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锁青鸟》夜折雪

1、第 1 章 青鸟又

　　青鸟又落在了窗棂上，拍了拍翅膀，发出一声清脆的鸟鸣。
　　坐于案前的帝王掀起眼皮，视线落在他身上。
　　青鸟心中欢喜，在心上人面前红了脸，扭捏地等待着他亲自把他身上系着的信条解开。
　　但帝王只抬了抬手指，一旁的太监便恭恭敬敬地过来把他腿上的信条拆下，小步快走到帝王面前。
　　帝王略疲惫地支着脑袋，浓密的睫毛垂下，敛了那双深沉锋利的眼。
　　青鸟鲜少报好事，往往是大漠来犯，抑或是海关失守。
　　然而，此次信纸上不同以往。
　　写的是桃花山上的桃花开得烂漫。帝王怔愣了一瞬，听得青鸟扑打翅膀落到他面前。
　　嘴里衔着不知哪里变出的桃花枝，歪着脑袋看他。
　　翠绿的眼睛眨巴着，盛满了水。
　　干净漂亮。
　　青鸟失落了会儿，见他不接，就主动凑上前飞到了帝王肩上，将桃花枝费力地插在帝王发中。
　　欣赏了会自己的杰作，才发现周围的凡人都惶恐地跪下，头深深埋到地上。
　　青鸟清脆叫了几声，又落到了案桌上。
　　帝王头上歪歪斜斜插了枝桃花，眼神黑沉沉的，如黑云压日，飓风骤来。
　　青鸟很是满意那枝桃花的归处，拍着翅膀落到帝王锁骨上。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柔软的羽毛骚刮着帝王的锁骨，泛起一阵阵痒意。
　　这团小东西不知畏惧，在天子脖子上休息起来。
　　帝王只觉那羽毛挠在了他心上，顿时心痒难耐，见了这团东西做出如此放肆的举动来，也不恼。
　　被青鸟的小脑袋蹭了又蹭，帝王反倒放松了下来，没日没夜批改奏折给他挤压了许多郁气，此刻不知为何，疲倦感消散了许多。
　　青鸟盯着眼前滑动的凸处，轻轻啄了一口，突然就被一只大手抓了起来。
　　他呆呆地与帝王暗沉的眼对视。
　　发出几声甜腻的鸟啼，表明自己并非故意。
　　帝王捻了捻他的羽毛，把他放开了。
　　青鸟落在了帝王的肚子上，有些好奇地东张西望。
　　又飞到磨盘上沾了一身墨汁。
　　玩了好一会儿，他才在帝王的视线中甩了甩羽毛，准备拍着翅膀起飞离开，脚还没离地，就被一只手指按住了。
　　他不明所以地回头看看，帝王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青鸟想了想，在自己众多羽毛里挑了一根最好看的，放到了帝王面前。
　　叽叽喳喳了一番，说的真心实意，却忘记了帝王根本什么也听不懂。
　　说罢他就扑打着翅膀飞出了窗。
　　帝王没再拦他。
　　青鸟一路往天上飞去，穿过朵朵白云。
　　落在了琉璃瓦上。
　　一双肤如凝脂的玉手将他捧入手中，轻柔地顺了顺他的羽毛。
　　“近日可还顺利?”
　　温雅柔软的嗓音让青鸟忍不住蹭了蹭她的手心。
　　王母娘娘微微笑着，金步摇悬在空中悠悠摇曳。
　　青鸟扑闪翅膀，落到地上幻化成一个青衣少年。
　　衣袂翩翩，面若桃花。
　　“人间太平，甚好。”青鸟灵动的眼睛眨了眨。
　　“那便好。”
　　王母娘娘踩着莲步，踏入殿中，“近日，可曾去仙君那儿拜访？”
　　青鸟撇了撇嘴，晓得这是说那算命的，道：“那算……那仙君整日不见人影的，如何寻到？”
　　王母娘娘笑了笑，眉眼染上无奈的笑意，“你呀，人间不比天上，若是有什么祸乱……还是早些防着好。”
　　“是。”青鸟应着，却是不放在心上。
　　“还有一事，下了凡界，切忌幻化人形，也不可让他人知晓你有灵智。”王母娘娘神情严肃道。
　　青鸟心慌了瞬，不知自己拔下青羽之举是否会露馅。
　　他想了想，突然释怀。
　　凡人那么笨，怎会想到这般。
　　两情相悦？
　　青鸟报信，许是几百年前便有的。
　　历代天子从小便知晓此事，登上皇位后便有人着手教导，使皇帝适应。
　　自此，青鸟报信这神话之事也渐渐平常了起来。
　　帝王将那根柔软漂亮的青羽夹在两指间，神色漠然。
　　登基前，他从未信过神仙一事，如今却……青鸟扭扭捏捏落在了窗台上，见着帝王含情脉脉地凝视自己留下的定情信物，顿时害羞了。
　　他们恐怕是两情相悦，这可如何是好？
　　青鸟胡思乱想着，已有人摘下他腿上绑着的信纸，送了上去。边境有乱。
　　帝王神色凝重，一双眼冷了下来，眉宇间缠绕着愁绪与疲惫。
　　青鸟踌躇了一下，飞落到帝王肩上。
　　凡界之事，在他看来不过小事，稍运灵气便可化解，可王母娘娘再三强调，不可插手人间的事。
　　但这人看起来苦恼的很，青鸟左右为难，实在不忍心看着心上人一次又一次地为此烦恼。
　　青鸟在帝王耳边叽叽喳喳了一番，又落到他颈窝处，用喙拔下了一根青羽。
　　青鸟似乎疼了，低低叫了一声，那羽毛在空中渐渐散为青色微粒，再融入空气中消失不见。
　　他振了振翅膀，却飞不起来，无力地落到帝王怀里。
　　帝王垂眸，将他捧入手心，轻轻抚摸他拔下羽毛那处。
　　青鸟在他手掌中颤了颤，强撑着不让自己化作人形。
　　灵力缺失大半，他急需回到天上。
　　避开了帝王想要抓住他的手，他跌跌撞撞向天上飞去。
　　不多时，又有人赶来急报。边境之乱已除。
　　帝王敛眉，挥退了下属。又是一日。
　　青鸟落在了窗棂上。西北混战，帝王用那双深沉如墨的眼看他。
　　青鸟拔下了一根羽毛。
　　疼得厉害，他缩进了帝王怀里。
　　又过了几日，他被两位哥哥拦下。
　　“阿青，你脸色为何如此苍白？”
　　青鸟看着两位哥哥，摇了摇头：“许是几日奔波……”
　　“撒谎！你儿时飞九重天玩了个遍都不曾喊累，莫不是在人间……”
　　青鸟沉默了，在两位哥哥逼问下，终于交代了。
　　两位哥哥气得头顶生烟，恨不得下人界与那皇帝大战个几百回合。
　　“阿青，你当真以为他喜欢你？”
　　青鸟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他可曾亲口说过喜欢？”
　　“他可曾留下诺言？”
　　“他连几句虚情假意的承诺都不曾给你，你怎会觉得是两厢情愿？”
　　青鸟听着哥哥的训斥，红了眼眶。
　　“哥，哥哥……可否瞒着王母娘娘？”
　　两位哥哥气得叹息，其中一位哥哥将他手心的信纸夺来，道：“今日你好生呆着，不准乱跑！”
　　青鸟哥哥几步跃下云端，幻化为青鸟。
　　青鸟看着哥哥的影子消失在云间，可怜巴巴地望着剩下一个哥哥。
　　“你、你快帮我瞧瞧我秃了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