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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大脚板(三)   ...

  •   我断了两根肋骨和一条手臂。等我在校医室醒来时,我嘴里的曼德拉草叶子又不见了,似乎是被我咽下去了。我已经习惯整天把曼德拉草的叶子含在嘴里了,只可惜并不是每个月的15日都有月亮。

      我又经历了一个失败的「阿尼马格斯月」。

      全怪安多连科。詹姆和她在坠落时简直像是两颗不可阻挡的强力炮弹——詹姆的一条腿把莱姆斯砸成了中度脑震荡,他一直觉得头晕和恶心来着,还记不清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校医院中很少有那么多人。当天夜晚,伊万斯和几个拉文克劳的女孩儿结伴过来看望安多连科。她们带来了鲜花、巧克力和一打论文,不过发生意外时,安多连科的脑袋砸在了地上,并且胸椎和肘关节骨折了,庞弗雷夫人说不排除有脑震荡的可能性——总之她暂时还没有醒过来。

      所以她们又静悄悄地离开了。

      这真是无妄之灾。我的床头塞满了生面孔的女孩儿们送来的慰问品,庞弗雷夫人不让她们挤进病房,但她们就是有各种方法把这些垃圾给送进来。老实说,我几乎要花粉过敏了。我的兄弟雷古勒斯也来看望了我。他来凑什么热闹?我感到厌烦,但没有把他赶出去。

      我旁边躺着昏迷的安多连科。莱姆斯晕晕乎乎地爬下床位,走过来,把我们之间的帷幔给拉上了。我终于不用看见安多连科那张惹人厌的脸了。

      “小天狼星。你好些了吗?听说波特先生和安多连科小姐把你给砸伤了,”雷古勒斯坐下,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妈妈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她很难过。”

      喝下魔药后,我的肋骨仍旧在恢复期,我几乎能听到它们在我的身体里咯吱咯吱地生长,我没办法翻身,后背出了一层汗,头发全黏在肩背上。我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含糊的笑声:“很难过我没有被砸死?”

      这都什么时候了,雷古勒斯还在试图调和我和那个女人之间的关系。我不知道该说他天真还是固执。难道他还期望着能够收获一个好哥哥吗?这可能性比走在路上捡到梅林的臭袜子要高一点点。

      雷古勒斯说:“不要那么说,小天狼星。她毕竟是我们的妈妈,我们是一家人,我们的身体里流淌着同样的血液,她怎么会不关心你、不爱你?”

      他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很荒唐。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每一次呼吸让胸腔震中感受到了难耐的疼痛。我没有看雷古勒斯,继续说:“我八岁就不再思考她爱不爱我这个问题了——我以为大家都心知肚明呢。雷古勒斯,有你一个人当她的乖宝宝就足够了——宝贝雷尔。”

      我分不清那种磨人的痛苦到底是来自源于哪里了。它随着每一次呼吸钻进骨头的缝隙。

      雷古勒斯没有立刻说话。我们早不是幼年时亲密无间的兄弟了。在一片可怕的沉默中,庞弗雷夫人在外头提醒雷古勒斯探视时间到了。

      “西里斯,也许以你现在的身体和精神状况不适合谈论这些。好好休息。我该走了。晚安。”

      以我的精神状况,每分每秒都不适合和他谈这些。

      窗外的黑云像潮水那样缓缓滚涌,月亮在浪潮中溺死,黯淡的恒星们尖叫着。明天该有一场淹没这该死的一切的大雨。雷古勒斯匆匆地离去。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中被拉长拉细,每一步都像是刀尖在晃动。

      我闭上了眼睛,觉得很难立刻心平气和,并且我听到了安多连科发出细微模糊的呻吟——她即将苏醒。好吧,更烦了。

      庞弗雷夫人赶来,轻声细语地询问安多连科的情况,她们俩的影子烙在帷幔上,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被放大,我几乎能看清安多连科蠕动了一下她的嘴唇。

      “你感觉怎么样?安多连科小姐。”

      “耳鸣。很晕,很想吐,头很痛。”

      安多连科没办法坐起来,干呕了几声。她说话的声音很小。我从没听过她那么小声、那么和气地说话。

      “你还记得受伤时发生的事吗?”

      安多连科很小幅度地摇头。

      “你出了好多汗——简直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手脚冷得像块冰。哦,安多连科小姐,你的手臂——”

      “这没什么!”

      “好吧,如果你不愿意说的话。那么说回你的伤:你的脑震荡症状很严重。这没关系,只要喝了魔药,明天你就会好受很多,也会记起来一些事情的。”

      静悄悄的。安多连科没再说话,随即开始不停地呕吐,几乎喘不上气来,庞弗雷夫人立刻给她灌下一剂魔药她才好受了一些,然后又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只发出微弱的呼吸声,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更晚些时候,我猜连新来的管理员费尔奇都已经睡了,庞弗雷夫人终于不再像喷火恶龙那样守在我们身边了。莱姆斯从床上下来,不发出一点声音地把窗子打开了一点,让新鲜空气涌入,然后溜到我的病床边。他看上去状况还不错,只是脸色苍白,偶尔犯恶心,我们小声地说了一会儿话。

      在我们谈论完阿尼玛格斯的事情并停止讲话之后,我们忽然听到安多连科的呼吸声很急促,这让我开始想象她的胸膛像个破牛皮袋那样有气无力地鼓动着。我们从帷幔上的影子中看到,她尝试着动了动身体,但没能成功,病号服和床单摩擦着发出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

      莱姆斯问:“她这是怎么了?”

      我满不在乎地说:“可能她在做噩梦。”

      莱姆斯担忧地皱起眉。

      我们竟然在干偷听别人说梦话的勾当。我觉得这很没劲。安多连科从口中模糊地说出几个词,莱姆斯以为她醒过来了,但很快又发现那只是一些呓语。

      我们谁也没听懂那些呓语。那显然不是英语。

      这个梦可能发生在莫斯科。

      安多连科用俄语说了好一阵子的胡话,然而当她的呼吸越发急促——急促到几乎让人以为她快要碱中毒时,莱姆斯忽然露出微妙的神情,我也意识到了什么。我们对视一眼:安多连科在啜泣。

      很稀奇的事。安多连科这个人看上去不会为任何事流眼泪,她像是那种只会往前用自己的双手寻求答案的人。我对自己的想法也很惊奇:我讨厌她,对她的评价却蛮高的。

      莱姆斯不忍心再窥探别人的隐私,即使安多连科可能只是做了个可怕的噩梦——他是个有道德底线的人——他和我说了晚安,轻轻地回到了自己的床位,盖上被子,或许用了一些小方法让自己立刻入睡。

      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很快传来,像一张漆黑的、香甜的网,开始编织一个梦乡,我每晚都听着莱姆斯的呼吸声入睡。我也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时安多连科竟然开始讲英语了。

      爸爸。安多连科开始不断用英语惊恐地重复着这个词。我希望她的噩梦赶快过去,因为我不好奇他人的隐私,并且很困。她还不如继续用俄语说话呢。

      我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噩梦终将平息。几分钟后,安多连科平静下来,她不再痉挛和颤抖,最后咬紧牙关似的挤出一个词就再也没有发出声音。

      早晨八点。外头果然在哗啦哗啦地下小雨,霍格沃茨四周的群山冲刷成暗淡的冷绿色,苏格兰高地的九月份气温总是偏低,我被敲击玻璃窗的纷杂雨声弄醒,脑袋里还在混乱地思考着梦里的内置飞行系统的摩托车。

      庞弗雷夫人非常有先见之明地把我和詹姆的床位分开(因为有一回我们俩一起住院,在半夜开始玩枕头大战)。所以詹姆醒过来时,偷偷溜来看他的彼得是第一发现者。他呻吟着扶住自己的脑袋,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彼得的手,问他:“虫尾巴,我们赢了吗?我的新扫帚还好吗?莉莉来看我了吗?”

      面对一连串的问题,彼得一时间没能回答上来,只好先把两片曼德拉草的叶子给我和詹姆。

      不被允许离开、只好在校医院里四处散步的莱姆斯替彼得回答詹姆的问题:“第一个问题:比分是50:60。拉文克劳落后,但因为你两个的事故,比赛草草结束,没有人抓到金色飞贼。第二个问题:你的新扫帚和安多连科的一起折断了。第三个问题——我有点不想回答,我以为答案很明显。但是莉莉来看望过安多连科。”

      我听到莱姆斯无奈地笑了一声。

      詹姆试图站起来,但他的两条腿都摔断了,又重重跌回了床上,他让彼得把他的床位悄悄推到我的旁边,莱姆斯和彼得也挤了进来,我们坐在一起交流病情。

      詹姆拍拍自己的两条腿:“我的腿断了!脑袋也很晕。”

      我感受着每一次呼吸来带的疼痛:“我的肋骨和手臂骨折了。”

      莱姆斯扶着脑袋:“是脑震荡。我的症状差不多。”

      彼得心有余悸地捧着脸:“真是不可置信。我完好无损。”

      准是因为他太矮了。天塌下来了有高个子的顶着。我和莱姆斯帮他接住了坠落的安多连科和詹姆。

      我们聊了一阵。帷幔另一边发出女孩儿疲惫沙哑的声音:“劳驾,请问几点了?”

      安多连科的声音听上去比昨晚有力气多了,唯一一个四肢健全的人——彼得——他跑过去,把安多连科病床四周的帷幔拉开,让窗外的阴郁的、潮湿的光线散入。

      彼得说:“是八点四十五分。”

      安多连科轻轻地说:“谢谢。”

      她的脸色灰白,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嘴唇没有一点儿颜色,她像只惨白的幽灵,只有头发和眼睛是漆黑的。在感受到光线的一瞬间,她用另一只没有骨折的手捂住眼睛,似乎因为脑震荡的原因而畏光。

      我猜她恢复得比我和詹姆好多了。因为她立刻从床头柜上把羊皮纸抓了过来,开始浏览自己未完成的家庭作业。我瞥见羊皮纸上写满了一行又一行细小又整齐的字,让人看了头疼。看了一会儿,她稍稍转过头看向我们。

      “我想起来了,抱歉——我之前什么也记不起来。是我没能让扫帚停下,它的制动系统一向不好,”安多连科放弃了她未完成的论文,目光扫过我们,在詹姆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波特,你的光轮1500我会赔偿的。还有,布莱克,我很抱歉砸到了你。”

      安多连科抬起眼睛,注视着詹姆和我。

      詹姆发出一声哼笑。我了解我的兄弟,他只接受堂堂正正的、彻底的胜利。他打断安多连科,接着说:“行了。安多连科!我也有责任。你的道歉我接受了——至于扫帚,我家里还有好几把。这一次没有胜负。你同意吗?”

      安多连科几乎是马上说:“同意。十一月正式比赛时见。赌约依然作数。另外,波特,你是个不错的对手。”

      她在说这话时,耳朵有点红。不再直视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而是垂下眼睛。

      “彼此彼此。呃——你飞得还不赖。”

      詹姆不大情愿地说,让他在不称赞自己的前提下承认别人也飞得不错很难得。他再次对她伸出拳头,安多连科伸出手,轻轻地和他碰了碰拳头。

      这是正式比赛前的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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