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等降神》白衣沐风

45、第四十五章 正面交谈

　　决定出院是米莉娅眼下最迫切的事情，她很想回到自己那个温暖的小屋里，那个弗拉基米尔和维克托不能骚扰她的地方。

　　她给谢廖沙打去电话，但意外地没人接听，于是她只好找到了放学的奥列尔。

　　在帮她收拾东西的时候，奥列尔无意中问道：“谢廖沙在哪？我听说他的店今天没开门。”

　　“我不知道。”米莉娅的心情很不好，她将弗拉基米尔曾经递给她喝水的那个水杯咕咚一声扔进包里，说道，“也许在找他的红发女郎安娜吧。”

　　收拾完东西，米莉娅郑重其事地给奥列尔讲述了前一晚发生的事情，她很是不安地询问奥列尔，如果她真的突然看见鬼魂，应该怎么办。

　　奥列尔对这个问题有切身的体会。

　　他在三岁那年第一次看到了外婆娜佳的鬼魂，他对奥夫娜说：“我看见了一个很像外婆的人，她在冲我笑。”

　　鬼魂从没有成为过他的梦魇，即使是在现在，一写顽劣的鬼魂会躲在暗处突然出现，奥列尔也能面不改色地从他们中间直接穿过去。

　　“不要害怕。”他对米莉娅说道，“你应该这么想，你看见的鬼魂，或许正是别人朝思暮想要看见的家人。”

　　听到奥列尔的话，米莉娅心里好受了一点，但也只有一点，她一路上都在思考这件事情：

　　如果她某天睁眼突然看见一个鬼魂，她应该对他说些什么？

　　嗨，我能看见你哦！

　　或者。

　　你是什么时候死的？

　　说不准到时候是她会被吓到还是鬼魂会被吓到。

　　胡思乱想之后，米莉娅总算发现奥列尔竟然是偷开奥夫娜的车来接她的。

　　她发现这一点后悄悄地把住了门把手：“奥列尔，你知道萨特维还在我们家门口吧，他是个警察。”

　　奥列尔一脸不在乎：“不用担心，他现在有求于我们，不敢怎么样的。”

　　“那你也不应该无证驾驶。”

　　奥列尔叹了一口气，无奈地从后视镜看着米莉娅：“我发现你越来越像谢廖沙了。”

　　一句话把米莉娅怼的哑口无言。

　　奥列尔还在小声嘀咕：“等我毕业了就去考驾照，好了吗？”

　　说这句话时，奥列尔的思绪有些恍惚，他其实对毕业后的计划还很模糊，尽管毕业季就在下周，时间非常近了，但是他还没有想好如何度过假期，以及上大学后的事情。

　　他非常可能会离开家，去另外一个城市，因为夫基斯克这样一个小城并没有什么像样的大学。

　　如果想要离家近，那隔壁的纳普卡大学是唯一选择，他又会选择什么专业呢？

　　音乐？或是经济学？

　　奥列尔险些闯了一个红灯，他停下车子单手扶额。

　　后座的米莉娅一点不知道奥列尔在想什么，她只知道刚刚的急刹车让她的头差点撞到玻璃上，幸好她抓紧了把手，自家二哥这技术是真的不行。

　　回到家里，奥夫娜罕见地抱着米莉娅寒暄了一番，她自然是听说了全部的事情，不过并未就此表态，只是叮嘱米莉娅好好休息。

　　米莉娅倒是先忍不住了，她从奥夫娜的怀抱里挣脱出来，看着她说道：“你就不觉得我有什么不一样吗？”

　　奥夫娜对着她左看右看：“如果你指的是乱糟糟的头发和明显没睡好的黑眼圈的话，是的。”

　　米莉娅第一次对奥夫娜感到失望，她摇摇头：“我指的是某个邪恶的恶魔对别尔什塔家的蓝色眼睛诅咒和我莫名其妙被封印起来的能力。”

　　她看着奥夫娜的黑眼睛，轻声道：“我应该是个女巫，对吗，妈妈？”

　　奥夫娜看着她，依旧没有太多的情绪表露，米莉娅知道这些事情她并不意外，自从上次与娜佳对话过之后，奥夫娜就开始觉得，最不该瞒着的便是家人，米莉娅尤其之最。

　　“是的，你是。”

　　米莉娅希望能从奥夫娜的眼里看到一丝歉意，但是并没有，她又一次失望了：“谢谢你，瞒了我这么久，以至于我要靠着一个恶魔和他的契约行者来知道这些事情。”

　　“我想这就是诅咒里说的注定与恶魔为伍。”

　　说完她愤愤地转身，冲进了自己的房间，狠狠地关上了房门。

　　随后她一扭头，就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一个陌生的男人正打横躺在她的床上，他留着仿佛上个世纪的直刘海发型，棕色的短发软塌塌地贴在额头上，听见声音，男人侧过头来，米莉娅看见他的眼睛是绿色的。

　　她一下子跳了起来：“你是谁？”

　　马克西姆也被吓了一跳，他已经习惯了米莉娅看不见他，经常在她的房间里为所欲为，这次也是一样，他缓缓地飘起来左右看了看，房间里也没别人啊！

　　米莉娅这时也渐渐反应过来：“你是马克西姆？”

　　马克西姆大吃一惊，他终于和米莉娅对上眼睛：「你……看见我了？」

　　“是的！”米莉娅的眼睛瞪的老大，一眨不眨地看着马克西姆，从对方深棕色的柔软头发，到他虽然站在地上，但还是像飘起来一样的脚。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鬼魂，她并没有害怕，反而上前几步，用手反复穿过马克西姆的身体。

　　马克西姆默默地放下了纸和笔，小心翼翼地嘀咕：「以后用不到这些东西了吧。」

　　米莉娅完全沉浸在自己突然能看见鬼魂的喜悦之中，激动地东张西望：“娜佳外婆呢？她在哪？我想看看她。”

　　感受到她的想法，一位银白头发的老妇人穿过墙壁慢慢飘了进来，她十分慈祥地看着米莉娅，缓缓开口道：「我的小外孙女。」

　　米莉娅激动的眼泪差点流出来，她不住地问道：“这是真的吗？我真的看见了？”

　　娜佳朝她伸出手，半透明的手掌接触到米莉娅脸颊的时候，她猛地战栗了一下。

　　「当然是真的，米莉娅。」娜佳依旧是缓缓说道，「你身上留着我基里科娃家的血，你怎么可能看不见呢。」

　　喜悦过后，米莉娅发现了另一个棘手的问题：她现在能够看见马克西姆了，一个大男人在她的卧室里与她共处一室，总觉得怪怪的。

　　她现在理解弗拉基米尔在窗外看见这些时为什么会生气了，如果性别互换她也会生气。

　　想到弗拉基米尔，米莉娅的嘴角又耷拉了下去，她不能忍受对方策划露营活动只为创造机会让她亲口答应维克托这件事。

　　据她所知，恶魔附身是需要条件的，即当事人必须主动且意识清晰地“邀请”恶魔。

　　否则恶魔只能暂时寄宿在意识不清晰的人或物体上面，不能彻底占据人的身体。

　　强大如“死亡”那样的恶魔，也只能借用达拉的灵魂躯壳，对她的意志进行压制而已。

　　米莉娅深知答应了维克托后事情的严重性，那个恶魔现在可以随意使用控制占据她的身体了，她会失去意识，就像上一次无边的黑暗世界一样。

　　娜佳不知道米莉娅在想什么，她在帮米莉娅说服马克西姆：「你待了有一段时间了，该去寻找你丢失的记忆了。」

　　马克西姆像只被遗弃的宠物一样低下了头：「我知道了，我会的。」

　　他漫无目的地抬头看看四周，不太情愿地从窗口飘了出去。

　　他这算是被撵出来了吗？

　　马克西姆委屈巴巴地回头看着米莉娅房间的窗户，心里一万个有苦说不出。

　　如果看见他的代价是无家可归，那还不如让米莉娅看不见他呢！

　　*

　　夫基斯克警局今天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马卡尔接待了他。在他看来，他不希望在警局内看到的人，都统统归类为不速之客，比如现在出现在这里瓦迪先生。

　　对方伸手将两份解剖报告丢在马卡尔的办公桌上，伸手推了推深色的老花镜，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知道是你让杜夏医生雇佣我的，我的工作结束了。”

　　说完瓦迪准备转身就走，但马卡尔叼着支烟不紧不慢地叫人拦住了他。

　　他靠在皮质的总督座椅上吐着烟圈，一眼就看出瓦迪先生的紧张：“你在紧张什么？报告里藏了猫腻吗？”

　　瓦迪咽着唾沫：“没有，我都是按照你的意思写的。”

　　马卡尔笑了笑：“不是我的意思，那是事实。”

　　“事实，你懂吗？”

　　瓦迪不敢看马卡尔的眼睛，只得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余光瞥见马卡尔翻开了那两份报告，大声念出了其中一份报告的结论：“不排除凶手为谢廖沙·别尔什塔。”

　　“我喜欢这个报告。”马卡尔这次真心笑了，他挥挥手让下属放开瓦迪先生，亲自站起来，将一个眼圈吐在他的脸上，贴着他说道：“你做的很好，老头子，该给你的钱一分都不会少的。”

　　“你可以拿着这笔钱回家安葬你亲爱的孙女了，不用再费尽心思地在纳普卡大学兼职……”

　　瓦迪先生紧绷着脸，缓了好久才说道：“谢谢，马卡尔警官。”

　　他终于如愿走出警局，眼见四下无人，瓦迪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谢廖沙·别尔什塔正在这里靠着墙等他。

　　瓦迪张口就问道：“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你要让我那么说，那个马卡尔警官，他明显不是什么好人。”

　　谢廖沙低头叹了口气：“我知道。”

　　“你就不怕他找你的麻烦吗？”

　　“害怕。”谢廖沙如实说道。

　　“所以我才答应了他，与其选择权在别人，不如握在自己的手上。”

　　这句话瓦迪没听懂。

　　谢廖沙解释道：“我是说，选择下一个死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