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我深爱的，苏摩》4658397

1、第1章

　　你一出现,便是惊艳。
　　
　　沉默而冷酷的傀儡师，拥有着比所有男人都要强悍的力量，拥有着比所有女人都要美的“倾国”的容貌，世上最美的人，苏摩，你的心里，又是怎样的苦痛？而那个名字——白璎，又是怎样的存在？那时我还不懂，她在你的心里，竟是……
　　
　　那段话，真是她对你说的么？还是你的一个美好的梦而已?
　　
　　——可怜的孩子啊，但愿天神帝释和九天诸神都保佑你。在神的光辉之下，你的眼睛，将只看得到笑容；你的手指，将握住最宝贵的东西；你的每一滴眼泪，都将如同碧落海最深处最圆润的珍珠那样珍贵；而你的每一个笑容，都将像梦昙花一般，开遍云荒大地。
　　
　　是的，我在一开始，对你和那笙，那个精灵般善良澄澈的女孩还抱有玫瑰色的幻想。她帮你算命的时候问你算什么，你说：过去。现在。未来。但是你只看到了前两句。将来的那句……然后你笑，说：这也许是天意——不让我看到所谓的“未来”。或者说，对我而言，根本就没有那种东西？多么悲哀的人生。然后就是救下那笙。你淡淡地说：一饭之恩而已。然后轻描淡写地救下了那个东巴女孩。但之后你让人出乎意料的冷酷，让我很厌恶，也很疑惑。怎么会，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呢？
　　
　　谜底渐渐地揭开，是的，一切开始于结束之后。尽管你在离开的时候曾对着云荒发誓：总有一天，你会带着让这片土地成为灰烬的力量回来。你做到了。你去了很多地方：中州，波斯，东瀛，狮子国……六合中的游离的力量，被你一点一点地积累着，你付出了什么代价？而有着那么强的力量的你，却依然无法挽回那些已经成为过去的事实。
　　
　　面对着被称为“神”的魅婀,你还说出了那句：魅婀，如今我甚至可以对天拔剑！
　　
　　真喜欢这样狂妄无畏的你，仿佛睥睨着整个天下，惟你独尊。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一生，都被痛苦笼罩着，无论是你爱的，还是你所恨的，都不能得到。我有时恨透了沧月：为什么，为什么你这样的人，不能得到幸福呢？为什么只有阿诺，只有这个时时想着和你争夺生存权的弟弟，陪伴着你呢？甚至是直到你生命终结之前，他还在死死纠缠。
　　
　　在七千年前的浩劫中，鲛人因其不善战斗，被星尊帝打败，然后，是长达七千年的血泪历史。
　　
　　“海国，去云荒十万里，散作大小岛屿三千。海四面绕岛，水色皆青碧，鲛人名之碧落海也。国中有鲛人，人首鱼尾，貌美善歌，织水为绡，坠泪成珠，性情柔顺温和，以蛟龙为守护之神。”短短的几句话就可以知道，你的民族，是多么善良和平温柔美丽的民族。
　　
　　然而，却要为空桑奴役千年，然后是冰族。你们民族的苦难，似乎一直没有断绝。复国，也成了鲛人一族的最大的愿望。只是为什么，这个这么艰巨的任务，被摊在你的身上？你瘦削的肩膀，是否能承担起这么重大的任务？作为新的海皇，你就要抛弃自己的感情，成为像真岚一样被黄金枷锁锁在那个金座上的人？那白璎，那白璎，怎么办？
　　
　　让我来好好想想你的一生：
　　
　　出生后就被锁在鲛人市场的笼子里，就像是畜生一样！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见过所谓的“阳光”！一直到四十岁，都还因为背上的胎记和胸前的肿块无人问津而遭主人的虐待。如果不是你的美貌，你一早就会被杀了，哪儿来的以后的爱恨情仇？但是那样的话，可能会更幸福也说不定。只有如意像母亲一样地照顾你。那一点风中烛火一样的温暖，却是让人更觉世界的冰冷。
　　
　　分腿破身，然后是开胸取瘤，才发现那肿块，竟是你的孪生弟弟。在出生前就因为争夺母体养分而斗争的你们，让我觉得彻骨的悲哀。阿诺当然不可能活着，你却是用了什么方法把他保存的好好的，以至后来成了你的傀儡，你的“镜”？
　　
　　然后是终于被买走。但是桀骜的你，从不肯流下一滴眼泪，让你的主人想杀了你取凝碧珠——你的眼珠。凭着不为瓦全的念头，你拿起梭子，亲手，亲手扎瞎了自己！是的，如果是我是绝对做不到的！但更让我知道了，你的念力有多强。
　　
　　然后，然后好象模糊了。似乎你被青王买走，想将你化生成为女子，取悦承光帝。在化生池里，很痛苦吧，苏摩？你撑过来了，最后被送上了白塔，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给空桑的太子储妃——白璎，演傀儡戏。
　　
　　一对绮年玉貌的孩子在伽蓝白塔上上演了一场悄悄的青苹果之恋。白璎，那个眉目静好的女子，就像是你生命中的阳光。这是你生命中惟一接近阳光的机会啊！你为什么不伸出手去？是的你不能，你只是一个……鲛人而已！你被心中的黑暗所左右，还是继续你和青王的阴谋。最终你达到了你的阴谋。
　　
　　“说谎。”你冷冷地说。
　　
　　“苏摩！”惊魂未定，少女捂住眉心的哪个印记，追上去拉住他的衣角，哀求般地，“我没有说谎……只是，只是，这个是不能碰的。你……你相信我！”
　　
　　“说谎。你还想做空桑人的太子妃……所以不想让一个卑贱的鲛人触碰达到。”脚步没有停，少年摸索着墙壁继续往前，嘶啦一声，衣襟破裂。
　　少女怔怔地拿着一块布站在那里，因为矛盾和激动而微微发颤，然而自幼的教导还是占了上风，她不敢扑上去拦住那个少年，只是急切地分辨：“不是的！不是的！……我，我才不想做什么太子妃……但我不能连累父王和族人……你相信我！”
　　
　　然而，这样急切的说辞显然还是未曾被接纳。
　　
　　“本来就够可笑的……你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鲛人少年微微笑了起来，一指外面萦绕的千重云气，冷酷地说，“相信你？除非你从这里跳下去。”
　　
　　“好！”耳边传来的回答，却是因为激动而没有片刻的迟疑。
　　
　　陡然见一阵风掠过伽蓝白塔顶上，一片羽毛轻飘飘地从云端坠落。
　　
　　仿佛失明眼睛陡然见就能看得见了，他眼睁睁地看到那个女孩子决绝地横眉掠了他一眼，身子忽然见往后倾斜，似乎没有重量一般，从女墙的豁口上跃向大地。
　　
　　你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怔怔地看着那个从来拘谨温和的贵族少女第一次展现出的刚烈性情，仿佛脱鞘的雪亮利剑，瞬间划开他内心漆黑一片的天幕。
　　
　　白璎！他忽然间极其强烈地喊出她的名字，然而咽喉仿佛被利爪紧紧扣住，无法发出一个字，蓝发的少年鲛人踉跄着冲到了墙边，手指接触到了最后一丝向上拂起的秀发。
　　
　　那个瞬间，眼前忽然又恢复到了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这是你们的过往吗？
　　
　　不是那样的……错了，不是那样的！你怎么会有这样的记忆……
　　
　　真实的过往并不是那样的……那一日，其实不是结束。
　　
　　你成功地在那一日触碰到了太子妃眉心的那个印记，达成了自己多年来处心积虑谋划的企图。那个贵族少女脸色苍白地闭上眼睛，带着殉道者般的神色，任凭一个冰冷的吻落在眉心……空桑“不可触碰”的皇太子妃，就这样被一个卑贱的鲛人奴隶打破了婚前必须维持的纯白封印。
　　
　　她必将被废黜，而另一个白族贵族少女将取代她的位置。
　　
　　那都是青王的计策，而你，不过是一个如同阿诺般的傀儡……一个为了赎回自由而出卖了灵魂的傀儡。真正卑贱的鲛人。
　　你却没有看见真正的“结束”。
　　
　　在婚礼大典上，惊呼声响彻云霄的时候，你耳边尚自回响着她的最后一句嘱咐，而那个人却批着霓裳盛装，从白云雾霭中如同白鹤羽毛坠落。那是你的手，再也抓不住的东西。
　　
　　“相信你？除非你从这里跳下去。”
　　
　　——她果然做到了。
　　
　　那便是彻底的终结。
　　
　　那句话——苏摩，记得要忘记啊。
　　
　　她没有指责，也没有憎恨，——所以，才让你更加地憎恨自己吧？
　　
　　那一场巨变后，被逐出云荒，而一路独行尚未到达天阕，就感到了身上火一样的灼热。年青的你尚自懵懂，你不明白为何，只觉得身体裂开般的疼痛。翻过天阕后终于支持不住，昏乱中，你将自己埋在慕士塔格山脚的雪中，企图用冰雪冷却身体内的炽热。然而，长时间的昏睡后醒来，赫然发现自己身体起了惊人的变异。
　　
　　是的，那时你终于明白来临的是什么，然而那时候你的震惊和绝望……
　　
　　在化生池里也熬过来的你，还是不能违背自己的内心啊。
　　
　　“一切开始于结束之后。”那笙昭然若揭地说出了你的过去。
　　
　　然后就是你的寻求力量的过程。没有人知道你受了多少苦，付出多少代价。但是你得到了！毁灭云荒的力量，你得到了。
　　
　　你自己也觉得自己是完了的，为什么非要你不可呢？为什么要你复国呢？我也想知道。
　　
　　只是宿命的安排却是不能拒绝的。
　　
　　曾说过能对天拔剑的你，还是服从了命运，背上了那个沉重的十字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