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梅》怀南客

2、仙女姐姐

　　夏季的最后一片云被带走，只留一轮明月。往下，月色朦胧，树影婆娑。
　　路灯下，俩人的背影定格。
　　男人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有些好笑。
　　这么多年，还真一点都没变。
　　靳严浚没松手，直勾勾看向她。细长的弯眉之下，鼻梁还挺翘，看起来倒是乖。那两汪清水似的凤眼,虽然总是淡淡的看人,却有说不出的明澈，就是还是那么有距离感。
　　赵今暖莫名有点尴尬，好声好气地说： “靳队，你要抓多久？”
　　说完，赵今暖眼神示意他握住自己的手。
　　靳严浚像是没看见：“可以。”
　　啊？他思维那么跳跃吗？
　　赵今暖一下子没绕过来：“什么？”
　　“你刚刚的要求，”他松开手，转而背过身，有点吊儿郎当的样子，“不管是走丢了，还是什么，报我的名字……”
　　他顿了顿，“可以。”
　　哦，回答刚刚的问题。
　　月凉如水，周围一片寂静。她感觉静得能听见虫子的叫声，静得能听见风在耳边呼啸的声音，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赵今暖眨了下眼。
　　她刚刚明显是开玩笑。
　　赵今暖顺着光亮去望他。
　　路灯映照在靳严浚颀长清瘦的身形上，他俊眼微闭，又无奈叹出口气。
　　随即，靳严浚理了理自己的歪掉的警帽和衣袖，声音低沉，“确实好久不见。”
　　赵今暖的心一颤。久寂的情愫潮水般刺激着她。
　　她慌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背影，脸上没什么情绪。
　　听不到她的回应，靳严浚眸子一深，开口：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你朋友在那等你。”
　　赵今暖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她也看见同事在门口了，估计是担心她，但有警察来管事了，就待在门口看看情况。
　　赵今暖第一次觉得时间那么漫长，他应该没有转身看她吧？她现在很窘迫吗？
　　没等她细想，她余光瞥见他的马丁靴是真越走越远了，赵今暖的心悬了下去。
　　夜晚，风悄悄窃走白云的背影，但却偷听着明月的私语。
　　那她的呢？
　　又向谁倾诉？
　　对啊，当年搞的那么不堪，这次又是意外相遇，恐怕……
　　是最后一次见了。
　　事完结后，一帮人扶起王健达给他打车送回了家。赵今暖则被同事拉过来上下扫描了好几遍。
　　“今暖姐，你没事吧？对不起。”谈述愧疚地看她。
　　是他组的局，结果自己喝得烂醉，还让喜欢的人受了惊吓。
　　赵今暖刚想摇摇头。
　　这时，苏丽媛大叫了声：“啊！”
　　众人被吓了一跳。
　　“今暖姐！你这脖子被划伤了！你没感觉吗？”
　　酒醒差不多的谈述听到这话，赶忙上前察看。
　　赵今暖现在才感觉到脖子的阵阵疼痛，雪白的皮肤上有一道酒杯刚刚划过的伤痕，不算特别大，但断线的暗色血珠不断不断地涌出……
　　周围关心她的同事赶忙问她怎么样。
　　她却没心思地应了句：“没事”
　　“真没事？可看着好可怕唉！”
　　“去看看吧”
　　“对对对，今暖姐，去看看。”
　　…………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被过滤掉。
　　只是……
　　如果，她没看错，靳严浚的警徽上不是一般的警察，是缉毒警察。
　　那警徽闪闪发光，照得她眼生疼。
　　当年的少年意气风发，和那警徽一样。
　　她以为自己是不会再见到他了。
　　全是上天给她的馈赠，让她知道起码他看起来过得很好。
　　…………

　　路边小摊上。
　　整个城市只剩下那一条路仍然闪烁着异彩，几首流行乐曲混杂着，分辨不清，捉摸不透。无端欢乐的人群拥挤着，一切被覆于虚无的表面下。
　　“靳队。”江凌点了根烟，笑眯眯地看靳严浚。“来不来一根？”
　　靳严浚搅着碗里的馄炖，看着他递过来的烟，摇摇头。
　　“对哦，怎么能忘了我们的靳大队长平时不喝酒，不抽烟呢。”江凌自觉没趣，吐出一口白晕，“我还第一次见一大老爷们这么“廉洁”呢。”
　　“吃你的面吧。”靳严浚只是笑笑。
　　“没意思啊，靳队。”
　　江凌又将烟放回嘴里，“等等再吃，先续命。”
　　江凌是老烟手了，一般人还受不了他身上的味儿。靳严浚是其中能受得了的少数之一。
　　江凌一向看人准，靳队估计之前也是老司机。问他，他倒是爽快地承认了。
　　“怎么戒的啊？”江凌随口一问“我怎么都戒不掉，教教我呗，靳队～”
　　靳严浚拿勺的手一顿，懒洋洋地又搅起馄炖来：“吃糖就行。”
　　“咦～那东西腻得很。还是不戒了吧。”
　　江凌嫌着无聊，一颗脑袋摇来摇去，烟也随着颠来倒去。
　　“我靠！”
　　一句脏话蹦出来，江凌直接不动了，双手撑着桌子，眼睛冒着光，就差跳起来。
　　“毛病？”
　　靳严浚把塑料筷子扔过去。
　　江凌被打了，也没什么反应，呆呆看向那个方向。他把烟拿下来：“不是，你看那边啊，靳队。”
　　靳严浚不懂他为什么突然发病，也不想看。他碗里的还没吃完。
　　他嘴角一扯，意有所指道： “小丑表演吗？”
　　“特么什么小丑啊！明明是仙女姐姐，好不好？”
　　…………
　　仙女姐姐？
　　靳严浚握住勺子的手变紧，眼神变得晦暗不明，泛着难懂的光。
　　他吸了口气。
　　靳严浚顺着江凌的目光看去，就这样他看见了多人口中的那位“仙女姐姐”。
　　路灯下，她肤色白皙，风姿绰约。被一个男人按在那里，动弹不得。一双凤眼疏远至极，倔得要死。
　　靳严浚瞬间眸光凛冽。
　　“咳咳，”江凌看他这明显不对劲的眼神，来了点兴趣，“害，当街良家少女被调戏，我等怎么能做事不理？靳队，这英雄救美的情节，你江哥让给你了！”
　　靳严浚仍然坐在那里。
　　“哎呦，快去啦，人家仙女姐姐在等你呢，靳大队长！”江凌一脸嘲笑。
　　他第一次见靳严浚看一女生那么久。
　　确实，这女人一身白裙，让人移不开目光。要身材有身材，脸看着还挺纯。
　　江凌心里暗喜，哦～～靳队喜欢这款。
　　直到赵今暖拿出酒杯毫不犹豫地打在那男人头顶上……
　　wow～
　　江凌看得都想给点掌声了。
　　女生看着挺柔弱的，没想到还能看到白切黑这场面。
　　江凌还想继续看看这女生还能干些什么事，靳严浚却猛地站了起来，跑了过去，一只拳头挥向了男人。
　　……
　　江凌直接看懵了。
　　打得太特么狠了吧。
　　靳严浚在江凌眼里从来就没有“冲动”这俩字的啊。
　　江凌本意是想给那个男人一点教训就够了，他们都是警察，不能干不符合身份的见血事。
　　靳严浚也是明白的啊。
　　江凌他迷茫了。
　　这哥们怎么回事？？？
　　靳严浚一开口，江凌就明白了。
　　可能是熟人？可能是姊妹？又或者……是队里传沸沸扬扬的靳大队长初恋？
　　…………

　　赵今暖的思绪是被又一个枪声拉回。
　　“砰！”
　　她脑中崩的那根弦似乎也断了，“靳严浚……”
　　刚刚的歹徒是带枪的！
　　她慌乱起来，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只是雨刷下画面模糊不清，只有周围慌乱的群众在瞎串。
　　赵今暖心里渐渐不平坦，这种感觉很难受。
　　她唇一抿，手操作起方向盘来。
　　她借着一点空档，把车停在了路边。
　　当地的警方都出动了，维持着交通秩序。
　　一把透明伞穿梭在人群之中……
　　猛地，赵今暖身体朝□□，摔在了另一辆车的车侧方。
　　左边的臂膀红了一大片。
　　她被人撞了。
　　疼痛感让她明白，她现在去没有用，反而会给他添麻烦……
　　雨越下越大，拍打在伞上的声音愈发激烈。一阵风吹来，密如瀑布的雨就被风吹得如烟如雾如尘。
　　赵今暖低下头来，别给他添乱了啊。
　　她在人群中默默又转过身来……
　　“警官！我女儿中枪了！！救救她吧！！！”
　　赵今暖脚步停下，扔掉了伞，向声源处跑去。

　　赵今暖喘着粗气，人人听见枪声都往她的反方向跑去，一路上赵今暖被撞来撞去。
　　她拨开人群，踩进了一片血泊之中。
　　妇女跪在地上，怀里抱着肩膀已中弹的小女孩，紧拽住一个高大的身影。
　　“警官！！！”
　　“求求你救救我女儿，求求了！”
　　赵今暖随着他目光看去，瞧见了歹徒嚣张的一抹笑。
　　靳严浚转身蹲下来，查看伤势。
　　“报告上级，0124开枪，有群众受伤。”他咬下自己黑背心的一条布，口齿不清地道。
　　“先治疗群众”
　　“是！”
　　靳严浚的到处都被滴湿，乌黑的眼眸透着厌恶的烦躁，健壮有力的肌肉每一块都在紧绷着。
　　赵今暖踏了进去。
　　“我来吧”一个极清的声音传来。
　　靳严浚愣住。

　　雨柱漫天飞舞。
　　在一片雨帘中，在一片混乱中，在一片混沌中，他们遥遥对上目光。
　　在靳严浚愣神的片刻，那医服早已蹲在他面前。

　　……
　　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靳严浚恢复了冷漠的神态，那双眼变锐利起来。
　　他点了点头，转身往歹徒方向追去。
　　赵今暖心跳如雷。
　　她的头发湿哒哒地粘在她的脸上，赵今暖对着妇女，嫣然一笑“你别担心，我学过专业。”
　　“好好好，谢谢你，真的谢谢”
　　赵今暖望靳严浚的背影看了眼便收回目光。
　　赵今暖将布条向上，用右手握住，将它展开约8厘米。左拇指将头端固定伤口部位，右手连续环形包扎了5 圈。
　　“我现在打电话，她身上的子弹需要取出来。”
　　“谢谢你，真的好人！”
　　赵今暖站起来拨打着电话。
　　乌云笼罩，那雨点直泄而下……
　　警笛声逐渐清晰。
　　一切顺利后，他们上了救护车。

　　乌云褪去，柔云飘起，望着天际，雨也渐渐停，天晴了。
　　赵今暖坐回车，久久没有发动。
　　他怎么样了？
　　他的下巴好像有刀伤，他处理了吗？

　　一天过去，赵今暖没再见到靳严浚。
　　那个女孩幸运活了下来。
　　她也应救了人命的没有被训斥迟到。
　　王健达也安分了不少，他脸上的伤还很明显。
　　她除了早上碰到靳严浚，依旧循规蹈矩。
　　赵今暖感觉好累。
　　她把包扔在床上，连带着她自己。
　　她打开电视。因为周围太安静，窒息到她好不舒服。
　　电视新闻上，女主持人说着：“歹徒当街开枪，人民警察依法治国”
　　“由宜冲警局带队，顺利拿下缉毒要犯”
　　…………
　　屏幕一闪而过那张她已经见过俩次面的硬朗面容。
　　是靳严浚。
　　那段她难以忘怀的过去。
　　困倦涌了上来，赵今暖在新闻声中渐渐闭上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