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山清》似弌

2、chapter 2 查瑞轩

　　查瑞轩置办东西的速度很快，没过两天喻清宵便收到了开工通知。晚修最后十五分钟，她坐在教室里刷教辅，听见有人悄声喊她。
　　“清宵姐，救个命呗！”坐在她右上方的徐樱双手合十在脑门处摇晃，喻清宵视线转过去，看见她拿着两张卷子在小幅度地挥舞。女生一张小脸皱在一起，显然是写不完作业来抱大腿了，她的大腿淡着一张脸把板夹传递过去，继续低头看那难到能把自己命拿走的的教辅资料。

　　徐樱大喜，板夹一到手就埋头苦抄，顺带着的，每天都要感慨一下她大腿的优秀。卷面工整字迹清秀，零碎的做题痕迹错落有致地落在题目旁边，关键是正确率高的吓人。

　　学神转世，她没开玩笑。

　　下课铃一响，学生们争先恐后冲出教室，喻清宵随着人流一块离开，身旁是嬉笑打闹，她却丝毫不受影响，走到保安亭时朝门卫大爷稍稍颔首，那老大爷喜欢她喜欢得紧，每天都乐呵呵地跟她打招呼。

　　喻清宵一路来到Mystery，白毛还是坐在吧台后面，戴着耳机在打游戏，喻清宵进来时他看了一眼，然后放下手机从吧台后抱出一个纸箱来：“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要搬出去吗？”喻清宵点点头，道了一声谢，随后脱下书包拿在手里。
　　她的目光环视一圈，在寻找合适的位置放包。重新回到店内的白毛见状领着她去了角落的休息间。

　　“放这里吧，店里来这里的就我们几个。”
　　“员工这么少？”

　　白毛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那倒不是，安排了别的地儿给他们，这里是老板给洗山他们用的。”
　　他打了个哈欠，回到吧台继续自己未完的游戏，喻清宵在休息间里待了好一阵子。

　　视线缓慢地扫过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墙上挂着的深蓝色的贝斯上。

　　店里只有尹洗山一个贝斯手，这是她的琴。
　　她最开始用的琴。

　　前世喻清宵初见尹洗山的时候已经换上了那把纯黑色的贝斯，墙上的这把是她第一次见到。
　　深蓝色的琴身，使用痕迹明显，琴弦被除了干净，孤零零地挂在墙上。

　　喻清宵盯着那把琴看了很久，最后收回目光关好门，经过吧台的时候白毛敲了敲台面，一杯柠檬水置在他手边。

　　白毛说：“不急着开工，休整一下。”
　　“谢谢。”

　　正好渴了，一杯水几下见了底。喻清宵把杯子放回原处之后走到店外，望着那丑陋的外墙心里盘算着，手里的喷漆罐子摇晃，片刻后她放下罐子，撬开一桶白漆，拿起滚刷动了第一笔。

　　穿着校服的姑娘马尾高束，一副无框眼镜夹在鼻梁上，给本就优越的长相添了几分斯文气。
　　这样的乖姑娘手上拿着滚刷大面积地刷墙，淡漠的表情利落的动作，着实是不小的视觉冲击。

　　……

　　时钟指向十点，喻清宵画了将近两个小时，她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隔绝了外界一切嘈杂；汗水晶莹，自鬓角到下颌，滴落在地。
　　她先是用白漆铺满整面墙，盖住了原墙的难以入目，盖完的白墙让她在脑海里分成四个板块，如今第一个板块的框架让她用黑色的喷漆罐初显雏形。

　　手帕擦拭面上汗水，喻清宵欲往后退几步审视自己的画，将将两步时身后冷不丁出现一个声音。

　　“进度挺快。”

　　喻清宵回头，只见尹洗山肩上仍然挎着琴包，抱着手站在自己身后，错杂的灯光照得她面部影子斑驳。
　　她唇角勾着一抹笑意，不算明显，却明明白白地映在喻清宵眼里。

　　十点过的酒街变得热闹，尹洗山站在热闹里笑着看寂静的她

　　她总是带着笑的。

　　前世尹洗山的笑脸和现在重合，喻清宵莫名觉得眼眶发胀。

　　她想让这一世的尹洗山一直灿烂地笑。

　　“来很久了吗？”喻清宵垂眸敛下情绪，淡声问。
　　背着琴包的人摇摇头，回答说：“刚到。”
　　尹洗山看了一眼墙，又看回面前人的脸，汗珠未尽，把捏在指尖的葡萄汁递过去。

　　铝罐身上渗出水珠，若有若无的白汽。

　　“降降温。”她说着，拇指和中指发力捏紧罐子头部，食指扣住易拉罐拉环，‘呲啦’一声。

　　喻清宵注视片刻，接过放在嘴边喝了一口。冰凉的果汁顺着口腔流入咽喉，一直到胃。
　　在这闷热之时来上一口，凉意打头，确实降温。

　　尹洗山捻了捻手指，易拉罐的水珠还附着了一点在指尖，她开口：“进去听歌吗？”
　　喻清宵问：“到你们了吗？”

　　这话说的好玩，尹洗山笑意加深：“不是我们不听？”
　　喝果汁的人思索片刻，然后很坚定地点了点头。

　　“到了。”尹洗山看着喻清宵淡着一张脸却乖乖点头的样子，感觉手心有点痒，她握了握拳，强行转移自己的视线时看到地上的箱子，开口：“搬进去了。”
　　她动作利索，几下子收拾好把箱子抱在怀里率先走进店，喻清宵跟在她身后进了店，尹洗山径直把箱子抱回了休息室。

　　肖以珩坐在小沙发上，看着她抱了个箱子到角落，伸出脖子看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看见里面的喷漆罐，诧异地问：“那姑娘这就开工了啊？”
　　尹洗山答：“进度还蛮快。”

　　放完箱子她正想抽根烟，视线里映入一个白色的帆布背包，尹洗山眉头一皱，拿起一件外套就往外走。
　　肖以珩在她身后喊了一声：“要上场了！”
　　“我知道，帮我把琴拿上去。”

　　尹洗山头都不回地出了休息室，找到坐在吧台角落的喻清宵，把外套罩到小姑娘头上。
　　突然被蒙了头的喻清宵一愣，听见外套外边的人说：“下次在包里放件自己的衣服，别明晃晃地穿着校服来酒吧。”

　　她都忘了这茬。

　　喻清宵拿下外套迟迟未穿，就抓在手里；让尹洗山发现了，补了一句话：“我的。”

　　她这才套到身上。

　　尹洗山身量高，又喜欢穿宽松衣服，她的外套穿在喻清宵身上大了不少，手都伸不出来。跟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朋友一样。

　　白毛忙碌之间凑过来，此时的他一改邋遢样子，乱糟糟的毛顺了，衣服换成了黑色衬衫，衬得那银白色的头发更加耀眼。
　　“肖哥上去了。”他是来提醒尹洗山上台的。
　　尹洗山应了一声，走之前还是没忍住在喻清宵脑袋上摸了一把。

　　她走得急，只是一瞬间的触感，让两个人都心神一荡。

　　喻清宵穿着尹洗山的外套，鼻尖满是那人身上淡淡的香味，又让她摸了头，一时难以回神。
　　尹洗山讶异于那一下的手感，小姑娘头发软乎乎的，很舒服；她攥紧拳，想让那感觉在手里停留的更久一点。

　　上台的时候尹洗山还有点没回过神，肖以珩直接一巴掌拍在她肩膀：“别发楞。”

　　贝斯被塞进怀里，尹洗山被那一巴掌拍回了神，背带挎上肩，从兜里取了一枚拨片出来叼在齿间，手指在弦上一扫。

　　贝斯低沉却温和的声音顺着音响响彻酒吧，收拢所有人的视线。

　　昏暗灯光下尹洗山的脸若隐若现，她叼着拨片，凌乱的发丝搭在眼前，五官线条流畅，在那一瞬间，她的身上充斥着野性，与酒吧奢靡的环境共鸣。

　　音乐骤然一停，所有人突然陷入无边的寂静。

　　尹洗山咬着拨片，望着台下人一片迷茫，她的唇角勾起。

　　修长的手指在弦上轻弹，带动起所有人的呼吸节奏，肖以珩的架子鼓于无形之间加入进来，随后是吉他，键盘，所有人的呼吸和心跳被这貌似随意的节奏一步步带上高潮。

　　肖以珩一手高举，鼓棒在他指间挥舞转动出了残影，他和尹洗山对视一眼，爽朗一笑，然后是果断的一棒子敲了下去。

　　重重的一声鼓立即点燃所有人的将要爆发的情绪。

　　台下尖叫连绵，属于他们的节奏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