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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下 纷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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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渊五年,七月既望,漠北大雪。
纷纷扬扬的大雪落压在嫩绿的枝桠上,摇摇欲坠。
裴溯注视着窗外的大雪,指骨瘦长的手有节奏的敲着剑柄,眉头微蹙,七月大雪,可不是个好兆头啊……
“将军!”
裴溯回过神,顺着声音望去,门口的小侍急急忙忙的前来通报。
“燕京来人了!”
裴溯神色一怔,恍然想起少年时的一段时光,那老道士算对了……
“那先生,若是我非要去那鱼塘里搅上一搅呢?”红衣少年带着戏谑开口说着,将手中的铜板推给对面的老道。
老道士不动声色的将铜板收下,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池塘。
“水塘翻涌,金鱼越门。”
红衣少年轻笑,青涩的脸庞始终带着几丝戏谑世间的玩笑,一时让人分不清是少年本该如此还是应对茫茫人世的伪装。
“继续。”
老道士看了一眼少年,又瞥了一眼推过来的三枚硬币,大大方方的收起来。
“风起云涌,天下归一。”
这次红衣少年笑的更爽朗了,拄着剑起身,纵马离开,顺手甩了几个铜板到碗里。
铜板落在碗里,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老道愣住了,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旋即大喊道:“小心被水淋湿,及时抽身,否则七月飞雪封天,天神……”
后面的话裴溯听不清了,耳边的马蹄声提醒着他的征程,身旁的剑督促着他前进,他该走了。
他所行之事本就是逆天改命,七月飞雪又如何?这天下,我裴溯,必须争一争!
马蹄声渐行渐远,红衣少年的身影消失在绿林,闷热的七月中,老道只觉得通体冰凉。天神降世,天下大乱,这两句话硬生生憋在嘴里。
“老先生错了,您不该跟他说七月飞雪的。”
老道艰难的转过他,止不住颤抖的看着开口的黑衣少年。
黑衣少年手持墨扇,懒散的靠在柱子上,嘴角始终带着笑,落在水池里的目光平静温和,但眼眸里始终蕴含着汹涌的暗流。只一眼,就会让人想起深山的孤狼,强大又暗藏锋芒。
“顾渊,你真是一条白眼狼啊。”老道沉默了几秒,似乎做了什么决定,挺直了腰板,注视着黑衣少年道。
顾渊轻笑道:“那先生呢?为了活命,还不是改了卦?”
老道士叹了口气,似乎在嘲弄少年的无知,“我知道你在,我又知道你是谁,你当真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既然先生知道,那就好玩多了,只不过在下一直不清楚,先生说的话到底哪句话是真?”顾渊手中的扇子轻轻摇曳,似是无意的问了问。
“金鱼跃门是真,七月飞雪亦是真。”
“七、月、飞、雪,哈哈哈,哈哈……”顾渊无由的笑了起来,却越显癫狂之态。
“先生啊,你活的够长了。”知道的太多了。
顾渊重新挂上标准的笑,温和的吐出如寒冰刺骨般的话,手中的扇子竟缓缓化为一柄剑。
老道士笑了笑,他这一生,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红衣少年那般人,既知道结果,却又飞蛾扑火,他不忍心,让那一个少年真如飞蛾一般覆灭。
剑动了,冰冷的剑锋刺入心口,血液喷涌而出,溅在顾渊脸上。
他转身,却听到老道士拼命挤出的话:“他,会知道,知道,的”
顾渊愣了愣,旋即轻笑着抹掉脸上的鲜血,拿着剑补了几下,才招呼着人处理掉。
树林里回归平寂,夏日里闷热的的风在池塘里掀起阵阵涟漪,一条金鱼跃出池塘,纵身在奔流的小溪里,流入乌苏河。
“九哥!我回来了。”红衣少年下了马,进了营帐,扑在顾渊身上。
“怎的出了这么多汗。”顾渊说着,给裴溯擦拭着。
裴溯眼眸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撒娇般的把汗蹭在顾渊身上,活像一只祈求温暖怀抱的小狗。
“阿溯,我一会还要面见父皇。”顾渊无奈的后腿了几步,眼底始终带着几分宠溺。
裴溯终于不闹了,百般无赖的把玩着手里的白玉杯,清俊的脸上带着几分惆怅。
“好吧。”
“不过九哥,我跟你说,我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算卦的,那老道士说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裴溯的眼睛亮晶晶的,十三岁的裴溯正值少年,朝气蓬勃。
裴溯眼睛生的很漂亮,眼尾若是在上挑一分必是个多情眼,现在却刚刚好,墨色的瞳孔中映衬着顾渊的倒影响,带着稀碎的微光。
顾渊抬起扇子打在裴溯头顶。
“你呀,竟信这些有的没的。”
“嘿嘿,九哥,这不是图个好兆头嘛?”裴溯捂头装作害怕,眼睛却不动声色的落在扇子上。
入夜,裴溯一人沉思。
他嗅到了,扇子上有血,能让顾渊亲自动手的人不过一手之数,那今天,他去了哪里?又为什么要瞒着他,还有那老道说的话,他走上这条道到底正确与否?
剪不断,理还乱啊……
夺嫡之战在即,边疆动荡,来不及多想,他坚信,顾渊不会害他的。
天宿三十七年,九皇子顾渊夺得龙位,订天渊为国号,改革变法,减免税收,天下太平,百姓乐用。
而裴溯,在漠北边疆同外族作战,九死一生,而援军迟迟未到……
“柳帅,现在该如何是好,我们的粮草撑不了三天了,而敌军又至,援兵未到,在这下去,我们……”小将最后的话没说出口,但他们都明白。
主位上的中年人皱着眉头,眼睛始终死死盯着桌上的图纸,许久,柳宴缓缓叹了口气。
“让裴溯过来。”
“柳,柳帅。”小将磕磕绊绊,最后在柳宴那锐利的目光中败下阵来,说出实情。
“裴,裴副将带着一百亲兵,去了秋岭关,接应粮草。”
话落,柳岩身下的桌子被拍的粉碎。
“私自行动,目无军法,这就是顾渊带出来的人!!”柳宴震怒得咆哮着。
帐内的几人都没敢说话,能这般叫出当今天子名讳的人,也就柳宴有这个资格。
“大帅息怒,裴溯毕竟是希望赶紧接应粮草,缓解燃眉之急啊。”
大帐内吵的不可开胶,谁都拿不定一个注意,最后还是一个手持羽扇的男人说了话。
“诸位,且听在下几句。”
帐内安静了下来,柳宴向江鹤缘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裴溯所带的亲兵武力高强,若是中途无大股追兵,就无大问题。”
“现在要做的是稳住局面,对主战场施加压力,耐心等待着三天。”
随着江鹤缘一道道指令,帐内安静下来,半盏茶后,大营有序的行动了起来。
“江大师,此行幸亏有你。”
“柳帅客气,各取所需罢了。”江鹤缘温和而又疏离。
天边的朝霞给这片迟暮的大地带了些许生机,江鹤缘脸上始终覆着白色面具,身着白衣负在断崖之上,像划破天际的剑刃,又像随风而去的浮云。
江鹤缘闭上眼,回想着吗白衣少年的身形,喟叹道:裴溯啊,你果然还是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