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间绽放》三離

2、星

　　佟萧醒来已是天光大亮。
　　她揉了揉泛酸的眼睛，直起身子，却因为浑身没劲又倒了下去。
　　摸了摸额头，比昨天还要烫。
　　自己果然感冒了。

　　房门没有关，昨晚实在太困了，也就忘了，佟萧想下去问杭城要点药，但浑身发软，努力半天实在是下不去，她想喊他过来，却发现自己嗓子已经哑的说不出话来了。
　　她努力蹦出一个字:“杭……”

　　在外面的杭城似乎是听见了来自佟萧的呼唤，他走过来，半个身子倚在门框上问佟萧:“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
　　佟萧难受地咳嗽了两下:“感冒了。”
　　“等着，我去给你找药。”
　　说完这句话，杭城转身走到客厅，在电视柜下方的抽屉里开始翻找起来。
　　片刻后，他拿着几个盒子过来。
　　“我这里只有感冒颗粒和胶囊了，你先吃吧。”
　　佟萧吸了吸鼻子，接过药盒:“谢谢。”

　　佟萧吃完药后又休息了一会儿，感觉能直起身子之后就打算回家。

　　她找到正在书房看书的杭城。
　　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半框眼镜，睡衣袖口微微挽起，此刻正在专心的看着书。
　　他的书房也很干净整洁，唯一杂乱的地方就只是一张挂满了照片的画框。
　　佟萧偷看了一眼，他的书架上有一半都是关于摄影的书。

　　她在门口敲了敲门:“杭先……”
　　似乎是想起了他昨天告诉自己，叫他的名字就好，佟萧又改口了。
　　“杭城。”
　　他倒扣下手里的书，取下眼镜，揉了揉被压得有些疼的高挺鼻梁，柔声问佟萧:“怎么了？”
　　“我现在好些了，我待会让朋友来接我，实在麻烦你了。”
　　但佟萧没等到她意料中的反应，杭城蹙了蹙眉，问她:“你这才休息了一两个小时，你确定你能撑住？”
　　佟萧迟疑了，自己确实现在两腿开始发软了，眼前也有点雾蒙蒙的看不清楚。

　　杭城见她没说话，脸颊上的酡红还未褪去，便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拉走了佟萧收拾好的行李箱。
　　“我开车送你去医院吊针，好些之后你再走吧。”
　　佟萧太难受了，也顾不上拒绝，扶着墙壁边缘就跟着杭城出了门。

　　杭城看她马上走不动了，于是蹲下身子，朝着佟萧指了指·“上来吧。”
　　佟萧刚想推辞，杭城蹙了蹙眉:“我觉得像你现在这样不出一会儿就会倒。”
　　佟萧没有继续和他争辩，顺势爬上了他的背，勾住了他的脖子。
　　杭城觉得肩上的人轻飘飘的，一点儿重量没有。

　　他蹙眉问她:“你多重？”
　　“呃……九十左右吧，很重吗？”
　　他笑了:“没有，是轻。”

　　手上扎完针后还隐隐约约泛着疼，佟萧突然又开始困了。
　　她告诉杭城:“实在太感谢你了，能不能给我个联系方式，我以后好报答你？”
　　他不仅收留了自己，还带自己去看病，佟萧觉得她不能让他就这么什么也不留下就走。
　　杭城轻笑了一声:“好，有空请我吃顿饭就好了。”
　　他拿过佟萧的手机，在拨号页面上摁下一串数字，接着又递给了佟萧。
　　“这是我的电话，加好友的话你可以直接搜电话号码。”

　　佟萧再次感谢他以后，凭借着最后一点意识给付原箐发了消息。
　　–第三人民医院，我在吊水，来接我。
　　发完这条消息，没等到回复，她实在撑不住了。

　　失去意识以前，她觉得……
　　隐约有人在她身上盖了毛毯。

　　再醒来已经不在医院了。
　　佟萧直起身来，只觉得自己好了很多，再一看四周，自己已经回到了付原箐家。
　　房门被推开，付原箐端着一碗小米粥，挑了挑眉，嘴里叼着根烟:“哟，醒来了?”
　　“我睡了很久吗？”
　　“嗯，是够久的，整整一天。”

　　佟萧望着天花板出神。
　　付原箐“咔”一声点燃了烟，烟雾开始缓缓升起。
　　她不轻不重吸了一口，嘴里含糊说道:“真有你的啊，离家出走还能遇到那么标致的大帅哥。”
　　“得了吧你。”

　　付原箐用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气送到佟萧嘴旁边。
　　“来，啊——”

　　佟萧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嗔怒道:“我是感冒了，别搞得我好像得了什么大病一样。”
　　付原箐笑着说:“好好好，你自己喝吧。”
　　一碗粥下肚，佟萧才记起来看手机。
　　有一两通未接来电，来自她妈。

　　她打开通讯软件，搜了搜杭城的手机号，果然蹦出来一个账户。
　　名字叫“城”，用的自己的名字。
　　头像是一片星海，看着也像是他的风格。

　　她又想起他的那张脸了，是任何人看了都不会拒绝的样貌。

　　她打开浏览器，搜了搜杭城的名字，底下果然弹出来一堆东西。
　　她对摄影不怎么感兴趣，也只是在网上刷到过他几次而已，也没有深入了解过。
　　他获奖的次数多到数不清，而且差不多有五分之四都是国际大奖。

　　佟萧心里暗自感叹，知道他厉害，没想到这么厉害。

　　他添加了杭城的好友，对面很久没有通过，佟萧心里有些慌，该不会留联系方式什么的，只是他的客套话呢？
　　终于过了几个小时，对面通过了。

　　–抱歉，因为那会在飞机上，所以手机在飞行模式。
　　–没事没事。
　　佟萧想了想，又发过去个看着挺可爱是表情包。
　　一只小猫，脑袋搁在桌子上，瞧着天空发呆。

　　对面的消息没有再过来。
　　也是，毕竟一面之缘，没什么话可说也很正常。

　　杭城刚下飞机，提着个暗灰色的行李箱，边走边看着手机，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自己在送走佟萧以后，就直接坐上了去往法国的飞机。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付原箐再次迈步走了进来。
　　佟萧脸上的笑还没收住，她嘴角弯曲的弧度，微微翘起的睫毛告诉付原箐，她现在很高兴。
　　“我看看，跟谁聊天呢笑得这么开心?”
　　佟萧一时间没有提防，手机不注意间就被付原箐抢了过去。

　　“哟，这不是昨天让你借住，还把你送医院哪位吗？怎么，这么快就有情况了？”
　　佟萧又拿过手机:“有个屁。”
　　“不过你运气也是好，大晚上的就敢上一个陌生男人的车，要是换别人，那你估计就要完蛋咯！”

　　付原箐说的挺对的。

　　她又坏笑着挺过身子，用胳膊肘捅了捅佟萧。
　　“我看这人挺不错的，怕你难受还专门问医院借了毯子，等到我来了他才走的，你不考虑发展发展?”
　　佟萧心里有些暖，但还是装作面上不悦:“行了行了，一面之缘而已。”
　　付原箐努了努嘴:“行吧。”

　　付原箐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打电话给佟母报了个平安。
　　一两分钟后，付原箐把电话给了佟萧，指了指。
　　佟萧接过去，听见了她母亲的声音。

　　“闹够了就回来吧，你一直住在箐箐家里也不是回事。”
　　佟萧又想起了不久前的争吵，语气有点不善:“行行行，我先挂了。”

　　她关了灯，闷头继续睡觉。

　　外面灯火通明，月亮很圆，在云层中夹着。
　　佟萧睡了一天，现在翻来覆去睡不着。
　　内心又开始胡思乱想。

　　自己十八年以前的人生是一个人度过的。
　　她从不觉得是父母不爱她，至少在不久前她是这样认为的。
　　聊天里清一色的转账记录，银行卡里定期转过来的金钱，还有在节假日几句不咸不淡，看着似乎有些客套寒暄的问候。

　　终于，他们回家的次数频繁了起来，不过自己不想干了。
　　她开始夜不归宿，喝酒泡吧，要么是在付原箐家里住着，要么就是找了酒店一个人待着。

　　他们在家的时候，确是没有一点家的感觉。
　　他们说过要请家政阿姨，佟萧不愿意。
　　家里自始至终就她一个，请了也是没必要。

　　独自生活太久，她并不像外表那样，看起来像个花瓶。
　　她一人也能活得很好。

　　她一个人学了画画，学了做饭，学了舞蹈和钢琴，自己考了驾照，所有的所有都是她一个人完成的。

　　她的确是温室里的花朵，可就算在温室里待着，她也会自己出来晒晒太阳，肆意生长。

　　旁边的付原箐睡得很熟。

　　佟萧悄悄打开台灯，有些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一半的房间，并不刺眼。
　　付原箐房间的书架上没什么书，只有几本厚重的言情小说和几本薄薄的杂志。

　　她平时不怎么去看小说，于是拿起了一旁乱放着的杂志。
　　有摄影题材的，也有文学题材的。
　　她拿了前者。

　　大概随意翻了翻，她突然看到了一张眼熟的照片。
　　是那片星海。

　　右下角有署名，杭城。

　　满天繁星不是多么罕见，但这张照片被他拍的很好看。
　　有些朦胧，有些模糊。

　　再往后翻了翻，他的作品占据了杂志的一半。
　　第一页有各种摄影师的简介，他排在第一个。
　　寥寥几句。
　　杭城，摄影师，一九九八年生于奚市。

　　佟萧不懂摄影，但觉得他的所有作品都很美好。
　　没有任何滤镜的修饰。

　　佟萧忽然有些困。

　　她插上耳机，打开助眠音乐，刚才的清醒此刻已经全然消失。
　　她缓缓合上眼，陷入睡眠。

　　今天的星星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