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潮》望秋先寒

30、新生·位置 拥挤下，夕

　　军训一共五天，尚思嘉懒惰了一整个暑假，这五天让她生不如死。
　　走读生这五天不需要上晚自习，大部分人都选择在校吃晚饭，然后回家。
　　走出初中后，仿佛也脱离了一些幼稚的想法，但还保留着一点单纯，大家都新交了朋友，相见恨晚，恨不得每时每分都黏在一起。

　　尚思嘉反而局促。
　　她梳着低马尾，马尾垂在身后，随着她的转头而微微摆动，低头去拿抽屉里的书的时候，马尾会滑向她一侧的肩膀。
　　她很安静，一整天也说不了几句话。
　　周围的人都觉得尚思嘉是一个文静内向的女生，说话柔柔的，脾气很好。
　　坐在最后一排的男生们摸出手机来打游戏，张辞倦坐在座位上，懒洋洋地转着笔，眼神却落在尚思嘉身上，他耳边传来男生的咒骂声，将他游离的思绪快速扯回。
　　他还没做出什么反应，就又听见刚才那群男生的声音，这次声音带着点尴尬，讷讷地说：“老师好…啊？”
　　班主任立在他们旁边，挂着和善的微笑，却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这位年近四十的老师拍了拍最外边一个男生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从教室后面一路走到讲台上，他像指挥官一般抬手，教室里的声音慢慢变小，同学们都望着他。
　　“新学期新气象了啊，那我就不啰嗦了，我们待会儿排一下位置，相信你们都认识了新朋友，那等会就按照身高自由落座。有什么意见没有？”
　　“没——有——”声音拖的长长的，有气无力却又压抑着淡淡的兴奋。

　　一群人浩浩荡荡走到走廊上，按照身高排，尚思嘉在女生里很高，排在倒数第五位，离她选位置还早得很，她偏头，从不算干净的玻璃窗向教室内看去，静静看着教室内陆陆续续有人入座。

　　轮到她的时候，她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五个女生只能坐在最后一排，且为了防止自习课窃窃私语，不允许同性坐同桌。
　　“老班好像一点儿不担心班级里出现谈恋爱的同桌。”
　　有人听到这么一句话，翻了个白眼，无语道：“你看看班级里有谁好看的？除了最后那几个，都长这么帅了，包有女朋友的呀。”
　　那人眼神复杂了一瞬，缓缓点头，“说的在理。”

　　男生队伍里张辞倦站在倒数第二，在他身后的是体育直招生梁拙。
　　梁拙有一米九一，个头高大的吓人。他的头发短短的，颧骨上还有一道划伤，已经结痂，伤口露着淡淡的紫粉色，看起来有点儿凶巴巴的不好接近。
　　他说话声音很响，像自带大喇叭似的，即使压低了声音，也很难让人忽视。
　　刚才打游戏时一直传入张辞倦耳朵里的声音，就是来自梁拙的。
　　梁拙探头看了一眼教室内还剩下的几个位置，目光一顿，他对着前边的张辞倦说：“哎兄弟，待会儿靠窗那个位置能让给我不？”
　　张辞倦闻言抬眼看了他一眼，“理由。”
　　梁拙大大咧咧的，此刻也有点不太好意思，他说：“我想要一个温柔点的同桌。”
　　梁拙是体育生，一天的最后两节课他不上要去训练，他最希望有个温柔点的同桌能帮他理一下作业什么的。
　　而且尚思嘉好看呀，坐在她旁边，感觉风都香香的。
　　他跑得快，而且还能帮忙去小卖部买东西，跑腿的活他肯定做的好，梁拙觉得自己还是很有希望跟尚思嘉做好同桌的。
　　他信心满满。
　　张辞倦在旁边不耐地皱了下眉。

　　“不行。”

　　“…啊？”梁拙愣了，他没想到张辞倦会拒绝，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等他回神，张辞倦早就进教室坐在尚思嘉旁边了。
　　梁拙有些泄气，他只能坐在最后一个空位上。

　　张辞倦坐在了尚思嘉旁边，尚思嘉没多少惊讶，像是心有灵犀般，她选了靠窗的位置，他选择坐在她旁边。
　　两个人又成为了同桌。

　　坐好位置后，班主任在大屏幕上现场将座位拉了个表格将名字打好，准备等会把表格拉出来贴讲台上方便任课老师认识大家。

　　张辞倦的位置本来就在最后一排，挪位置不需要费多大劲。
　　尚思嘉的在前面一点。
　　东西也不多，还没等张辞倦去帮她拿，她就一个人把东西都拿到了新位置上。

　　就这样平平淡淡地来到吃晚饭的时间，张辞倦问她，“去哪儿吃？”
　　教室里太嘈杂，尚思嘉有些听不清，她桌上摊着一本生物书，正在认真看书中插画，听见张辞倦好像在跟她说话，尚思嘉抬眼疑惑地看着他，“什么？”
　　张辞倦靠近了一点，目光放在了她的生物书上，又说了一遍。
　　尚思嘉疑惑地反问：“食堂呀，难道不去食堂吗？”
　　她的眼睛对上了张辞倦的，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张辞倦问的是去南食堂还是北食堂，是去一楼还是二楼。
　　尚思嘉快速眨了两下眼，往后拉开距离，颇有点不好意思，胡乱地往后翻了两页书，结结巴巴地说：“南、南一吧。”
　　张辞倦点点头，认真看了她一眼，撤回视线，百无聊赖地等着下课铃声响。

　　下课铃声一响，伴随着四面八方的吼叫声和地板因为跑步带来的轻微的震动感，像僵尸出笼一般飞跑向食堂。
　　动静大到惊飞窗外的两三只小鸟。
　　尚思嘉跟张辞倦走出去，楼梯口人挤人，此时还在九月，天气热，拥挤的人群散发着一股让人难以接受的汗臭味和脚臭味。
　　尚思嘉走在张辞倦后面，她比张辞倦高一些，偶尔有风从开着的楼道窗户里吹进来，将他身上的洗衣液的味道吹向她。
　　尚思嘉看着眼前人宽阔的与记忆中相差甚大的宽阔肩膀，一时间觉得时间过得可真快呀。
　　还没等她感慨完，人潮就从后往前涌动。
　　后面的人发出惊呼和咒骂声。
　　强大的推背力将她往前推。
　　尚思嘉一下子就撞到了张辞倦。
　　她的下巴磕到了他的头。
　　痛的她无声地倒吸一口凉气。

　　“草了！都别他妈挤了啊！”人群里爆发出一声怒吼，紧接着是各种细碎的连续的问候别人全家的话语。

　　张辞倦侧身扶住她的手臂，给了她支撑力让她站稳。
　　后边的人终于不再向前挤。
　　前边的人终于有机会喘息。

　　尚思嘉表情不太好看，隐隐觉得嘴唇好麻下巴好痛，痛让她脸皱成一团。

　　天边夕阳浓稠的晚霞光辉从小小的玻璃窗照进来，恰好打在预备往下走的尚思嘉脸上，张辞倦的目光轻而易举捕捉到了她被磕破了的嘴唇，以及上面沁出的血。

　　“嘴唇破了。”他说。
　　尚思嘉忙去舔嘴唇，舌尖勾住了血，再回到口腔时，果然尝到了浓郁的铁锈味。
　　她垂下眼看着楼梯往下走。
　　张辞倦脸色却变得很臭。
　　等两个人都出了楼梯，尚思嘉才注意到张辞倦的脸色不太好看，她问道：“怎么生气了？”
　　尚思嘉看看他，又注意到张辞倦被踩了不知多少脚已经踩脏了的鞋，猜想是鞋脏了让他心情不爽。
　　“回去拿刷子刷刷，晾干了以后又是一双好鞋。”尚思嘉安慰他。
　　张辞倦闷闷地嗯了声，没说是因为什么原因，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听了尚思嘉安慰他的话。

　　两个人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