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年花谢（卡鼬）》裔夜

1、第 1 章

　　素年花谢

　　>>>_墓_

　　卡卡□□自坐在石碑后，背靠着冰冷的石头，无声凝望着入目的云淡风轻。

　　自那以后。

　　空闲下来的旗木卡卡西常常一个人提着一袋子的甜食，坐在功忍碑后仰望天空。他用他幽黑的眸子淡漠地记录着眼中的一切，直到夕阳染红了眼前的整片苍穹，直到他再也闻不出牛皮纸袋里糯米团子的甜腻香气，直到死气沉沉的石碑被他的背上的体温捂得火热。

　　宇智波鼬这个名字，是后来被刻上去的。

　　他的没有资格被烙印在宇智波家族族墓上，然而最后却被遗留在蓝黑色的功忍碑的最下方，卑微地像是在隐喻着宇智波鼬短短二十余年的生命。

　　——不过也好。
　　卡卡西曲起四指，用手套擦了擦石碑上的名字。

　　——虽然卑微，但是宁静。
　　他想那个人一定不会介意。他从来都不是个爱要求的人。内向如他，总能平静地够接受命运安排给他的一切，然后安安静静地沿着黑漆漆的路迈开步子，近乎于苟延残喘地活着，努力去做他该做的，尽量不去打扰任何人。

　　银发男子垂眸，安慰地拍拍石碑沿，就好像是拍在他的肩上一样。

　　人说如果不经意地开始回忆过去，就说明你老了。
　　那么恭喜你旗木卡卡西，虽然你还是青春的29岁，但是你的心灵已经老得掉渣了。

　　拍掉身上的草屑，男人一把抓起草地上的破纸袋，面无表情地背对着墓碑挥了挥手，就算是道了别。

　　面对这个男人，其实卡卡西本来有很多话，他想或许尘埃落定了之后可以慢慢地认认真真地对他说。说到他们都老了掉光了牙，说到他们老得连路都不会走，却还是那样讨人厌地喋喋不休。于是习惯地把话都憋进了肚子里。后来终于有一天他见到了他，终于他等到一切落幕，然后才发现原来那些话早都已经烂掉了忘记了，想不起来也问不出口。只能对着他的名字默默地发怔，却是终日的无语。

　　>>>_素年_

　　宇智波鼬是他的搭档。

　　暗部的工作很危险。每一次执行任务，生命都不再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它像是一张网，末端缠绕着的不是自己，而是默契的搭档们。
　　他们信任自己的同伴，他们愿意把生命交给他们。

　　——所以他们憎恨背叛。

　　那是一场激烈的战斗。
　　为了生存，为了完成任务，他们都杀红了眼睛，毫不在意身上的伤口，心中所想只有一句“杀死他”而已，嗜血般的疯狂。

　　敌方忍者人数众多，他们都不知道为什么形式会发生这样的逆转，只明白回过神的刹那，身边的伙伴都卸下了虚假的面具，瞬间站在了另一方。面目狰狞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锋利武士刀上一滴一滴滴落的，是昔日同伴身上的血。

　　断肢横在眼前的泥地上，如注的鲜血沿着裂痕，一路蜿蜒到卡卡西的脚边。

　　他冷静地环视周围。

　　尸体。
　　尸体。
　　尸体。

　　没有人活着。

　　空气中腥臭的味道飘入鼻腔，每一次呼吸腹中都是一阵恶心，搜刮着空空如也的胃袋，酸液不受控制，一次次地冲上喉头。

　　仿佛是无限长的对峙。

　　被背弃的愤怒点燃了他的眼眸。卡卡西都已经懒得去思考为什么他们要背叛同伴背叛村子，空白的脑海短短续续闪现出“杀了他们”，“冲出去”，“活下来”的短句。腿上的刀伤血流不止，然而他的身体已经麻痹，一波一波袭上脑门的痛感不知道被丢弃到了哪里，只是本能地站着，直挺挺地，并紧紧握着手中的刀子。度过的每一秒都被分解成一帧一帧的慢动作，耳边只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声，仿佛整个人都已经被生存本能所控制，野兽一般地厮杀着。

　　可是这个黑头发的小鬼就是在这个时候冷不防地从死人堆里窜出来，像是毫发无损似地对着敌人一顿猛砍，破碎的面具随着强劲的刀风四散开来。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次下刀都像是经过反复思考，以至于一刀就能砍到敌人的要害，红色的液体溅上他的脸颊。

　　血腥味更加地浓重。
　　笔直站着的人数忽然直降为两个。

　　然而还来不及对宇智波鼬的年少英勇进行一番赞扬，少年就像耗完电的玩具似的一头栽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卡卡西也正是在放松下来的这一刻感受到了铺天盖地撕心裂肺的疼痛，身上的伤口报复似地刺激着敏感的神经末梢。他一个踉跄，扑倒在宇智波鼬面前。

　　黑发少年困倦的黑眸睁开一条隙缝，脸颊上和唇边殷红的鲜血点衬着苍白如纸的漂亮面容。

　　“你……还活着啊……”卡卡西同样白得骇人的唇贴近宇智波鼬的耳边，声音细如蚊讷。

　　少年戒备地看着他。

　　卡卡西瞥了一眼宇智波鼬背上被血染红的衣服，低垂眸子，终于还是转身，蹲在他面前。

　　“上来吧。”

　　“……”

　　“上来啊。”

　　等了很久，一双冰冷的手这才勾上卡卡西的脖子，银发男人忍痛，努力地将他背起。

　　清冷的月光细细密密地洒在两人身上，背上少年的呼吸断断续续，早已奄奄一息地不成样子，然而身体却仍然警惕地紧绷着。
　　“我不会背叛你的，所以你安心吧。”卡卡西疲惫沙哑的声音传入宇智波鼬的耳膜，闻言身后的少年忽然如释重负地放松了下来。于是卡卡西加速前进，希望可以及早救治他，让他活命。

　　“我也不会……背叛……”少年枕在男人的背上，终于抵不住困意，慢慢地合上了眼。

　　…… ……

　　“哥哥你这个骗子。”
　　白衣少年站在功忍碑前，眸子里止不住的愤怒和悔恨以至于手上的花枝被他狠狠地捏着，浅绿色的汁液流淌下来。

　　旗木卡卡西坐在树枝上静静地凝视着佐助少年，突然觉得这句话听着好解愤，于是勾了勾嘴角。

　　——是啊宇智波鼬你这个骗子。

　　——那些在生死与共的岁月里用血液和意志沉淀下来的承诺，全部被你瞬间打碎了。

　　>>>_花谢_

　　向来以冷静睿智著称的旗木卡卡西也有不知所措的时候。

　　比如，去以敌对的身份结束眼前这个男人的生命。

　　用苦无抵住宇智波鼬，卡卡西思维忽然凝滞。他在一瞬间很想抬头问问苍天究竟该不该杀死他。

　　思绪万千。
　　然而他们曾经的这般那般在现在看来也只能徒增讽刺而已，宇智波鼬的写轮眼下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眼神冰冷地好似是一个纯粹的陌生人。

　　他机械地作战，随便为自己找了一个为了保护同伴的理由对着宇智波鼬刀刃相向。可是他根本没有杀死他的打算和准备，也只能勉强和他僵持着不让他和身边的干柿鬼鲛往前走一步。

　　但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如今的宇智波鼬，会真的对他起杀心。

　　于是天旋地转。
　　卡卡西只能感受到自己被吸入了一个强大的空间，黑色的云赤红色的天空宛如嗜血的修罗场。他不是不知道这是哪里，然而心底却滋生出一种，无法言喻的，难受。

　　72小时。
　　在月读世界里的72个小时里，他被他绑在木桩上，冰冷的剑疯狂地刺入他的身体。
　　没有血肉飞溅，可是却是能实实在在地感受到肢体传来的痛楚，它们疯狂地叫嚣着攻击着他残存的意识，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他宇智波鼬已经不再是昔日的同伴，唯一能做的就是杀了他杀了这个叛徒亲手了断了这个屠族弑亲大逆不道的杀人凶手。

　　而暗示他这么做的不是别人，真是眼前这个陌生的宇智波鼬。

　　他用最决绝的方式叛离了木叶村成为了令人憎恶的凶残叛忍，他用最无情的方式斩断了他和佐助之间的兄弟羁绊，同样是他，用最冷酷的现实和无情的行动告诉他他宇智波鼬已经成为了木叶村的敌人，成为了他用生命保护的，这个村子的敌人。

　　没有前因，没有过程。

　　虽然不愿意相信但是不得不去承认，在矛盾中挣扎着举起手中的武器用力地刺下去，即使喷溅而出的温热灼痛了空洞的双眼却仍然不能停止。

　　为了木叶，只有木叶。

　　旗木卡卡西这才幡然醒悟。维护心中的大义守护一片用心奉献的土地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去暗示自己，然而任何的动摇却是对自己心灵和意志最大的亵渎。

　　他明白，这或许是宇智波鼬对他最后的告诉。从此以后，在真相大白之前，他们只能是你死我亡的敌人，这是他们之间的纠缠，不是羁绊却超越了羁绊，就像是一根勒紧他们命脉的细线——除非他们之中的一个人先一步离开这个世界，否则就是世世的纠葛，没有止境的互相折磨。

　　所以他能做的，只是努力地沿着眼前认准的大义一路走下去，彼此离开对方的生命，艰难地独自活下去。

　　在他今后枯燥痛苦的余生里——

　　看遍花开，看遍花谢。

　　——FIN.——

作者有话说

　　依旧一章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