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不达意》蓝了蓝

11、最后一次

　　那是我们在那个寒假最后的一次约会，我以为那会是我们甜蜜且珍贵的一次回忆，那时的我真的希望我们会在他的房间里享受一次完美的二人世界。

　　直到我在他的书桌上看到一封粉色的信。

　　鬼使神差地，我打开了它。

　　匆匆一眼，只看到了两行字：“亲爱的辉：很高兴收到你的回信，我也很喜欢你！我……”

　　“晴晴！”武辉一把夺过我手里的信，塞到口袋里，“你别乱碰我东西。”

　　“这是什么？”我问。

　　“暗恋我的……写的信。”他说。

　　“那，回信？”我问，“你的回信？”

　　在这不透风的屋子里，我穿着厚厚的棉袄，却感觉有无数寒风刺向我背上的骨头。

　　原来，听别人告诫十句也不如我自己亲眼看见一眼。

　　“不是，晴晴，那是她乱写的，你相信我，她……”

　　“那你拿出来让我看完。”

　　武辉没有说话，却向我缓缓迈步过来，说实话，我真的在祈祷，我祈祷他会拿出那份信，然后否认信里所写的一切，指给我看她的名字，告诉我说这是他们学校哪个有幻想症的女生……

　　但是没有，他只是将双手轻轻搭在我的双肩上。于是寒风侵入进我的肩膀，使我僵硬得无法抬动臂膀。

　　“晴晴……”

　　他的双手又沿着我的手臂，滑行过去，再曲折下来，最后握着我的双手牵起来。于是，寒风也跟着蜿蜒下来，直至痛击我的十指。

　　“对不起。”他说。

　　我冷得眼睛发麻，鼻子发酸，冷得泪珠不受控制地一颗颗滚落。

　　“那是我在三中认识的一个朋友，她对我的感情有点疯狂，但是我不回她确实不太礼貌，你能理解吗？嗯？但我的回信只是拒绝她，并且想阻止她的这种行为。晴晴，你相信我，我是最喜欢你的，只喜欢你的，好吗？”

　　武辉蹭蹭我的脸，然后亲吻我，拥抱我，刚开始的时候，这些动作比往常还要轻柔，然后他就渐渐加重了力度。

　　我感到柔柔的暖意，他触碰我的每个地方都开始升温。

　　他脱下我的厚外套，于是他温热的手从我的毛衣底下伸进来，触电的感觉让我有点不知所措。

　　他脚下一小步一小步地前进，于是我也只好一小步一小步地后退。

　　有一簇簇的小火苗，从武辉的手心生长出来，又传递给我。

　　他抚摸我的身体，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上的每个茧子划过的痕迹，却只能看到他闭着眼眸，眼睫轻扇的深情模样。

　　半推半就地，我退到了他的床前。

　　两颗心脏相连的地方，燃起了熊熊烈火。

　　可就当我的身体瘫坐下去的那一刻，凛冽的风刺进了我软绵绵的裤子里！它精准地直击我的尾椎骨！

　　我一下子从床上跳到了地上，我能想象，如果我躺下，不止是尾椎骨，我的整条脊柱都会被冬风击溃！

　　我看见武辉脱下的外套就放在一边，一角粉红色从一个口袋里露出，我迅速将它抽出，同时另一个东西被连带着掉了出来。

　　是没见过的东西，我好奇地捡起来，看了看。

　　我想起武辉曾经在太阳下说也许我们上辈子就是恋人，想起他表演武术给我看时的意气风发，想起我们第一次接吻他脸红心跳的腼腆模样……

　　也许，我是不是该庆幸那盒避孕套是还没有拆封的呢？

　　我将信和避孕套都向武辉的脸砸去，然后转身就向外跑去了。

　　我往家的方向一直跑一直跑，结果半路下起了小雨，让我分不清流下来的是雨水还是泪水。这雨还越下越大，跑到家的时候，我已经被雨浇透了。

　　“叫你带伞你不带！我都说了今天会下大雨！现在好了吧，你真活该你这！”

　　“你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开学就是高二下学期了你知不知道！我听人说这个阶段很重要的！要做好跟高三的衔接你知不知道，不要一天到晚就知道玩！”

　　“你看你，你谈恋爱我们都没说你什么了！你还化妆，还抽烟！”

　　“你看看人家林玉，全县最好的高中的前几名！你也不多学学人家呢？”

　　“……”

　　平时这些话，我妈都会说，差不多的话，差不多的语气，其实平时听了我也没有太多感触，可我今天却莫名地想发火！

　　“对!我就是活该！怎么了？！”

　　“高一重要，高二重要，高二也重要，你说哪个阶段不重要？你自己高中都没上过你就会听人说！”

　　“我爱化，就化！又怎么了？我现在不是不化了吗？不是不抽了吗？”

　　“林玉林玉林玉！你爱念叨林玉你就让人家当你女儿来，你看她愿不愿意当你女儿？！你就会比成绩比学习，就爱拿我跟她比！人家妈妈是做衣服的，人家爸爸去大城市打工赚了好多好多钱，你就不说她父母比我父母厉害多少，不说她穿的用的比我的贵多少，不说她家比我家有钱多少，你就只说学习说成绩！”

　　我“砰”的一声将门甩上，明明刚跑回家，现在却又要逃出去，雨已经很大了，可是我又不得不再一次被雨浇透了全身。

　　我发了疯地跑，却不知道要去哪……

　　我想离家出走，我想逃到谁都不在的荒郊野岭，但那儿要有一棵让我栖息的树，树下有好多好多毛茸茸的小猫，美丑都没关系，但其中一只一定要是纯粹的黑，而眼眸又要如皓月，月中的光亮还得如柔玉……

　　“小晴，你怎么了？”

　　“啊……晕……”

　　我迷迷糊糊地，感受到有人在我旁边坐下，又把我的头扶到她的腿上。

　　一颗糖被塞入我口中，闭目一会，又有一颗糖。

　　圆滚滚，甜滋滋的糖果。

　　我睁开眼。

　　是林玉。

　　“还好吗？是不是低血糖了？”

　　我眨了眨眼睛看她，我不知道什么是低血糖，也许老师说过吧？

　　她为什么能这么好看？我喜欢她细长的眼睛，那儿有茁壮生长的睫毛，那两弯睫毛好像永远只拥抱着她眼中的我。

　　“我送你回家啊。”林玉说。

　　我摇了摇头，道：“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她很轻地嗯了一下，也没有问什么。

　　我们站起来，我看见林玉的屁股和腿后面都被地上的土弄脏了很多，她裤子颜色浅，显得特别明显。

　　我内疚地拍着她的裤子，却拍不干净。

　　“别拍我的了，你身上的土更多呢，去我家换一下。”

　　林玉刚开门，她继父的脸就映入我们眼帘，把我俩都吓了一跳。

　　他看见我有些诧异，然后立刻转为和蔼可亲的笑容：“快进来，快！”

　　“妈妈跟阿弟呢？”

　　“哎！吃乱七八糟的东西食物中毒了！妈妈带他去镇上医院了，今晚应该是回不来了。但是放你一个人在家也不安全，爸爸就留下来照顾你哈——你叫，晴晴！对吧，叔叔记得噢！吃过饭了没？”

　　“我……”

　　“吃过了！”林玉抢在我之前回答了。

　　“行，那……家里知道你过来吗？这么晚了，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知道的。”她又先我一步抢答。

　　“哎呦，衣服这么脏，摔倒了？”他拍拍我衣服，又侧身看见林玉身上的，又拍了拍她裤子，笑得慈爱，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和肩膀。

　　“没事，我们马上换。”林玉拉着我回房间，拿了很多零嘴让我吃，又拿了干毛巾和衣服给我，然后趴在门后面细细聆听着，等到她继父回房间之后，她又偷偷溜出去用座机打电话，跟我父母报平安。

　　等林玉再回房时，我已经换上了她毛绒绒的睡衣，有些大。

　　她也换，但她不让我看，她用被子盖住了我。

　　但我偷偷地看。

　　林玉背对着我，一件一件地把衣裤脱下来，我眼都不眨地盯着，比起她雪白细腻的背、细细柔柔的腰，我更喜欢她穿睡裤的时候稍弯一点上半身时的样子，我只是把脑袋放歪一点点，就能穿过她的腋下，看见一团雪球在蹦蹦跳跳。

　　“别偷看了。”

　　“好看。”

　　她迅速把上衣套上，在床上坐下，我立刻把头埋在她胸口，让她摸摸我头发擦没擦干。

　　当然还没干，我们保持着这个姿势，她仔细地帮我擦头发。

　　“可惜吹风机坏了。”她说，“真是的，他刚叫我去很远的店买东西，早知道我就不去，我就能陪我弟去医院了。不过刚好遇到你了，不然你可怎么办……”

　　“林玉。”

　　“嗯？”

　　“我跟武辉分手了。”

　　“……什么？”

　　我吸了一口气，道：“我跟武辉分手了。”

　　“真的么？”林玉激动地捧起我的脸，我难过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她紧紧地抱住了我，紧得让我喘不过气来。

　　“好什么啊……”

　　“你看他，一天天地，不正经！勾搭女生，给人写情书！情话说得一堆又一堆的，都有女朋友了还那样，真不害臊，难道他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恶心？对人鞍前马后的！还带坏你，真是！真是……”

　　“包括你吗？他也这样对你吗？”

　　“当然了！我跟你说过，小晴，他追我，我都拒绝他好几次，好几次！他还那样！他……”

　　“林玉！”我猛一下推开她，“你在跟我炫耀吗？！我们刚分手你就说这些！你就想让我难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