嘴真碎！”袁晓愤愤道，又话锋一转说道，“对了！你俩不决裂了吗？你还问她，你想和好啊，我帮你说一声……”

　　“不！不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她什么都跟你说？”

　　“难道只有你能有其他的好朋友，她不能？”

　　“我……”我瞪着他，他却笑得很平淡，“她认识你比我认识小熊要早得多！”

　　“你认识她比你认识武辉要早得多。”

　　这些字压入我的喉道，让我难以再说出什么话。

　　那周回家的路走了很久。

　　路上，武辉骑着他的自行车，后座坐着的，应该是他的哪个同学，两人都穿着一样的校服，都叼着烟，车从我身边擦肩而过，他应该没看见我，那两卷烟雾却扑了我满脸。

　　“有病，竟然不载林玉回家。”我小声嘀咕。

　　“操！我都说几遍了！”风把他的话都吹到我耳里来，“我连她嘴都没亲过，怎么可能是我的……”

　　他是那样的生气，那么的大声，即使最后几个字的声音渐渐模糊，我却听得心悸。

　　难道是真的？

　　可是他们又没发生什么，怎么可能……

　　话说……穿了那么久的校服，怎么会磨腿呢？

　　带着那样的疑惑，我纠结了半天，还是敲响了林玉的家门。

　　“阿姨，我找林玉。”

　　“她，她……不在呢，出去玩了。什么事阿姨帮你转达啊？”

　　“我，她……”我想了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妈妈知道这件事吗？

　　“我听说，她，流血……”

　　“没，没！没有的事，你知道那事了？！那医生学艺不精，看错了！她生理期提早了些而已。”阿姨尴尬地笑着，摆摆手把我往外推。

　　“阿姨，我想在这等林玉回来。”

　　“多晚了，还不回去？你妈妈要担心了。等林玉在了下次再来玩嗷！”

　　门关了。

　　呵呵，她看起来真紧张。

　　为什么大家说的都不一样……

　　到底是不是像谣言说的那样？也许真是武辉做的好事！还是像林玉的妈妈解释的那般？可能林玉只是羞于将生理期这事告诉袁晓……

　　还是说，她遇到了不法侵害……呢？

　　就那样想了好一段时间，有几次周末再去她家，“不在”、“刚出去”、“留校呢”这些词，总是像丢垃圾一样被丢给我，有时是她妈丢的，有时是她爸。

　　直到最后一次是她的弟弟开的门，男孩悄悄地附在我的耳边，轻轻地说：

　　“晴晴姐，不要再来啦，其实是姐姐不想见你的。但是她没事，她叫你不要担心她。”

　　“真的……没事吗？”

　　“阿……看起来应该是有点生病了。”

　　“谢谢你。”我摸摸他的脑袋和脸颊，他与林玉有三分相似，是个很漂亮的小男孩。

　　……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你说啊，林玉！”

　　林玉摇摇头，眼中噙满泪水：“不，不……”

　　找了她那么久，没想到今天却在小巷子里碰见她了。

　　“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我错了你不生我气了好不好，你告诉我好吗？我害怕……我担心……”我一小步一小步地向她靠近，她却像只受惊的小兔，浑身颤抖，一点点地往后退。

　　“小晴，你别过来，别靠近我……不要过来……”她呜呜地哭着，退到了角落，蹲下去缩成了一团。

　　我胆战心惊地，却还是将脚步缓慢地向她挪动过去：“别哭了，不哭了，林玉。我不说了，我们出去玩呀，去抓鱼去！”

　　“或者去镇上看看唱戏的？”

　　“不然……我去给你买点糖果吃呀！你吃不吃？”

　　她没再哭出声，但是身体还是因为抽泣而一抖一抖的，我成功到达了她身边而没有吓跑她，再说点什么呢，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我轻轻牵住她的手，捻了捻她的衣角，非常厚实。

　　“你看都要夏天了，你还捂得这么严，热不热呀？”我把她的袖子挽起一点，却看见一点点的瘀痕。

　　“这是？”我一愣，又挽起来一大截。

　　肿胀的红色是新的，平静的青紫是旧的。她光洁的玉臂，有好多伤痕。

　　林玉缓缓地站了起来，双眼通红地看着我，神色黯淡：“我告诉你不要过来……”

　　“不要靠近我……”

　　她褪去厚厚的外套，里面只是一件素色的吊带，而裸露出的肌肤，爬满了鲜艳与狰狞的瘀痕。

　　“否则你也会变成我这样……”

　　“你！听！懂！了！吗！”

　　她一字一句地对我吼着，狠狠地向我甩来一巴掌！

　　“啊！——”

　　我尖叫着闭上眼睛撇过头，抬手挡住了脸，而预想的疼痛却没有出现。

　　我睁开眼睛，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宁。

　　这是我的房间，我的床。

　　刚刚的那一切，都是梦。

　　我看了看床头的闹钟，四点半，天还没亮。我想了想，今天周一，要是现在赶到她家去，肯定比她出门去学校早，说不定我们还能一起去上学呢！

　　这么想着，我就出门了，到她家门口时，刚刚好门开了，林玉惊诧地看着我，没说出一个字，很快地要将门关上，我迅速把手插入门缝去，立刻就被门夹了一下，吃痛叫了一声。

　　林玉慌乱地把手松开，于是我趁机钻了进去，一下子就扑到她怀中抱住她，哇哇地哭了出来。

　　“你为什么躲着我？你为什么不想见我？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林玉愣得僵住了身体：“小晴，你在说什么？”

　　“她们……她们说你怀孕了，武辉说不是他的。袁晓说你只是磨破腿了，但是校裤……校裤怎么会磨呢？然后你妈妈说，总是说，说你不在家，没回来……然后你弟才告诉我，你就是不想见我，你可能还有点生病了。到底谁才是真的？林玉，我很担心你，你没事吧……我还梦见我……梦见你……”

　　我哭得有些语无伦次的，泪水打湿她的衣领，湿热热的。我又用手抚上她的腹部，感受到那儿是平坦甚至有点凹进去的，我的情绪才平静了点。

　　“你在想什么呀小晴！”林玉用手和袖子擦着我的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完，“我一点事也没有啊，你在说啥子啊！你看我多健康，像有事的样子吗？”

　　“真的没事吗？”我呜咽着问。

　　“当然啦！”林玉捏了捏我的脸，对我灿烂地笑着，又忽的低下了头，黯然神伤道，“就是……我不太想要……”

　　“不想要什么？”

　　“不想要这个！不知道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

　　“什么？！”

　　我一愣，低头看去，她的手就放在我的手上，而我的手依旧在她的肚子上。

　　而她的肚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隆起！慢慢地鼓出来，涨出去！狠狠地顶着我的手！甚至我能透过衣服看到几条可怕的妊娠纹正在她的肚皮上，它们像蛇一样蜿蜒爬行！变粗，长大！

　　我惊恐地想将手抽出来，却被林玉的手死死摁着动不了！

　　“我不想要，小晴，我不想要……”

　　“那就不要，不要……”我连忙说道。

　　“小晴，我不想要……”

　　“小晴，我不想要……”

　　林玉的眼神变得呆滞，不停地重复这一句，我吓得双腿发软发抖，却动不了分毫。

　　半晌，她突然对我眨了眨眼睛，眼中重现眼波流转，好似恢复了生气：“小晴，快醒来，要上学了！”

　　“啥？”我一愣神，眨眼的瞬间，又回到了床上。

　　“草！”我大声骂出这一句，“又是梦！”

　　一看闹钟，五点多了，天才蒙蒙亮。

　　我从床上坐起，狠狠地盯着周围的布局，一切都很正常，甚至越看越真实。

　　可刚做了个梦中梦，我不得不怀疑现在是否还在做梦，于是我爬到屋顶上去，据我每次一在梦里坠落就清醒的经验，我决定从屋顶往下跳！

　　“三。”

　　“二。”

　　“一！”

　　“小晴！”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那是林玉的声音，我急忙爬下屋顶，去给林玉开了门。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两两无言。

　　她很漂亮，但我有时候感觉这个词又太土气配不上她，应该说“美”，或者是“仙”。而普通的校服更是显得她清丽绝俗。我不得不承认，如果她当明星，一定是家喻户晓级别的。

　　“好久不见。”她说。

　　那一瞬间，我很想哭，但我忍住了，我想，不论这一刻是现实还是梦境，我都不想再去打破了。

　　我没说话，我怕我一开口，就憋不住要哭。我只盯着她，她细长的眼，飘飘的睫毛，眼下是星星点点的雀斑。

　　我发现她脸颊上的一处，落了根长长的眼睫，我抬手将它拂去，道：

　　“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