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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春节 真恨不能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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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红霄没想到,沈婳伊是个放下话后当即就要做到的人。眼下马上就要到除夕了,她还急着想要换住所。
赤红霄正琢磨沈婳伊要如何在这么短的时日内找到合适的新住所时,沈婳伊居然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左不过才第二日,沈婳伊就嘱咐赤红霄要在镖局那儿把这个月还没请完的假给请了,好同她一起忙活搬家的事。
“我跟你说,张大娘住的秀锦巷里正好有一处空屋子,原本的住客在腊月前几天就匆忙搬走了。张大娘住在那儿附近,每天来往之余正好知道了这空屋。
她听说我想换房,即刻就过来同我说了,那屋子我已经提前去看了,比我们原先住的好多了。我觉得很不错,这才让你去镖局里告假的……”
沈婳伊一面解释,一面迫不及待地收拾行李。她们刚住进这破屋的时日不长,除了一些被褥细软,并没有什么大的家具需要搬动,为此收拾起来也方便。
赤红霄放心她择物的眼光,点头应允道:“夫人既然觉得不错,那就听夫人的吧。夫人已经把新房的租金交好了吗?”
“交好了,张大娘陪我一起去交的,加上押金一共算了九两银子,对那好屋子而言这个价算不上贵。只是可惜我们这样临时换房,旧屋的押金收不回来了……”
沈婳伊的面容上虽显露了些许憾色,但很快旧被换住新房的喜悦掩盖。
“虽然损失了几两银子,但过年我们有了更好的房子住,没什么不值当了。我们今天就搬过去好好收拾一番,正好能在那儿过年。”
沈婳伊对过年的兴致尤为高涨,衬得在旁的赤红霄竟像个凑数的跟班。沈婳伊说什么,她就不假思索地做什么,只凭沈婳伊的心意。
赤红霄自幼失了父母,对过年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本就没什么触动。
之前在青刀门里时,赵万熠对过年同样也没有兴致。以至于以往过年,赤红霄始终觉得热闹是别人的,她仍同往常一样,一如既往地单调冷清。
但眼下这个春节,她的身边多了个爱凑热闹的沈婳伊。只要是跟在沈婳伊身后,热闹就成了躲不开的常客,时常要碰面。
赤红霄完全想不到,沈婳伊是如何在大城内短时结识了这样多人。她们搬家的第三天就是除夕,这几日她们布置新房时,住在近处的张大娘就没少带着熟识的邻里亲戚同她们过路打招呼。
沈婳伊在厨艺上求学心切,赶上张大娘又是个热心肠,以至于沈婳伊没少往她家跑。而张大娘见沈婳伊眼下厨艺不精,担心她们过年吃不上好的,竟还顺带把自家多包的饺子往她们那儿送了一份。
这番你来我往之下,赶上过年诸事都图喜庆,赤红霄再没觉得身边冷清过。
日子每天就像一锅热茶似的,底下的炉火咕咚咚煮着,锅内是不断的嘈杂与碰撞。这是身处热闹的人所独享的喜气,烘得人心头发暖,丝毫不觉腻烦。
这热茶煮到除夕当日便彻底沸了,一大早就有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传来,鞭炮的红纸屑碎茶末般从锅中溅出,四处都是,滚烫得人不敢凑近。
沈婳伊想来是深谙此理,这天早上便不打算上街,反而在桌前剪起了窗花。
赤红霄此生所有的灵巧心思都用在了习武上,对其余的手工活都一窍不通。她坐在一旁看沈婳伊跟表演戏法似的,剪出各样灵活可爱、惟妙惟肖的东西。
“明年就是虎年了,我得剪只小老虎出来。”沈婳伊口中一边碎碎念着,一边在红纸上画图样。
赤红霄凝神看了许久,忍不住赞叹道:“夫人,你真是画什么像什么,这世上还有什么你画不出来的东西吗。”
沈婳伊巧笑倩兮道:“画得出来是一回事,能不能画好是另一回事。我并不算书画上的高手,画东西只能做到个形像,神像就不好办到了。”
“夫人你太自谦了。”
沈婳伊笑意渐浓,饶有兴致地对她说道:“红霄,我能不能像话本子上常写的那样,在你脸上也画个虎须?”
“在我脸上画吗?”
“对啊,谁画虎须谁可爱,我感觉你最可爱了。”
赤红霄忍俊不禁:“你怎么做到说话这么好听的。”
“我最喜欢你了。”
赤红霄早没有拒绝的理由,索性由着她开心。看见她喜悦了,自己也跟着喜悦。
沈婳伊在她脸上画完后,笑到身子都跟着抖了起来:
“难怪情爱话本子里老爱写姑娘会在脸上画猫须逗人开心,我如今算是知道了,换谁被这样逗时都会开心的。”
“你刚不是说画的是虎须吗?”
“你真笨,虎须跟猫须是一个样呀。”
赤红霄丝毫不恼,她在玩笑中抽走她手中的毛笔,把沈婳伊抓在怀里挠起了她的痒来:“原来你在骗人,你画虎想猫,居然把我当猫看。”
沈婳伊耐不住痒,忙笑着讨饶道:“我错了,我错了……大不了我学猫叫给你听好了,喵……喵……喵呜……”
赤红霄越听越觉得有意思,巴不得沈婳伊多叫几声,半天也不要停下。
两人玩笑了片刻,相互打趣到屋外鞭炮烟火声浓得把一切声音都挤跑了,这才关了话匣子,跑到外头去看烟火。
街边小巷里的喧嚣声不知倦怠、连绵不绝,赤红霄在极致的欢闹中已经听不见沈婳伊说话的声音,只能感受到她的手始终在紧握着她,一直把她往人间烟火中拽。
赤红霄在被她牵引时,并不觉得自己像个任人摆布、脑袋空空的木偶。相反,她的脑子里全是念头,那念头简单纯粹——沈婳伊的手太冷了。
她有着那样冰冷纤细的手,还要在严冬里跑。如若她松开她,还有谁能帮她暖手?沈婳伊总是需要她的,至少是需要她暖手。哪怕只为这一件小事,她也情愿跟着她。
她差点要忘了沈婳伊一向不算体格健壮的人,或许她冷的不止是手而已。
赤红霄忽生出了股郑重其事的保护欲,觉得自己大有作用。她略一使劲,顺势把沈婳伊反拉进怀里,体贴地说了一句:
“外头冷,你别冻坏了。”
沈婳伊的眼眸被烟火辉映得亮闪闪的,烟火在她眼中汇动成了条斑斓的星河。她一眨眼,星星就从里头晃晃悠悠地漾出来,顺着她的睫毛往下滑,落进她的话音里摇过来。
“有你在,我不会冻坏的。”
是她在说话,还是人间所有灿然的一切在和她说话?赤红霄顿时恍惚,就好似这世间所有的美好都接纳了她,告知她她理应生存其间。
它们都需要她。
赤红霄忽然再也不能控制住自己,与世间所有的美好拥吻起来。她明白自己拥吻的其实是沈婳伊,那也足够她幸福得十足长久,她真恨不能由此幸福一辈子……
过年的那几日美好梦幻得太不像话,赤红霄觉得自己如至云端,两脚皆是轻飘的不真实感。
春节时各行各业都歇业放假,她不用忙于生计,白天被沈婳伊拉出去串门看景致,晚上回家后则同她温存相依。只可惜这样好的日子一向转瞬即逝,没过一会儿,初八复工的日子便到了。
大梁内大多数行业到正月十五后才会陆续开业,过完元宵,才算是彻底过完了春节。但赤红霄所做的镖师行当是实打实的苦差,所有的镖师们春节只放七天的假,初八那日就得回来上工。
而沈婳伊的绣庄虽然明面上对伙计说能等到十五之后再复工,可私下里也额外放话,十五之前回来上工的绣娘会一律按时辰多算工钱。以至于春节期间,始终都有人在绣庄内做工。
沈婳伊打算在初八那日和赤红霄一起复工。等初八那日清早,赤红霄刚睁开眼睛时,她发现沈婳伊竟一大早就在镜前梳妆打扮了。
赤红霄穿戴整齐后,凑到铜镜前细看沈婳伊精心梳妆的模样,心里生出了股新奇之感。
长久相处下来,赤红霄知道沈婳伊并不会每日都那样精心装扮自己。上次见她这般仔细时,还是她去绣会赛巧的那天。若只是去绣庄里上工,见面的只是些熟人,沈婳伊按理不会在大早上额外花这份心思。
赤红霄尽管疑惑,但是又少见她这般明媚动人的模样。她情动之下把沈婳伊揽进怀中,贴在她耳边呢喃道:
“夫人今日怎么一大早就起来打扮了,是过年新气象,要收拾好了去见绣庄里的姐妹?可你们十五后才正式上工,今日才初八,绣庄里应该没多少人吧。”
“也倒不是完全为了见那些姐妹。”沈婳伊一边回复,一边专心挑拣着首饰。
“昨天张大娘下工回来跟我说了,那个杜义山哪怕过年还得被生父留在大城,但人依旧不安分。昨天她又看见杜义山在绣庄附近转悠了……”
赤红霄脸色一变:“所以你今天特地起来收拾打扮,是为了去见杜义山?”
“那位大人当初给银两的时候交代了,让我动作快些,把杜义山钓上来后早点把事情做了。”
“可那杜义山这般蹬鼻子上脸,你还要主动贴着往他那儿凑?你如此精心打扮就是为了去勾引他?”赤红霄松开了搂抱着她的手,心中陡然窜起股不明却又浓烈的怒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