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影》木八公

2、王府设宴 王府太公设

　　王府在长安城中赫赫有名最是富贵荣华权势滔天。街头巷尾流传一句话“李家金铺地，王家银做瓦。李家能使鬼推磨，王家能使磨推鬼。”王府王公展几年前从太师之位致仕，其有一子二女。长子王延官至尚书令，长女闺名王风婉是当今最得圣宠的贵妃娘娘，幺女王月清尚待阁闺中。传闻王月清不但容貌脱俗且才华横溢，其尤擅诗词，常自比陶渊明。只是此女从小身居富贵之乡，锦衣玉食，能大言不惭以五柳先生自居，不知其是狂妄无知呢，还是说小小年纪或已参透富贵繁华终是南柯一梦。现有此女所作之诗可窥其一丝心性，诗云：“古屋埋荒草，宝匣暗生尘。鸿雁思故里，怎奈归途深。东风不吹愁，幽梦何须真。梅下邀鸿儒，小酌酒尚温。”
　　李家是天家，天下都是李家的，富贵自是不用说，只是这王家与天家富贵齐名，必引来多少人嫉妒暗算，明面上阿谀奉承暗地里落井下石。若是换作寻常之家即使不家破人亡也是要家道中落，可这王家偏偏就顺风顺水水涨船高。王府大宅雕龙画凤亭台楼阁占尽长安南街，那各处的田产地契更是数不胜数，仆从丫鬟在府里是来来往往，门庭宾客也是络绎不绝。
　　话说今日是王府王公展七十古稀寿宴，府上是张灯结彩锣鼓喧天，长安城的戏班子十处有九处今日都在王府中，那热闹更不比往日。王府后花园空旷开阔，因王老夫人喜欢梅花，所以偌大的后花园除几十株梅花再无其它花草，那百桌宴席便设于此。美酒佳肴，又正是隆冬时节，于是乎空气中除了酒香菜香脂粉香，更有扑鼻浓烈的梅香。宾客们推杯换盏斗酒飞拳，不经意间已到了戌时。
　　突然，空中传来玉笛声，其声之高亢嘹亮如穿云裂石，其声之悦耳婉转似云起雪飞。此乐声无色无味，比醇酒更迷人，比鲜花更芳香。府中上到公卿大夫，下到杂役仆从，人人听得如痴如醉浑然忘我。一曲过后只见一红衣女子飘飘然立于院内一株红梅枝头，红衣与红梅相得益彰，越发显得肌肤似雪，人比花娇。
　　只见女子拿着玉笛指着宴席中的一众宾客，轻启朱唇：“哪位是王公展？”众人听了不禁哑然失笑，想不到如些美艳的姑娘，正是桃李年华，声音与容貌竟是天壤之别，沙哑干扁如老妪之声，且有声无音状如马叫犬吠，虽是廖廖数语也让人直起鸡皮疙瘩。但此女竟直呼王太师之名又是大大的不敬，众人呲笑一声后便又赶紧绷紧脸皮正襟危坐起来。
　　席中一着青蟒黄袍的白鬃老者起身抱拳朗声道：“老夫便是，请问姑娘芳名？若是给老夫祝寿，虽是不请自来但这一杯薄酒王府还请得起，烦请姑娘移步，尝尝这百花酿如何？”
　　百花酿是天下名酒，仅王府独有。其酒气芬香，味道幽雅，入口醇和浓郁，饮后清爽味长。此酒乃采用百花之上的晨露与百花酿制而成。这倒也不稀奇，只是这百花中有一花却是极其珍贵难得，那便是西域奇花－－有“圣人草”之称的雪莲花。所以王府中的这酒除了味美亦是不可多得的药酒，今日众宾客来赴宴有一小半的心思也是为了它。
　　王公展虽是古稀之年，但身康体健声若洪钟。只见他拿起桌上银壶往一玉盏里筛了八分满酒，目光炯炯看向女子。其间王府一众子弟一半已站在老太公身后，怕他遭不测；一半围住女子所立的梅树，防她不轨。其它宾客皆无离席，大概个个心中盼望看一出好戏。
　　女子笑道：“告诉你无妨，我叫雪沫。”顿了顿又不屑道：“我道是什么好喝的，比我无常谷的千日韵如何？”“啊”众人惊呼，脸上露出惊骇之色，转瞬间又现艳羡之态。据说若是得罪了无常谷招他索命，便会于睡梦中不知不觉被夺去了性命，且所有被杀的人都被揭去脸皮，其死状甚是恐怖。若干年来官府去追捕或死者亲人去寻仇皆无果，因为无常谷无处可寻，无人知晓它在何处，它只活在人们的传闻中。所以无论将相王候还是寻常百姓，但凡听闻无常谷的名号心中无不惧然。
　　可众人后面听到千日韵却又忘了害怕，你道这千日韵为何物，有一首打油诗可知它的好处：“好酿知春秋，入肚通乾坤。世上无烦事，一口千日韵。”坊间传闻甚是离奇，说喝一口千日韵，若是行文就能妙笔生花状元及第，若是习武便可经脉贯通天人合一。还有更邪乎的说法，只要一口千日韵，万念俱灰之人便能踌躇满志意气风发，行将就木之人亦可枯树逢春返老还童。一传十，十传百，至此一口佳酿在世人眼里便成了普渡众生的灵丹妙药了，谁都想要，但谁都寻它不到。
　　听了雪沫的话，大家才恍然大悟，无处可寻是因为它在无常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