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浪潮》吹走夏天

2、第 2 章 “你以为你

　　“……有些同学啊，我都不知道该咋说你，下学期就高三了，一点紧迫感都没有，日子过得是相当舒坦啊，也不知道晚上是不是偷牛去了，节节课都睡啊……”
　　迷迷糊糊间，陆时景听到好像有人在说话，可那声音像是隔着海水一般，时有时无听不太清晰，好像说的是有人在睡……
　　“陆时景！”讲台上的女士一个粉笔头子精准打到教室最后一排趴着睡得正香的陆时景脑袋上。
　　全班同学无一不回头看着缓缓醒来的陆时景。
　　陆时景摸着后脑勺，想：被木头砸的怎么不疼呢？
　　他瞬间反应过来，不对！这是哪？
　　陆时景神色茫然地把周围看了个遍，几十条视线都落在自己的身上，他一扫而过表情懊悔的同桌，然后看向正前方讲台上的女士。
　　卧槽，这不是老虎吗？！我不是在拍戏吗？
　　滋啦一声椅子和地板摩擦声，陆时景站起来就往教室外面走。
　　讲台上的女生怒发冲冠，声波直击陆时景的耳膜：“你给老子站到！！”
　　陆时景脚步一顿，看向冲自己走来的女人，高跟鞋的噔噔声，每一声都仿佛带着十成十的怒气。
　　就在万众期待的争吵即将爆发时，啪一声清脆响声。
　　陆时景给了自己一耳光！
　　“卧槽？”踩着高跟鞋的女士猝然停下脚步，发出了她教育生涯里第一次公开的脏话。
　　满教室的人被这一耳光震惊了，油锅里滴进一滴水，瞬间噼里啪啦。
　　“卧槽！陆时景疯了吗？”
　　“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哪！——”
　　“啊！陆时景终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
　　“同桌，你睡傻了吧！”
　　……
　　在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中，陆时景说了睁眼来的第一句话：“so crazy！我居然重生了！”
　　“……”
　　高跟鞋女士哒哒哒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冷冷的说：“你以为你伏地魔啊，还重生，给我滚出去……”
　　“胡老师！我想死你了！”陆时景一把抱住胡兰——陆时景高中三年的班主任，教数学的，外号老虎。
　　胡兰某一瞬觉得她的天塌了。

　　最终，陆时景还是站去了教室外面。
　　他看着身边熟悉的一切，怎么想都觉得不真实，但是脸上泛着红的五根手指印又告诉着他，他的的确确重生了，重生在了他苦逼的高三。

　　陆时景身上穿着红白的校服外套，看外面这要黄不黄的叶子，应该是高三刚正式开学一个月左右。
　　学校统一收手机，周末才会发放，陆时景完全不知道现在是几月几号，他转过身去瞅黑板上方的钟，也只看到了现在是下午四点多，倒数第二节课。
　　高三的教学楼安静无声，多数班级都开始刷题刷试卷，几乎不会再有新课内容。趁着这份安静，陆时景回忆起他死前，不对，应该说上辈子最后发生的事。
　　脑袋被砸的晕晕乎乎，再加上后来氧气的流失，他整个人仅凭着还没结婚就要死了这个事儿吊着一口气。他不让自己睡着，奋力想在火海里辨识出一条能爬出去的路，结果他高估了自己，别说是爬，他撩开眼皮都费劲。
　　上辈子的最后一刻，陆时景看到了那个从火海里飞奔向他的英雄，可惜，他还没来得及跟他说上一个字，就闭眼了。
　　重生后的陆时景脑海里也只有那个男人的一个鼻子，还有鼻子上的一颗痣。
　　陆时景想，不论那个男人是不是为了救自己而冲进火海，就冲他那份不惧危险的勇者精神和无私的善意，在这一世，陆时景再遇见他一定会好好报答他。
　　不过他对那个男人除了那个鼻头痣，其余没多大印象，只是有一个大概的轮廓。
　　他们是从什么时候有交集的，万一是工作了才有交集那不是还有好几年，如果是在学校，找起来也不容易。
　　顺其自然吧，陆时景后脑勺靠在墙壁上，想着。

　　上一世，陆时景是个学渣，老师家长合力用手捧都团不成的学习中的渣渣。全家包括他自己都以为大学学历注定与他无缘的时候，他从学美术的同学那里知道了艺考，粗略了解一番，夏拾年报考了表演，并意外的凭他没有受到任何规则约束的表演考进了电影学院。
　　陆时景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自己上辈子简直运气爆棚，除了火灾那次。
　　刚上大二，就有导演来学校海选电影男女主，陆时景被选中了。
　　从那以后，他的事业步步高升，毕业后就跟影视公司签约，资源一路好到爆。一直到上辈子结束，他甚至都没有过绯闻黑料，当然其中除去他高中操蛋的成绩和出乎意料的傻逼事儿。
　　只不过，都被当成了笑料，而不是黑料。
　　其实这一切都是经纪公司经营得好，娱乐圈见不得光的事多了去了，陆时景自认在某方面不是一个自制力很强的人。
　　从某一次酒局，某投资公司老总把自己漂亮的女儿迂回地推到陆时景跟前开始，陆时景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娱乐圈背后的水深。
　　陆时景的人气资源摆在那，往上贴的只增不减，当然只图他的脸的也不在少数，慢慢的，陆时景也接受了这种方式。
　　一时享乐又损失不到自己的利益，何乐而不为呢。
　　只不过，那个难缠的女人是个例外，已经重生的陆时景现在想起，却也只觉得无奈。

　　这一世，陆时景没多大志向，他认为已经谱写过一遍的人生怎么都不会改变，况且他也不知道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穿回去了，到那个时候是死是活都不一定。
　　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不过，撇开这些，陆时景倒有一个新的人生目标——他要结婚。
　　那么在这一世的发展中，他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事就是再有带着不是结婚为目的的人爬上他的床。

　　下课铃响，童卓跑出门拉着他往楼下跑。
　　陆时景被拽着跑，站了一节课的两条腿有点打软，跑到楼梯时终于没支撑住，单膝下跪后顺着滚了下去。
　　拉着他的童卓也没躲过。
　　“我靠我靠我靠！”“哇哦——”
　　楼梯左右的同学全都开始叫。对于高压之下的高三学生，这样大的事故很少发生，大家都乐乐呵呵的看热闹。
　　陆时景揉着胳膊肘，“你屁股后面着火了跑那么快，我腿都没反应过来。”
　　童卓盘腿坐在地上，搓着自己的腿，“你以前不是排练最积极了吗，我光顾着跑就忘了你罚站一节课了……”
　　“排练什么？”陆时景站起来，伸手拉了一把童卓。
　　“艺术节的节目啊。”童卓看傻子一样看着陆时景，“你那一耳光把自己抽傻了？”
　　“啊，艺术节啊，我知道我知道，走吧。”

　　陆时景边走边想，高三那年的艺术节好像是十月份举行的，当时他们高三整个年级就出了两个节目，一个诗朗诵一个大合唱。
　　但是，今天是几号？
　　“童卓，今天几号啊？”
　　“嗯我看看，”童卓抬起手在手表上按了一下，“十三号。”
　　“哦，啥时候艺术节？”陆时景又问。
　　童卓扭头看他：“你是陆时景吗？”
　　“？”陆时景一脸真诚，点点头。
　　“你不是天天念叨艺术节吗，你不知道艺术节是多久？”童卓虽这么说，但还是告诉了陆时景，“明天啊，今天上午刚彩排完，那一耳光绝对抽走了你本就不多的智商。”
　　“明天？！”
　　“对啊。”
　　陆时景连唱什么都忘了，明天就上台啊，算了动动嘴就行了吧。
　　童卓：“哦，对了，中午你睡着了我把演出服塞你桌子下面的兜里了。”
　　“哦，好。”

　　第二天早上，陆时景和童卓在寝室里就换好了衣服，吃过早饭就去了礼堂。
　　艺术家九点开始，陆时景他们到的时候礼堂里已经几乎满座了。
　　他们走到自己班级的位置坐下，陆时景瞅着自己班上的人只有自己和童卓还有一个忘了名字的女生穿着演出服。
　　高三有二十几个班，每个班五十人左右，但是合唱和诗朗诵一共选了一百二十个人，一个节目六十个人。很多高三的学生都以学习为主，不参与这些活动，陆时景和童卓这种嘻嘻哈哈上课睡觉的人当然就是挤着挤着去报名。
　　礼堂有三大竖排，从左到右分别坐着高一高三高二，陆时景伸着脖子在人群里望，高三的穿了演出服的零零散散坐落在各个地方，昨天去排练的那一会，他根本谁也没记住。

　　童卓的视线一直盯着前面，看到盯着的人起身去了后台，童卓拍拍陆时景，说：“快快，你跟我去后台一下。”
　　“干嘛？”陆时景顺着童卓的视线看过去，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走走走，”童卓拉着陆时景就走，“闻安安，我看她去后台了。”
　　陆时景思索了一会儿闻安安是谁，直到童卓拉着他进了后台，他才想起来，“哦，你还暗恋人家呢？”
　　“我靠！”童卓反手捂住陆时景的嘴，另一只手在嘴巴前作嘘状，“你声音小点。”
　　陆时景拿开童卓的手，悠悠开口：“我又没说名字，谁知道你暗恋谁啊。”
　　童卓没管陆时景，眼睛在后台扫了一圈，没看到闻安安，然后走到旁边的走廊里，才看到闻安安从房间换上演出服走了出来。
　　童卓一个激灵转身，推着陆时景就往礼堂走：“走走走，我看到她了，她过来了。”
　　“就看一眼啊，你就在这看呗。”
　　“不行不行，不能让她看到我，我害怕快走走走……”
　　“大哥，人家都不认识你，根本注意不到你好吧。”陆时景任他推着走，语气懒懒的。
　　童卓不松手，一路都在嘟嘟囔囔，推着陆时景回了礼堂。

　　高三的节目排的靠前，合唱第三个，诗朗诵第四个，大概是为了让他们早点演出结束，然后回教室自习。
　　合唱老师招呼了高三合唱和诗朗诵的同学去后台候场，陆时景跟着一起弯着腰从礼堂旁边的过道去了后台。
　　空荡的后台瞬间被占满。
　　“合唱的同学站我左手边，诗朗诵的站我右手边，按队形站好，从前到后依次入场，记住自己的站位啊！”
　　“好——”

　　陆时景个子高站在最后一排的边边上，童卓个子矮一点，在他前面一排。因为位置方便好记，不需要跟左右两侧的同学交流，他站在原地候场，无聊的到处瞅。
　　旁边的诗朗诵有两个领诵，一男一女，身后的大多都是女生，只有最后一排是男生。
　　陆时景随意往那边一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看过去的那一瞬间，好像有个人在看着自己，意识到自己视线后低下了头。
　　陆时景没多想，没多久就听到主持人报幕，他们紧跟着就入场了。

　　昨天下午那次排练，歌曲的前奏一出来，陆时景死去的记忆很快就苏醒了，今天上台，陆时景仿佛还是上一世的自己一样，唱的激情四射，慷慨激昂。
　　最后一个音消失，舞台没入黑暗。
　　他们本来从舞台左边下场，最后一排的先下场。陆时景当时脑子不知道怎么想的，因为作为最后一排最靠边的人，他下意识以为自己要带头下场，扭头就走。
　　身后的同学根本没反应过来，只是内心隐隐觉得不对劲，但是陆时景的脚步和背影都如此坚定，也就跟着去了。直到最后一排中间的两人分别向舞台两边转身时，靠左边的那个人压着音量喊了一声：“走错了！左边下场！”
　　而右边，陆时景已经走到了两侧的幕布后面，面前是正朝舞台进场的一排男生。
　　为首的男生看着他，抬手指了指舞台，小声提醒：“走错了同学，这边入场的。”
　　“卧槽！”陆时景转身就跑，和身后的男生撞了一个踉跄，然后弓着腰跑过去从另外一边下了台。

　　童卓在后台没看到陆时景，几秒后才看到陆时景走过来。
　　“你不是第一排走吗，咋还走我后边去了？”
　　陆时景摸着鼻子：“我走到入场那边去了，打头站我还以为我领头呢。”
　　跟着陆时景走错的一个男生走过来，捂着肚子边笑边说：“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我看着他走我也走，还以为是我啥时候走神老师改了下场方式呢，哈哈哈哈哈，他的背影太坚定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时景：“……”

　　等陆时景他们回到礼堂座位上的时候，高三这一片空了不少位置，童卓扫了一圈没看到闻安安，就也想走了。
　　“你走不走？”
　　陆时景：“去哪？”
　　“回教室啊。”
　　“不回，你自己回吧。”
　　“行，那我走了哈。”
　　“走走走……”
　　陆时景坐在座位上无比专注地看完了所有节目，到最后落幕的时候，他还不想走，散场曲目都要放完了，陆时景才慢悠悠起身往外走。
　　结束的时间是十一点半左右，出去吃个午饭就可以回宿舍睡午觉了，下午还得上课……
　　陆时景想到上课都精神萎靡浑身乏力，他上辈子最厌恶的就是学习，他做梦都没想到这辈子还重生在最噩梦的高三。
　　他宛若游魂般走进食堂，看着每个窗口都排着长队，那一瞬间，他恨不得回去给坐在礼堂不肯走的自己两耳光。
　　他选了一个人最少的窗口，挺快的，几分钟就到自己了，他挑了自己喜欢吃的，看着刷卡机上的十二块，伸手往裤兜里去摸饭卡。
　　我靠，没带饭卡。
　　啥都有人照顾的大明星忽然变回苦逼的高三学生，一切都没来得及习惯，连一口饭都得刷饭卡。
　　陆时景反应迅速，当即往旁边一跨，看着旁边队列的第三个人，礼貌开口：“同学你好，我忘带饭卡了，可以借借你的饭卡吗？我一会回教室拿现金还给你。”
　　那人没有说话，走过去把饭卡往机器一贴，然后默默地退回原位。
　　陆时景笑着说：“谢谢你，”他转身断好自己的饭，“你几班的啊，我一会把钱拿给你。”
　　“十八班。”
　　“你也高三吗？”
　　那人点点头，没说话。

　　陆时景吃饭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刚刚那个男生好冷漠，是不是不愿意借啊。不对，不愿意借就直说了吧，应该不是。
　　陆时景在十四班，在三楼，十八班在四楼，陆时景打算睡完午觉起床就把钱给人家还回去。

　　高三寝室是八人寝，四个铁架子床，睡惯了两米的大软床，眨眼之间睡到这又窄又硬的铁架子床上，陆时景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睡不着。
　　昨天晚上也是在床上翻到半夜才困得不行睡着，中午这么一会，根本来不及他酝酿一下。
　　午休铃一响，陆时景就出了寝室。

　　教学楼还空无一人，秋日的暖阳照射在雪白的墙体上，陆时景趴在十八班门口的护栏上仰着脸晒太阳。
　　等了五分钟吧，十八班来人了，陆时景瞟了一眼，结果就是那么巧，来的刚好是给他刷卡的人。
　　那人看见他好像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在这等着，很快自然的朝教室里走。陆时景以为他没认出自己，走上前拉着那人的袖子，说：“同学，我是中午借你饭卡的，我来给你……”
　　许是此刻的阳光太过耀眼，也可能是中午食堂的灯光不够明亮，陆时景的眼睛看到了他鼻子上的痣。
　　和上辈子在火海里冲过来的那个人的鼻子一模一样。
　　陆时景楞楞地说不出话，那人垂下视线看着他的手，然后伸出了自己的手：“给我吧。”
　　“……哦，给你，十二。”
　　那人接过钱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教室，剩陆时景一个人震惊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