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鹿缘》金陵狂生

6、蛇小小

　　鹿言儿此时只觉这具身体比化形前好用太多，以往只是一头小梅花鹿时，总被自己的哥哥逗的生气，然而也无可奈何，因为四脚朝地，就是抬头也需要费老大功夫。
　　如今她有了人的四肢躯干，在空中感受着气流经过时在身体四周的变化，身心俱爽。她现在就享受着在空中轻舞向前的舒适，根本不想停下。一边飞舞还一边哼着幼时母亲教她的儿歌。
　　如此飞出约有几许，早离了鹿族边界，不过此地她常来嬉戏，也是轻车熟路。看到熟悉的小溪后，鹿言儿在空中一个转身，便落了下来，脚尖轻点岩石，稳稳站住。然后撒欢似的跑到小溪边，半弯身子低头看着溪中自己的脸。现在虽近黄昏，当阳光依旧，小溪中的倒影也清晰可见。
　　鹿言儿一边看着倒影，一边痴痴地笑着。那会儿和哥哥鹿清说的话，有一部分是在气他，谁让他平时总逗自己。另一部分也真的是庆幸，她毕竟是女子，若生的真和男子一样，那宁愿不要化形，继续当那梅花鹿去。
　　看着弯弯大大的眼睛，还有那一头的柔顺青丝，她轻轻捧过一缕，放在鼻尖吸了一口，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青草芳香，整个人也无比舒爽，叹道：“这就是娘说的，人的头发，果然比鹿的毛要更香更软。”她舒服的微闭双眼，毫无顾忌地躺在草地当中，陶醉而又满意地笑着。
　　“当人，可真幸福。”鹿言儿喃喃道。
　　就在这时，溪边林间一道细长黑影突然窜出，如利剑一般直刺躺在地上的鹿言儿。不过鹿言儿像早有察觉，竟没起身，也不睁开眼睛，只是将右手抬起，凌空一掐，那细长黑影就准确无比地给她掐在手中。
　　哪知这黑影被鹿言儿抓住后，竟开始扭动起来，发出了幼童般稚嫩的叫喊声：“放开我，放开我。鹿言儿，是我！”定睛看去，原来是一条浅白色的小蛇，不过这蛇身却有鳞片一般的纹路，在阳光照射下隐约闪着沉金暗光。此时它被鹿言儿捏住身上七寸，正努力挣扎。
　　鹿言儿一把坐起，放开小蛇，那小蛇也不害怕，似乎和她极熟，一下子就盘在鹿言儿膝盖之上，挺起蛇身看着，奶声奶气道：“鹿言儿，你是忘了我了吗？”
　　这小蛇上下看了眼鹿言儿，鹿言儿存心要逗它一下，道：“你是谁，我与你相熟吗？”
　　小白蛇一下跳起，惊恐道：“你忘了我了？我是你的老大，你是我的小弟！”
　　知道它在占便宜，鹿言儿轻轻打了一下蛇尾，没好气道：“好你个蛇小小，占我便宜！”
　　小白蛇眼珠子圆溜溜一转，奶声道：“谁让你唬我的，这时候不占你便宜什么时候占。不过你没忘了我就好，嘿嘿。咦，你的鹿毛呢？”
　　鹿言儿一脸得意，道：“本姑娘化成人形，你看，这是什么，人的头发。”说这捧起头发朝小白蛇扫去，白蛇往后躲过，但没离开膝盖，似有嫉妒，不屑道：“哼，得意什么，我明年也化形成人，到时候绝对比你好看。”
　　白蛇说着，还吐了一下信子，似乎像在和鹿言儿宣战。鹿言儿也不吃这套，一个站起就把小蛇抖开，拍拍手道：“蛇小小，你要比我好看，那就得变成女人，你要变成女人吗？”
　　原来眼前这条白蛇，就是鹿言儿适才说到的好朋友，圣蛇族蛇母之子——蛇小小。
　　蛇族一向不与外族来往，而这蛇小小竟能与鹿言儿成为朋友，就是鹿府山知道这事时候也不敢相信。不过鹿族生性友善，能与他族多通也不是坏事，正好可以联络圣族之间的感情，所以也就不太干涉自己女儿与蛇小小的往来。
　　奇的是，圣蛇一族也好像默认了这一对鹿和蛇的友情，并未横加阻拦。
　　鹿生性喜温，蛇生性喜阴，他们能成为朋友，很难说不是上天的有意撮合。
　　蛇小小明显被鹿言儿说的话愣住，好一会儿才倔强地说到：“那有何不可，我蛇族本就可以在化形时选择性别，到时候我就选做女人，做世间最好看的女人。”
　　鹿言儿听闻嫣然一笑，蹲了下来，摸了摸蛇小小的头，摆出一副大姐大的样子，道：“那这一年中，有姐姐罩着你，你就先做我一年跟班小弟好不好。”
　　蛇小小哪里能答应，一个张口就向鹿言儿手上咬去。鹿言儿早有防备，后退一步，跳到溪上，于水面轻踏，借水力便荡到了对岸。她知道蛇族速度极快，若不拉开距离真要被小小咬到。不过二人嬉闹已为常事，她童心大起，在对岸嘲笑道：“来呀，追上姐姐，就给小小糖吃。”就这样，一鹿一蛇在溪边追逐嬉闹半晌，这才停下。鹿言儿不顾形象倒在草地上，随手抓起一把青草就往嘴里放去，咀嚼良久，一脸陶醉，道：“还是草最好吃。”
　　蛇小小在她一旁盘卧，也有些喘气，它也没料到鹿言儿在化形后，身法能提高如此之多。不过，它还是不失时机地鄙夷道：“呸，这能有什么味道，要吃就要吃那些鸟儿，早有一天，我要把那鹤长空抓住吞进肚子里。”说着还吐了一下信子，显示极为神往。鹿言儿侧身而卧，笑道：“你吃他？他比我早一百年化形，速度如今又是鹤族第二，山川之间只需瞬息。别到时候没等你准备好，他就像叼蚯蚓一样把你叼走了。”
　　对于鹿言儿的嘲笑，蛇小小鲜显然习以为常，道：“那也比你鹿族强，蛇族动如闪电，传说我族祖先可化而为龙，天地之间任意遨游，到时候想跑过一只野鹤，那也是轻而易举。倒是你，还慢悠悠在草地上吃草呢。”
　　若是平时，鹿言儿定要与蛇小小撕扯一番，但今日她刚刚化形，心情极佳，只翘着腿躺在地上，双手扶头，看着天空晚霞渐生，远处树影婆娑，心里甚是惬意。蛇小小见她无动于衷，便爬到她胸上，抬头望她道：“鹿言儿，你好歹也是个“人”了，怎么还能吃草，我听我娘亲说，人啊，要喝酒，吃肉，还要……”
　　鹿言儿呸呸呸几下，摇头道：“我还是一头鹿，我就喜欢吃草，草儿最香了，什么酒啊肉啊，一听就极臭，蛇小小，你化形后该不会也要喝酒吃肉吧。”
　　蛇小小一脸傲娇，悠悠道：“等我化形，定要去人世间，喝那最烈的酒，吃最香的肉。”
　　对于蛇族的习性，鹿言儿其实也不抵触。鹿族生性温善，饮食以清水鲜草为主，而蛇族本就食肉，而至于酒是何物，她也并不了解，但能与肉并列，对鹿言儿来说也不是好东西。这时她脑中灵光一闪，突然记起了什么，猛地坐起身，捧住蛇小小，一双眼睛一眨一眨，看的他有些发麻，不自觉道：“鹿言儿，你这么盯着我，是要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