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心剑魄》八一小兵

14、藤仙洞 下

　　【此时裴公等村民将洞门打开】
　　裴公：你们快、快出来！
　　方兰生：这……不会有诈吧？
　　欧阳少恭：怪物迟早会追过来，即便有诈，也只能出去，好过在此等死。
　　【众人脱离险境】
　　裴公：感谢老天，总算还赶得及……
　　裴公：你们……都还好吧？
　　方兰生：半点也不好！简直是九死一生惊心动魄险象环生险遭不测死里逃生！那个痛苦不堪啊——
　　欧阳少恭：小兰。
　　方兰生：哼……
　　欧阳少恭：多谢老丈救命之恩，只是……晚辈几人实在想不通这其中玄虚，望能指点一二。
　　裴公：……唉……这、这要如何开口……
　　洛云平：裴公你、你们怎么能——
　　洛云平：诶！我见房里没人，就担心是来了这儿！果然……
　　方兰生：洛云平你这混蛋！差点把我们害死！
　　曲婆婆：……云平，把那东西还给人家，让他们走吧……
　　刘伯：是啊……这样损阴德……往后要遭多大报应，都是一条条人命啊……
　　洛云平：我也不想！
　　洛云平：可是不找东西给他们吃的话，余公、房公、元伯、周婆婆、蔡婆婆……不就要通通饿死？！
　　裴公：……如今这样，倒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方兰生：我说，你们能不能讲个明白！
　　方兰生：好歹我们几个也被那怪物又打又追，差点死得稀里糊涂！总该让我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洛云平：……
　　裴公：……我来说吧……
　　曲婆婆：……裴公——
　　裴公：其实，你们要找的那块碎片，就在云平哪里，不在藤仙洞……
　　方兰生：看吧看吧，我就知道……
　　裴公：……几个月前，咱们村里来了个修道的人……说是为了泽被苍生、广行善举，留下一件宝物……用那宝物炼药，就能炼出延年益寿的仙丹……
　　欧阳少恭：那位修道之人可是自称衡山青玉坛弟子？
　　裴公：没有错，他那时就是这么说的……
　　欧阳少恭：果然，所谓玉横失窃，乃是那些叛徒自唱的一出戏，别有所图……恐怕大多数弟子亦遭欺骗。
　　裴公：……原本，我们这些老家伙活得也够久了……不在乎能不能多磨个一年半载……
　　裴公：可是人呐……要是那东西给你摆在眼前，难保不会起了贪念……
　　裴公：……云平是个自小就很孝顺的孩子……他千方百计找些药材，用那所谓的宝物炼了几颗丹药，让平日里身体不好的几位老人先服了下去……谁料到、谁料到…………
　　曲婆婆：谁料到那根本不是什么仙丹！把余公他们都变成了只食血肉的怪物啊……
　　曲婆婆：……一开始是吃些生肉……后来就趁人不注意抓了村里的猪羊来吃……
　　曲婆婆：也不晓得那时候是不是还认人……倒没伤着过谁……邻里都以为牲畜被林子里的野兽叼走了……
　　曲婆婆：可眼看着他们几个越来越可怕……盯着活物时，眼睛都冒绿光……
　　裴公：唉……
　　曲婆婆：……一直关屋里也不是办法，只好跟别人讲他们都去省亲了……其实是被云平带到藤仙洞来……
　　曲婆婆：到了这儿，本来还是一个人一个人的，慢慢地却溶在一起……越变越大，血肉还被这里的藤缠着……大概在洞里没了其他吃的……他们就、就互相吃起来……
　　红玉：……原来如此，确是“藤为皮囊，尸为脏腑”。
　　刘伯：……那以后……云平把村里的牛羊鸡鸭偷偷丢进来喂……可是牲畜要再少下去，其他人也会起疑……
　　刘伯：……最后……云平找了个法子，就是……就是把来村里投宿的人骗进洞作食物……
　　刘伯：甘泉村离江都近，往来借宿的人虽然不多，也不算少……余公他们……总不至于饿死……
　　方兰生：这、这也太狠毒了吧！你们心肠都是黑的？！幸好刚才赶得及，襄玲还没被它吃了！
　　方兰生：那种恶心怪物养着它做什么？！
　　洛云平：住口！不许说什么怪物！！
　　洛云平：难道样子变了，余公就不是余公？元伯就不是元伯？！几十天前，他们还都是人啊！是我的亲人！
　　方兰生：……
　　裴公：……云平……
　　裴公：别……别再这样下去了……先前我们劝你无用，一天拖过一天……这罪孽是越来越重……

　　【藤条从洞内追来】
　　红玉：它追来了！

　　【忽有剑从天上飞下，阻止了追出来的藤条】
　　洛云平：什么人？！
　　百里屠苏：……师兄。
　　陵越：且待片刻，自会与你分说。
　　陵越：在下凌越，昆仑山天墉城门下。
　　洛云平：昆仑山……？！
　　洛云平：相隔万里，众位道长就算一心除妖，用得着特地来我们这小村子？！
　　陵越：本不为此怪而来，如今亲眼目睹，亦不会任其逞凶伤人。
　　陵越：你身为妖类，混迹人群，安分度日便罢，偏纵怪行凶，罪大恶极，还敢心存怨谤？！
　　洛云平：……
　　陵越：如此恶行，按理当诛！
　　刘伯：这位道长！云平他……都是为了我们才会……
　　刘伯：……他虽然是妖，可从来不曾有心害人……道长您高抬贵手，就饶过他吧……
　　刘伯：老朽、老朽给您跪下了……
　　洛云平：刘伯快起来！
　　洛云平：您、您别这样……
　　刘伯：……你啊……是我们一手带大的孩子，要说有错，我们几个老骨头就没错吗……
　　刘伯：总不能……总不能看着你有个什么万一……
　　陵越：……老丈爱惜之心，自可体谅。
　　陵越：然而天道承负，善恶之报，如影随形，非陵越擅自可决。
　　陵越：陵卫、陵孝，即刻将那藤缠怪物斩除，妖孽带回天墉城问罪！
　　陵卫：是！
　　洛云平：等等！
　　陵越：还要顽辩？！
　　洛云平：…………
　　洛云平：……罢了，是我咎由自取……
　　洛云平：不用污了几位道长的手，我会给出一个交代，只求一人做事一人当，和村子里其他人全无关系。
　　裴公：云平、你要做什么？
　　洛云平：欧阳公子，对不住，害你们险些丢了性命……
　　这碎片还给你，但愿欧阳公子能早些找回玉横……不让这东西再害惨别人……
　　欧阳少恭：……自当尽力。

　　【洛云平向洞内走去】
　　陵卫：停下！你这妖怪，是不是想使什么诡计？！
　　陵卫：大师兄？

　　【云平停下，转身】
　　洛云平：……最后一次……
　　洛云平：就由我来做余公他们的食物吧。
　　曲婆婆：你说什么？！
　　裴公：云平你、你疯了？！
　　洛云平：我不认他们挨饿，也对不起死掉的那些人……就让我用这身血肉来赎罪，赎不完的等去了阴间再继续还……
　　刘伯：云平……
　　陵越：……
　　方兰生：你你你……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不、好妖……但也别这样想不开，自己去喂那……那东西吧……
　　方兰生：再说……当初骗你的人才是最可恨……
　　欧阳少恭：洛兄勿要情急，若有心弥补，总有他法。
　　欧阳少恭：此事由青玉坛而起，留下玉横碎片实属居心叵测，亦不能全怪洛兄。
　　百里屠苏：不错，事已至此，死有何用？
　　裴公：是啊，云平……可千万别做傻事……
　　洛云平：我心意已定！
　　洛云平：……走到这一步，怪不得别人，更不怨几位道长……
　　洛云平：……是我自己累了，再也撑不下去……害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永远没个尽头，连晚上做梦都是一群人找我索命……
　　洛云平：……等上七七四十九日，我早就被吃了，余公他们……也饿死了……到时麻烦裴公打开石门，收了我们骸骨，葬在甘泉村附近的山上……
　　洛云平：就算做下这样的错事……我这个村长也想死后还能离大伙儿近一些……
　　风晴雪：你……想一想……要是你不在了，那关心你的人该有多伤心……
　　洛云平：……养育之恩，终归回报不了。
　　洛云平：我没读过多少书，也知道“求仁得仁”，如今以身为食，是我最后的心愿，请裴公、刘伯、曲婆婆成全！
　　曲婆婆：……
　　刘伯：……云平，你这又是何苦……
　　裴公：……冤孽啊冤孽……
　　洛云平：……要是有人来村里寻找亲友，就告诉他们一切都是我的错，死百次千次也是应该……诅恨咒骂别找错了人……
　　洛云平：云平不孝，以后不能再给你们端茶送水……保重。
　　【云平进入洞内，用妖力封住了石门】
　　曲婆婆：门、门怎么就掉下来了？！
　　刘伯：裴公你知道怎么开门，快、快打开！
　　方兰生：对，不是还有机关？！

　　【裴公上前开门】
　　裴公：……打不开！打不开了！怎么会？！
　　红玉：没用的……
　　红玉：洛云平的妖力并不强，却似乎十分擅长禁锢之术，这门上附有他的法力，自是由他控制，既然说了七七四十九日，在此之前必是开不了的。
　　曲婆婆：……这……这就救不出来了？
　　刘伯：诶！这孩子……死心眼……
　　刘伯：白发人送黑发人……叫我还怎么活呀……
　　裴公：……都是为了我们……炼什么仙丹……把命也赔进去了……
　　陵卫：大师兄，这个妖……
　　陵越：……求仁得仁吗？
　　陵越：以此了结，可谓用心良苦。想不到妖亦有如此性情，虽行差踏错，却不失有情有义。
　　陵越：陵隐，你去将三位老人先送回村中，令其安睡，以免一时伤心过度，承受不起。
　　陵隐：是。

　　【藤仙洞深处，云平面对藤妖】
　　洛云平：……余公、房公、元伯、周婆婆、蔡婆婆……都说你们是怪物，可对我来说，你们是养育我二十六年的恩人啊……
　　洛云平：从捡到我的那时候起……明明发现这个小孩跟别的孩子不一样、是妖怪……还是把我养大……
　　洛云平：云平想对你们尽孝，可是太没用了，到最后反而…………
　　洛云平：……至少，这身血肉还给你们……

　　【洞外】
　　陵越：与我回去，未有师命便私自下山，成何体统？！
　　百里屠苏：……
　　百里屠苏：师兄见谅，屠苏如今身负要事，不能回山。
　　陵越：……仍是心有不满？
　　陵越：肇临之死尚未彻查，戒律长老便将你禁于思过崖，确有不妥，但身为晚辈，怎可与长辈动气？！
　　百里屠苏：并非为一时之气，待重要事情了结，自会回山向师尊请罪。
　　陵越：胡闹！！
　　陵越：你可知这般妄为，只会越发惹人生疑！有此孽徒，师尊颜面置于何地？！
　　风晴雪：好凶……
　　风晴雪：苏苏不是说了吗？把事情办完就回去，也不差这些时候吧？
　　陵卫：你是何人？外人凭甚过问天墉城之事？
　　陵卫：大师兄因他这不肖师弟受人奚落，你们又能体会？！
　　百里屠苏：……师兄，对不起，但我心意已决——
　　陵卫：好你个百里屠苏！大师兄亲自下山，辛苦寻人，你偏如此不识好歹！
　　陵越：师弟年幼，是非曲直尚且不明，亦是我这个师兄过错，带回昆仑山后自当从旁劝导。
　　红玉：唷，我闻天墉城执剑长老乃是得道高人，座下两名弟子，大弟子颇得其师风范，今日一见，不过如此。
　　红玉：原来仅是得了紫胤的骨，未得紫胤的神，动辄搬出长幼辈份、声名颜面之说，实在无趣。
　　陵孝：你说什么？！
　　陵越：敢问姑娘何方高人？尊姓大名？
　　红玉：高人可不敢当，不过是个小小女子，看不顺眼的事儿，随便说上两句~
　　陵卫：你——！
　　陵越：既是如此，天墉城内务，还望他人勿要插手。
　　欧阳少恭：这位道长，有礼。
　　欧阳少恭：在下欧阳少恭，乃七十二福地之青玉坛门下弟子，百里少侠受在下所托，寻找门中一件失物。
　　欧阳少恭：此物甚是重要，若无法寻回，恐会祸害百姓，故少侠亦是存着仁义之心，方才为此耽搁。
　　陵阳：青玉坛……？不就是数月前掌门易位那个……
　　欧阳少恭：门派不幸，令诸位见笑。
　　陵越：道友有难，我等理应倾力相帮，待我回去禀明掌门，或可遣人助你。
　　陵越：然而师弟既犯门规，不便滞于山下，须得由我领回，亲自看管，待师尊出关后再作定夺。
　　欧阳少恭：……果真毫无余地？
　　百里屠苏：先生不必说了。
　　百里屠苏：师兄，你若执意，请恕师弟无礼。
　　陵卫：大胆！想以下犯上？！
　　陵越：……那么，拔你的剑。
　　陵阳：大师兄！你何必——
　　陵越：五载光阴转瞬即逝，那之后再也无缘与师弟试剑，实乃心头大憾，若要一战，求之不得！
　　百里屠苏：……

　　【青玉坛弟子现身，少恭被定卓
　　方兰生：少恭？！
　　辛合：有请丹芷长老速回青玉坛！
　　俞齐：本以为长老仍在江都，却不料跑来此地，让我们好找。
　　欧阳少恭：……寂桐，是你将我行踪通报雷严？
　　寂桐：……
　　欧阳少恭：……早该知道…………
　　辛合：若要叙旧，来日方长，长老先与我们走吧！

　　【青玉坛弟子带着少恭消失】
　　方兰生：等等——！
　　方兰生：去、去了哪里？！
　　红玉：莫慌，是闪行之术，障眼法罢了，走得不远，我们出洞去追！

　　【红玉回头，发现屠苏已被陵越拦卓
　　百里屠苏：去追先生！
　　陵越：师弟怕是不得不留步。
　　百里屠苏：……

　　【陵越等人施阵】
　　风晴雪：苏苏，这是什么？
　　百里屠苏：灵虚三才阵！
　　陵越：既已入阵，不必妄想逃脱！
　　陵越：我虽无一日不盼着与师弟交手，但亦不敢托大，毕竟此行将你带走最为紧要。
　　百里屠苏：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