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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番外 樨花糊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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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溆檀被救下,可浑身虚弱不堪,连走到林府这点儿距离也挪不动步。见林倚秾牵出白马走在前面,她直接问道:“请问,我能骑这马吗?”
黄芳笙见她这么不客气,先是一愣,继而默不作声地从鼻孔里哼出两股嫌气。
林倚秾的反应倒是没这么大。他转过身来,淡淡看着她,接下来的动作,让一旁的黄芳笙有点吃惊。
只见一向对爱驹珍惜如命的林倚秾,这次竟主动微微侧身,同意了。
不过,黄芳笙很快就平静下来,因为他知道,好戏在后头。
果然,苏溆檀手握缰绳,要牵马走,可那匹骄傲的骏马站在原地,说什么也纹丝不动。
见状,黄芳笙忍不住偷笑起来。
然而,苏溆檀接下来的举动却让他惊得目瞪口呆。她从街边的小吃摊要了一把芫荽,直接朝马嘴塞了进去。
没想到,这匹神采奕奕的小傲娇,竟立即乖乖屈膝让她骑。
“壑清,原来你家这雪儿……口味好重啊!”
黄芳笙这才明白,为何平日里自己萝卜青菜一筐一筐地送,可这雪儿总是爱搭不理。谁能想到,原来这家伙竟喜欢吃微澜人极少能顶得住的香菜!
黄芳笙本人就很讨厌吃,每次嚼起来,都感觉嘴里有一股放屁虫的味儿,简直恶心得要死。
林倚秾也呆住了,他愣地在原地,看着往日里自己独享的爱驹,现在任人骑驾,心情十分复杂。
然而苏溆檀则愉快得很。她好久没体会过这种骑在马上,步履生风的自由了。此刻,她感觉自己就像那一举高中的孟郊,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谁能想到,一个刚刚死里逃生的无名女子,此刻却能高高坐在马上,放风疾驰,屁股后面还跟着两个青年才俊,别提多风光了!
“吁——”
两个清俊男子正在后面紧步快赶,忽见前面那个踏马扬鞭的欢乐少女当街勒马。顺着她转头的方向望去,卖茶担前,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正在熬制樨花糊糊。
原来,苏溆檀大老远就闻见了这股熟悉的味道。
“卖樨花糊糊,好吃的樨花糊糊,香喷喷,热乎乎,好吃不贵!”
苏溆檀立即纵身下马,望着那晶莹透亮的樨花糊糊,眼神越发热切起来。
她瞟了眼小摊前的木牌,却被上面的价格吓了一跳。“一百文钱一碗?!老婆婆,恕我直言,您这定价也忒贵了吧!我以前来吃的时候,才五文!”
“你说的那都是什么时候的物价了?你咋不说让我直接白送你呢?”老太太没再搭理她,继续忙活起来。
苏溆檀略略一想,是啊,我这都十三年没回来了,物价也该涨涨了。“这么着吧,我再给您多加十文,卖不卖?不卖我可就走了!”
老太停下手中活计,转头用奇怪的眼神瞟了她一眼,摆了摆手:“小姑娘,你是在给我开玩笑呢吧?现在这十五文能干什么啊?连棵白菜都买不到!你再去别家看看吧!”
“不是……您家这摊子,我都吃了十来年了,您就看在我是常客的份上,给便宜点吧……”
“小姑娘,我的樨花糊糊,已经是微澜城最便宜的了!哎,你要是不信,不妨去别的摊铺上瞧瞧,看看他们都涨价涨成什么样了!还嫌我这儿贵……自打这微澜弃治,瓜果蔬菜,柴米油盐……什么不涨价啊!”
“阿婆,一碗樨花糊糊。”
“哎呦,是林二公子啊!”老太满脸褶皱里展出笑颜,立即将一碗热乎乎的樨花糊糊递上。
林倚秾微微一笑,轻然摆手,然后指向站在他面前的苏溆檀。
“哦哦哦,原来姑娘是林二公子的朋友啊。”老太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了苏溆檀一眼,目中流露出八卦神色,笑脸道:“姑娘,拿好,好吃再来啊!”
苏溆檀有点受宠若惊,抬头问:“这是……给我的?”
“嗯。”
“哈哈,那可就太谢谢了!”苏溆檀咽了口唾沫,立即好不客气地大口大口吃起来。
清新的桂花,夹在丝滑爽口的红糖藕粉中,香温玉软,让人欲罢不能。同时,还搭配了花生、芝麻的碎屑,吃起来也是香气十足,浓郁可口。最后,再来一颗红樱桃做灵魂点缀,瞬间让这一碗樨花糊糊不但好吃到唇齿留香,酥骨绵心,而且还得到了赏心悦目,人间极品般的升华。
这道在微澜随处可见的小吃甜点,是苏溆檀儿时最熟悉的美味。
“啊,真好吃!”苏溆檀喜滋滋道:“可真想再来一碗!”
林倚秾剑眉一跳:“你……确定?”
苏溆檀抹了抹嘴,还好意思再开口。
“哈哈,姑娘爱吃甜食,小心发胖哟!我家樨花糊糊分量十足,一般人一碗就足够了!”
“本姑娘岂是一般人?”苏溆檀笑道:“以前不管在哪儿吃,我一碗根本不够,要两碗才刚刚好!”
“那就再来一碗。”林倚秾说着,又放下一百文。
“姑娘,你可是我这在九坊十三巷里见过的最能吃樨花糊糊的。以前啊,这里有个跟你差不多的年纪的姑娘,也很爱吃我家的樨花糊糊……她总爱说,蜜荷酥、樨花糊,人间至味赛老苏……”
“……”闻言,苏溆檀的思绪瞬间凝住。她的眼角不自觉地望向文儒巷的方向,那里,有她曾经所拥有的一切美好。可如今,她却永远回不去了……
“壑清兄!”
身后,有人走来。
林倚秾转过身去,见迎面走来两个熟悉面孔,一个正跟他招手,另一个朝他颔首一笑。
“呦呵,还真是你啊!”一身着群青色的男子笑道:“老兄,可真是许久不见了。前些日子去你家拜年,门童说你入关辟谷去了。我想,这怎么着也得三五个月才能再见到你了。刚才在街口,我还跟吾浩说他认错了人呢!”
“方才被雍骐那么一说,我也担心是自己看花了眼,”另一身着晴翠色衣衫的男子目光转向林倚秾的坐骑:“不过看到你家这白浪雪马,我便心知,绝不会错。”
两位男子寒暄之后,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锁定在林倚秾身后那个正在埋头吃樨花糊糊的女子身上。
“这位是……”
苏溆檀这会儿只顾着吃,根本没注意到有人来了。
张雍骐看着女子的背影,轻轻将林倚秾拉到一边,嘿嘿一笑:“这姑娘应该就是恩师的孩子吧?”
“嗯。”
张雍骐又道:“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喜事儿?”
“……”林倚秾神色一滞,拂去张雍骐搭在他臂弯的手,侧身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嗨呀,别装了!”
张雍骐看得出林倚秾这明显是在刻意逃避,于是故意走到他面前来:“你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恩师在咱们这群学子们,最看重的就是你。师娘怀着孕的时候,你当时那桩婚事正好告吹,于是师傅便说,要是将来师娘生的是个女孩,日后愿嫁你为妻。”
“那不过是师傅当时的安慰之语,岂能当真!”林倚秾对苑苏容根本没兴趣。
“壑清,你该不会是……”吾浩忽而想到了什么,“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林倚秾晓得他要说什么,冷下脸来,没有理会。
张雍骐很快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促狭之心骤起,大声笑道:“哦,壑清,原来你是怕别人说你‘老牛吃嫩草’啊!哎呀,放心好了,你这颜值走在街上,就算说自己未及弱冠,也没人不信!”
“荒唐。”林倚秾冷冷道。他平生第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跟他开玩笑;第二不喜欢的就是拿他的婚事开玩笑。他轻轻拽住苏溆檀的衣袖,准备离开:“我们走。”
对一切无从察觉的苏溆檀被他这么突然一拽,差点没把手里的碗掉在地上。幸好林倚秾眼疾手快,一手及时捧住。
吾浩跟张雍骐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八卦之心尽然写在脸上,四目对视一笑。
“诶,壑清,你是不是在担心伯母那关难过啊?”好事的张雍骐又道:“伯母确实不太好搞定,不过这俗话说得好,丑媳妇不怕见公婆,她俩迟早都要照面的。”
苏溆檀闻言,瞬间觉得手里的樨花糊糊不香了。她斜眼看向正在说话的张雍骐,质问道:“谁是丑媳妇?谁要见公婆?”
“……”
“……”
吾浩跟张雍骐头一次见苑苏容,对她的第一印象是虽相貌可人,眉眼之间,依稀犹见恩师之姿,但论言谈举止,跟原本想象的很不一样。他们恍然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一时间,气氛很是尴尬。
“那个……”张雍骐摸了摸后脑勺,拱手道:“我今天家里还有点事儿,就先回去了哈。”
吾浩见这家伙要跑,自己也不敢多留片刻:“哦对了,我突然想起来,有事儿还要办呢,我也先走了!咱们改天再聊……”
两人刚说完就一溜烟地跑了,黄芳笙也很识趣地闪到一旁。独留林倚秾一人愣在原地,应对这不知该从何说起的尴尬。
“他们刚才到底什么意思?”苏溆檀还被蒙在鼓里,自然一头雾水。
“我也不知。”
林倚秾不想跟她有任何瓜葛,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干脆装做什么也不知。
苏溆檀对他的话半信半疑。见他不想再聊,也便没再多问。“那个,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们了,等哪天有空了,我请你跟黄公子去天香居吃大餐。今日天色不早,咱们就此别过吧。”
“等等。”
“怎么了?”苏溆檀回头张望。
林倚秾指了指林府所在的方向,“走这边。”
苏溆檀眨了眨眼,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我家不住那边,天色已晚,就不劳林二公子费心款待了。”
“留步。”林倚秾道。
“嗯?”
苏溆檀拿不准此时林倚秾到底想干什么。她大脑飞速旋转,极力回想自己方才是否露出什么马脚。
难道是……雪儿?
那匹白浪雪马是林府最得盛宠的骏驹,不仅血统名贵,而且极通人性。只是有一点,但凡名种马,都有自己独特的脾气和喜好,只有亲近之人才知晓。
苑苏容不过是个寂寂无名之辈,怎会知道那马的特殊嗜好呢?
想到此处,苏溆檀顿时在心里捶胸顿足,悔不当初一时犯懒,结果竟大意露出破绽。
“眼下风波未平,为保平安,你跟我走!”
林倚秾神色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是担心他们会再来找我麻烦?”苏溆檀佯装轻松:“哎呀,放心好了,我先出去躲一阵子,不会让他们找到的。”
“出去躲?”林倚秾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字眼,他抬起双眸,直直凝视着苏溆檀的眼睛,“微澜就这么大,刘山跟苏济璮,谁肯放过你?为今之计,只有跟我回去。”
“我……”苏溆檀还想推辞,可林倚秾根本不听,他直接从碗里舀了口樨花糊糊,送进她嘴里,转头对一旁的黄芳生道:“芳笙,把她连这樨花糊糊,一并带回。”
苏溆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