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烟飞如梦

17、修罗

　　沉沉的夜色亲吻着宁静的树林，凌御的帅帐正笼罩在一片死亡的阴影中。
　　牵着倾城的手走入帐中，楚亦轩就看见自己最疼爱的弟弟正在死亡的边缘挣扎。在帐内昏黄的烛光下楚亦默的面容曾现一片惨白之色。
　　“亦默。”楚亦轩走到床畔低声轻唤。
　　“大哥？”睁开双目，用了很长的时间，楚亦默才看清楚眼前的人影，他微微喘息了一声激动的支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是我，放心吧。”兄弟相见，特别是在沙场相见。楚亦轩的情绪也有些激动，他伸出手揽住了弟弟的肩头，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梵天。”倾城拍了拍楚亦轩示意他让开，“我先看看他的伤……”
　　“谢谢。”楚亦轩扶着弟弟躺下后站起身来对着倾城轻声的说道。
　　倾城回首，对他轻笑，然后又低下头细看楚亦默的伤口。片刻之后只见她站直身体，转身走出帐外。
　　“很严重？”楚亦轩跟了出来，站在她身后问道。
　　“不，梵天，你放心，他的伤没有什么大的问题。我是在等人……来了。”楚亦轩顺着倾城的目光看向前方。
　　“姐姐，姐姐，雪儿找到殷樱了。”只见迎面飞来一只苍鹰大小的雪白鹦鹉。
　　“雪儿乖。”倾城抬起手臂让雪儿在自己的手臂上停下。
　　楚亦轩正看着雪儿发楞，还没弄明白怎么会有如此灵异的禽鸟，就看前方疾速飞来一道紫影，一闪之间已到了眼前。
　　“小姐。”紫影在倾城面前站定，恭敬的候立一旁。
　　“樱，二殿下就交给你了，没问题吧？”倾城拉着殷樱走进帅帐之中。
　　“是，小姐放心。”殷樱说着已经走上前去为楚亦默把起了脉，过了片刻只见她了悟的对倾城点了点头。
　　“自己小心……”倾城拉了拉楚亦轩的衣袖示意离开，在走出帐门的瞬间她回过头来对着殷樱轻声吩咐了一声。
　　“她是紫蝶。”走到帐外，楚亦轩用肯定的语气征询倾城。
　　“呵呵，不愧是‘无双公子’。”倾城轻笑，他的十年江湖路不仅仅是造就了一个世人皆知的‘无双公子’啊……
　　“江湖传闻：蝶庄庄主紫蝶，一手出神入化的药与毒，医人与杀人，都只在笑谈之间。”楚亦轩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紫蝶对他的莫愁会如此的恭敬。
　　“你应该可以放心了吧。世间没有紫蝶解不了的毒。”倾城抚上楚亦轩的眉峰，“我说过，不喜欢你皱着眉头的样子。”
　　“莫愁，每次都让你为了我跋山涉水……”楚亦轩看着倾城的双眸，眼中满是歉意。
　　倾城移动纤纤玉指点住了他的唇畔，“傻瓜……”
　　抬起双臂紧紧的拥佳人入怀，楚亦轩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梵天得莫愁相伴比翼，今生夫复何求？”
　　“梵天，你准备如何对付康程？”片刻后，倾城在他的怀中抬起头来问道。
　　“现今郾城的守兵大约是十八万，我方则是十万。”楚亦轩在一边坐下，并拉着倾城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郾城原有四十万人马，而今已去一半，那么我方呢，二殿下出兵的时候带了多少人马？”倾城低头靠在亦轩的肩上。
　　“十万。”楚亦轩笑着说道。“我的玄骑，二弟亦默的墨骑，三弟亦枫的封骑，四弟亦尘的沉骑，皆为十万之众。二弟是带着他的墨骑出征的。”
　　“看来你已经有对敌之策了，是吗？”出征时十万，敌人折损了一半时还是十万。这样的兵士加上天下无双的楚亦轩，还有什么人能阻挡他们的步伐？
　　“明天你就知道了，今天亦默的痛我会让康程付出代价的。”
　　“亦默会没事的。”倾城嫣然的笑靥如同晨曦照耀着夜空，那并不出众的容貌竟一刹间显出绝代风华。
　　“莫愁……如果有朝一日你不在我身边，我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是现在的我。”楚亦轩紧紧抱着怀中的挚爱喃喃道。

　　翌日，楚亦轩临时休息的营帐之中正聚集着墨骑的将领们，那些往常在沙场上威风八面的将军们在楚亦轩的面前则更像一群孩子，一群急需大人肯定的孩子。
　　“太子殿下，出兵吧。” 副将李沉开口道。
　　“是啊，我们今天一定能拿下郾城。”另一员副将韩擎抱拳说道
　　“我没说不让你们出兵，不过我不希望我方再有任何的伤亡了。”楚亦轩看着帐中的众人说道。“
　　“梵天。”这时倾城从帐外走入，“今天是否出兵？”
　　“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经过多日的奔波，又该到莫愁寒毒发作的时刻了，这正是楚亦轩这两天最担心的问题。他站起身来扶着倾城后对众人吩咐道，“准备出兵。”
　　“没事的，明天才是十五。”靠着亦轩，聪慧如倾城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事呢。
　　“那么今天随我上战场吧。”楚亦轩搂着佳人的纤腰走出军帐。
　　“好……”淡淡一笑，倾城知道他需要的是一个可以与之比翼齐飞的伴侣，而不是之后在他身后默默等待的女子。
　　“太子，时辰到了。”身为副将的李沉上前回禀道。
　　“好。”楚亦轩抬头环视着弟弟的这一干大将，从容笑道，“我希望大家都知道，今天我出兵的目的已经不再是为凌御王朝收复失地，而是为弟弟讨回公道。你们都是亦默的心腹，应该都知道本宫的最大缺点就是见不得有人伤害我重视的人。所以如果有人不想参加今天的这场私人的争斗的，可以留在军营，我决不为难……”
　　“为二殿下报仇。”
　　“血债血偿。”应声如雷，人群中爆发出一阵连着一阵的吼声。
　　楚亦轩手执弟弟的银笛朝天一横，喝道“出发！”
　　低沉而蕴涵着力量的声音传达到每一个斗志昂扬的墨骑士兵耳中。
　　气势浩荡的凌御墨骑，在主帅受伤的情况下，胁太子殿下之无上神威，以上下三军之怒，正式兵临郾城城下。
　　战鼓擂动，号角长吹，震天的磅礴，达至云霄，动摇山河。陈兵郾城城下，兵列齐整，墨骑士兵眼中透出的是一种噬血的光芒，盾光剑影，一派肃杀之气。
　　楚亦轩立马军前，身前环住的佳人正是倾城，只见他低头询问，神态温柔，“怕吗？”
　　倾城摇摇头更向他的怀中靠去。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战争，那种血腥，那种残忍。
　　如果……如果可以避免……
　　就在这时敌方阵营的主帅仰天一笑后开口道：“哈哈——怎么？凌御无人了吗？楚亦默刚受伤，就派了个抱着女人上战场的来。”
　　楚亦轩搂紧了佳人，抬起头，对着敌方的阵营朗声道：“康程，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只要你率部投诚，我决不为难你。”
　　“你故意的。”倾城抬起头，疑惑的望着楚亦轩：“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
　　“如果吓到了他，他投降了，那我还怎么为亦默报那一箭之仇？”楚亦轩贴着倾城的耳朵为她解惑。
　　“哼，要我投降，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康程十分的不屑，楚亦轩俊美的外表的确无法让人联想到他曾经是一员征战沙场的将领。
　　“坐好。”楚亦轩在倾城耳边轻喃，而后一个飞身跃起，立于马前，双手执笛置于唇边。只听一阵激烈昂扬的笛音骤然拔天而起，苍凉肃杀的笛音如万兵齐举，战场上的众人只觉眼前顿时血光滔天。音调忽而拔高，就似冲锋陷阵的将士们斩杀敌军，沙地之中人头滚滚。
　　一袭雪白的长儒衫，袖起翩翩乘风欲飞，银色长笛迸亮慑光，这才是那个曾经纵横沙场的凌御王朝的皇太子。那样的灼耀如星，那样的惊魂慑息，好似一个来自炼狱的修罗。
　　山野如遭海浪席卷，银笛之声，又如万马奔腾，宛然形成一种叱吒风云的气势，声势之猛，闻所未闻！凌御的将士们此时已经不由的胸中热血沸腾，万丈豪情澎湃汹涌。就等着太子一声令下，就要冲将出去厮杀一阵。
　　可是也就在这时，将士们看着敌营的士兵都不禁傻了眼，只见那些郾城兵士，忽然哀嚎着倒地，抱头惨叫不休。就连那些历经战争的战马也都疯狂的甩头悲嘶，扬蹄跳跃。且，随着曲调的益发上扬，那些士兵都开始抽搐痉挛，马儿亦口吐白沫，软倒在地。就连那位敌军的主帅也让他的黑马摔下地来，眨眼之间，敌方的数万大军便已无一人站立。
　　就在这时，笛声停止了。楚亦轩跃身上马，再次拥倾城入怀：“康程，你还不愿降吗？”
　　“你……你到底是谁？” 尘土、污垢、血迹、伤口，看着己方倒了一地的将士，这一刻的康程已经没有了初时的那种傲气，这是的他心中更多的是恐惧，一种对死亡的恐惧；是敬畏，一种对对手的敬畏。
　　“楚亦轩。”淡淡的报出自己的名字，楚亦轩地下头看着怀中的倾城，有些担心今天自己的暴虐是否吓到了心中的佳人。
　　“无双……无双公子……”看来康程是真的死心了，还未开始厮杀，只凭一支银笛就可力敌千军万马。这样的男人，是真真正正世之无双的吧？他忽然一阵狂笑，“哈哈……今天我败在你的手下，我无话可说，不过黄泉路上有你弟弟做伴似乎也不错。”
　　“你派去请二殿下的人现在可能已经留在我方帅帐做客了。”倾城柔柔的嗓音从楚亦轩的怀中传出，抬起头，她对着亦轩温柔一笑。
　　“我不信，哈哈……蓝姬，我的蓝姬从来都不会让我失望的。”康程只是怔了一下，不愿相信自己会一败涂地。
　　“李沉，韩擎，留下部分士兵打扫战场，其余人收兵回营。”楚亦轩不理会康程的叫嚣，转身回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