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俗游记》皮尔勒斯

2、温情

　　像是一场梦，迷离而玄幻。
　　梦中，一个白衣女人脸上挂着泪珠，不断地对怀抱中的婴儿说着“对不起”，身旁的男人轻拍着女人的背似乎是在安慰她。
　　不知怎的，本身为局外人的泠枭突然成了女人怀里的婴儿，在一声声“对不起”中惊醒，醒来便满头冷汗。
　　泠枭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当中。有些破旧的屋子，里面的东西却摆的整整齐齐，看到床边的梳妆台泠枭明白这是一个女子的闺房。
　　似是想起了什么，她抬起右手，无半个人影。
　　“还是走散了啊……”
　　“嘭！”
　　正准备下床，却突然冲进了一个女子。
　　女子一身淡绿齐胸襦裙，脚踩芍药花白绣鞋，随意编的长发散落胸前微微蜷曲，一双狐狸眼明媚动人，流波千转。
　　“还是没甩掉啊……”
　　“……”
　　听到里屋传来动静便着急忙慌赶来准备来场姐妹情深的欹醉表示大大的无语。
　　“你迟早会因为你的毒舌而受到惩罚的。”欹醉气鼓鼓地坐到泠枭身旁，“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梦，怎么喊都喊不醒。”
　　“这是哪？”泠枭没搭她的话，起身转了转，一低头便发现自己的凌霄红长裙被换成了淡粉束腰裙，张了张口，终究没说话。
　　“哦，是这样的。是我先醒的，是一位大娘救了我们。按大娘的话，我们是被传送到了这座名金门的镇子中的里河边，大娘去采药碰见我们便把我们救回来了。”
　　“金门镇？”
　　”是的，大娘说这里是金门，我们所在地方呢是金门镇。你说的那座金门山就在此处。”
　　欹醉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
　　“大娘救我们的时候看到了我们腰间的令牌，我也就顺势说我俩是金门山的弟子，今年刚下山的。还有……”
　　“还有？”
　　“大娘问我俩叫什么，我寻思着你天庭第一美神估计在人间也蛮有名的，就灵机一动，给我俩换了个名字。”
　　“……”泠枭似乎有些头痛地扶了扶额，“叫什么。”
　　“我说，我叫邵瑶，召耳邵，王字旁的瑶。而你叫赵翎潇，羽毛翎，潇洒潇！”
　　“为什么加了个姓？”
　　“那不是你太无趣了吗。掌管凌霄，名泠枭，再叫这个岂不是很不好玩。”
　　“没太明白加个姓就好玩到哪里了…似乎没什么区别……”
　　“你就别管那么多了，反正我已经和大娘说过了。”欹醉傲娇道，“对了，你说巧不巧，我刚用明月镜看了下，辛夷似乎就在这附近，我们可以去金门山看看。”
　　“好。”
　　“对了，”泠枭向欹醉走了几步，正对她说，“这衣服，哪来的？”
　　“哈哈，”欹醉尬笑了两声，“大娘拿的，她说是她女儿的，她女儿喜欢这个色系的没办法是吧。不过你放心，咱俩的衣服沾了泥脏了，大娘已经拿去洗了，这会应该晒着了。”
　　眼看泠枭似乎还要说什么，欹醉赶忙拉住她往外走，“先出去，大娘等着我俩呢！”
　　救下她们的大娘叫李英，是一位医馆的老板，丈夫走的早，李英靠着医馆的收入实在没有办法养活两个孩子，便把大儿子送去了金门山学医术将来也能帮持自己，自己在家照顾小女儿。
　　此时的李英正忙着做午饭，生活的压力让快四十岁的她的脸上布满皱纹，但面孔却是一张和善的脸。
　　李英听到动静，转头便看见了朝她走来的欹醉泠枭。欹醉仍迈着她那轻盈的小步，自来卷的长发随着步伐一颠一颠，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而泠枭换下了火红的衣裙，淡粉色倒衬得她柔和了几分，但举手投足间又透着贵气，与这拥挤的小院格格不入。李英看着泠枭谪仙般的面庞，五官算不上标致，全给你一种朦胧之美，只觉得眼熟，像隔壁老刘家挂的那副女神仙，说是什么天界第一美神。老刘喜欢收藏各种有名号的神仙图，李英对那凌霄花神却记忆犹深，只觉画都遮不住对方的美。
　　泠枭走近后微微朝李英点了个头，李英忙牵住她的手，“你可真像那位女神仙，叫什么泠枭。”
　　还没等泠枭开口，一旁的欹醉给吓坏了，“大娘，我妹妹从小就漂亮，好多人这么说她来着。”
　　“是吧，瞧着就喜欢。姑娘叫赵翎潇是吧，小赵姑娘今年多大了？”
　　泠枭佯装羞涩，低下头思考着说什么比较合适。转念一想，欹醉说假装是金门山刚出山的弟子，便道，“十七岁。”
　　“有相中的公子了吗？”
　　闻言泠枭欹醉都愣了一下，望着泠枭呆滞的目光，欹醉便赶来救场，小声嘀咕，“真真靠一张脸男女通吃。”
　　“大娘，咱俩是家里老小，一个跟爸姓一个跟妈姓，但都不受宠，天天在家被哥哥姐姐们欺负。所以咱俩受不住便在七岁那年偷偷离家出走去了金门山，如今刚刚出山哪来那么快就有看上的呢？而且我这个妹妹，不爱说话，朋友也没有几个，要不是有我这个姐姐，指不定多孤单呢。”
　　“是是，两姐妹可得好好互相照顾。你们先去坐着吧，我去把饭做了，一会儿我女儿也快采药回来了。”说完李大娘又投入了做饭的工程。
　　二姐妹便到里屋的餐桌上坐下。小屋虽拥挤，却充满了人情味。屋里四处摆着花草，可见主人对生活的热爱。
　　“我们什么时候走？”
　　“吃完这顿饭，也当承了大娘的情。如今我们身无分文，没办法报答大娘的恩情，所以得先去金门山找到辛夷，才好好好报答大娘。”
　　“行！”
　　正谈好何时出发，大娘的女儿陈容儿便回来了。欹醉伸着头向外瞅，看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扎着个马尾，灵动可爱。
　　“妈！今天不错，碰上好几种少见药材！诶？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做饭？”
　　“家里来客人了，”李英炒着豆苗，头往里屋点，“诺，在里头坐着呢，你去招呼她们一下，是两位神仙姐姐。”
　　“神仙姐姐？”
　　陈容儿放下药框往里屋走。泠枭闻声便站起来，朝陈容儿微微一笑，“你好，我是赵翎潇。”
　　欹醉也忙站起身，“我叫邵瑶！妹妹你长得好漂亮啊。”
　　陈容儿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漂亮贵气的姐姐，自己朴素的裙子穿在她们身上像富家小姐的锦缎。于是红着脸说，“姐姐们才好看呢。”
　　“开饭啦！”
　　李英端着饭碗进了屋，小姐们也都结束了话题。
　　“陈容儿，你坐得那么端正，快去端菜。”
　　“大娘，我去吧。”泠枭站起身，想跟着陈容儿一块儿却一把被李英按住了，不愧是整日做农活的，力气真不小。
　　“不用不用，你俩是客人，坐着等便好，今日匆忙没什么菜，就委屈凑活一下了。”
　　“没事儿大娘，我们不介意的！”欹醉接道，她也不好说其实神仙不用吃饭。不过这是她们吃的第一顿人间的饭菜，还真有些兴奋呢。
　　李英家有一片田，面积不小，所以说着匆忙，其实花样真不少。
　　菜的卖相都极好。炒鸡蛋黄灿灿的，没有炒得很碎，一大块一大块似一朵朵黄金花。
　　还有一道素菜，名跃金门。主体是金门特产的金天草，和竹笋有些像，但味道偏软嫩一点，又配上了几颗晶莹剔透的虾仁，格外好看。
　　“这虾只有在我们金门才吃得到，像我们住山上的捯了巧，旁边就是盛产这虾的河，住市里头的想买这虾得花不少钱呢。”李英介绍道，并往泠枭和欹醉碗里多夹了几个，“多吃点，你俩太瘦了，看我把我家娃儿喂的肉嘟嘟的多可爱。”
　　“妈，我哪有肉嘟嘟，那是婴儿肥！”
　　“好好，婴儿肥。”
　　毕竟家里条件有限，荤菜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次，但李英她儿子今天回来，老早就跑到市上买了一大块猪肉，想着晚上拿出来烧，但为了招待客人，就掰了一小块。
　　天庭也不是说完全没有吃食，只是有仙露这一强大的能量供应来源在，食物也没有那么重要了。所以对神仙来说，人类似的吃食，卖相好看，多半都被拿去做了点缀，偶尔好奇了，也可以尝一尝。但这些吃食也都只在大型的宴会上才会摆出，平常极少有神仙当作一日三餐。
　　欹醉和泠枭耐不住好奇，夹起剔透的虾仁尝了尝。入口先是草药和盐油混杂的香味，咬下去滑腻而富有嚼劲。再尝一口那金黄的蛋，也是香气四射。配上一口脆脆的金天草，两人都觉得又重回天境了。
　　“大娘，你手艺太好了吧！”
　　李英看两个姑娘吃得迅猛，像是许久未吃饭似的，不禁心疼。又想到她们在家里不受宠，小小年纪就离家出走竟也没人去寻，更加心疼了。
　　“诶，好吃就多吃一点，不用着急。”
　　……
　　吃得差不多了，泠枭放下筷子，说，“李大娘，感谢你心地善良救了我姐妹二人，你的恩情我和瑶…姐定会报答。只是我们刚出山，身上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可用来报恩，倒是放在金门山的几块玉是以前从家里带出来的，价值连城。不过走的匆忙，竟忘记带回了，你待我们去山上取回，再回来交给你。”
　　“诶呦，救人哪需什么理由，还有什么报恩一说。你说那玉我就更不能要了。”
　　“是啊姐姐，你都说是家里带的了，我们怎么能要呢。”
　　欹醉胡乱抹了把嘴，也加入了，“大娘，你听我说。那玉于我们而言也没什么用，我和潇潇因一些别事下了山，本也是要回去收拾行李的。对了，你儿子也是今日出山吧，我们回去就把玉给你儿子，让他带回来。大娘，你可千万别拒绝，我姐妹二人相依为命，这么些年来也看惯了人心险恶，如今遇着你们一家心地善良要是不回报，我们，一辈子心里头都过意不去。”说着，还要佯装抹眼泪。
　　一旁的泠枭背过身，翻了个白眼。
　　李英和陈容儿看到仙女落泪哪敢说不是，只好答应。
　　二人也没磨蹭，吃了饭，到了别，便上了路。
　　……
　　“泠枭，那玉从哪里搞？你倒是会给自己挖坑。”
　　“玉于人类而言意义非凡，我不信山上的紫藤长老会一块玉没有。”
　　“敢情你要找别人要啊？”
　　“不行吗，远来是客。”
　　“不要脸。”欹醉吐了吐舌头，但终究没说什么了。
　　“行吧行吧，反正那什么紫藤长老的我也不认识，也不知道你天天一个人哪那么多人脉。”
　　“紫藤长老以前曾教过我念书，也算是我的老师了。只是后来犯了错才被拉到金门山做长老。”
　　“金门山的长老除了那个人类花越，其余四个都是犯了错的神仙？”
　　“是的，犯了错但不是什么大错的，会被安排到人间行事，积满十万功德便可重回天庭。”
　　欹醉思考着自己一千年来为什么除了给芍药花浇水之外啥也没学会，反观泠枭美貌惊为天人，业务能力一流，知识面又广，凭，什，么！
　　泠枭不知道为什么一旁的人又整什么幺蛾子，但只当她一如平常不太聪明。
　　“话说你看明月镜了吗，可别忘了我们下凡的目的。”
　　“忘不了。在屋里头看了一下，辛夷恰好就在金门的隔壁，灵风。看画面，似乎是灵风山上的一座木屋里，但明月镜每日只能窥一瞬，我们只能等去完金门山，到灵风碰碰运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