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恋日记持续输入ing》月亮坠落一千次

6、怀璧其罪

　　宁安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公司旅游去爬黄龙山，她爬得慢掉队了，在最后一百多米的地方遇到了松本，两个人是患难兄弟，互相鼓励一起登顶。宁安对松本说，“已经到这里了，如果到不了顶峰，以后会后悔的，我们一起加油吧，为了不后悔。”那时松本疲倦的眼里忽然有了光，他说他原本想放弃了，但是宁安的话让他选择继续走下去。后来他们还遇到了小李，顾嘉音，徐媛，最终是五个人一起下山的。
　　后来，他们便总以“过命的登山兄弟”自称，确实，不管对方是谁，这样互相鼓励着登上雪山，总会产生一种革命情谊的。可能从心理学上来说，这叫“吊桥效应”。

　　只是在那之后不久的忘年会上，小李硬是把喝得半醉的松本拉到了宁安面前，鼓励松本大胆说出真心话。宁安不解地望着两人，松本扭捏了一会，对宁安说“我喜欢你，是真心的。”应是怕宁安觉得他只是酒后胡言——他们公司日本人喝了酒，似乎是个惯例，逮谁都会说“喜欢你”，和性别无关，松本又郑重复述了一遍，“是真心的。”
　　宁安能感受到这一句“喜欢”和那些公式化的“喜欢”的区别，但那又能如何呢，松本是有妻女的，她不用思考任何事情，光这一个大前提，这句“喜欢”就已经越界了。可宁安又能如何呢？
　　她只能当做没领会，笑嘻嘻回应，“哎呀，谢谢您，我也喜欢松本部长呀！我们可是过命的登山兄弟！”
　　松本眼中的光暗了一下，“你一定会觉得困扰吧，被我喜欢……被我这样的人喜欢……没关系的，说出来就好……”
　　宁安倒也没有觉得多大的困扰，因为她知道这也就是喝了酒的嘴炮，等酒醒，大家都会忘了，所以她仍旧只是笑着回答，“怎么会呢，松本部长人很好，我也是真心的。”
　　她只是不明白小李是如何看穿松本的心意的，并且非要拉着松本来表白。如果没有小李的怂恿，松本绝对不会这么做，宁安也绝不会察觉到。而且小李也是有丈夫有儿子的，换位思考，她的老公在外面有“精神出轨”对象，借酒表白，她会是什么心情？

　　而且以后每次聚餐，小李都会特意把松本带到宁安面前，让他借酒表白。松本呢，来来回回也就那几句话，他自是也不敢多说的。有一次松本问宁安，有机会可不可以约她周末吃饭，还未等宁安回答，松本就自己否决自己，“啊，你一定很讨厌吧。没关系的，直说就好。”
　　宁安本来也就只想敷衍答应，可松本如此说了，她也只好应承道，“怎么会呢！有机会的话一起吃饭呀。”其实她心里也明白，酒醒之后松本是不会敢单独邀她吃饭的，就算他敢，宁安也敢答应，只是她一定会拉上小李、妙妙，绝不可能单独赴约。那一天，松本还问她喜欢怎样的男生，可以给她介绍。这倒是被宁安婉拒了。
　　“我还是觉得一个人更自由些。”
　　松本点了点头，“明白明白。正是因为这一点，我很喜欢你。”
　　宁安听说过松本年轻时也是“叛逆”的，染各种颜色的头发，玩音乐，可惜上班之后只能收敛，而且他还是很上进的，是&Y最年轻的部长。范琳就是松本那个部门的，她说过，松本人还不错，也有能力，而且不太喜欢奉承别人。所以宁安认为，松本“喜欢”自己，其实就和老板“喜欢”自己差不多，是出于一种喜欢同类人的心理，他们已经无法再成为那样自由的自己，所以他们包容她的任性，欣赏她的叛逆，认可她的能力，希望宁安能在这个公司获得最大程度的自由。
　　松本甚至不止一次说过，他也讨厌郭建明，也不明白高山部长（田政上任之前的开发部部长，虽然现在是由田政管理开发部，但是现在的开发部成员都是高山招进来的，特别是顾嘉音，是高山的心腹，目前高山已经回到日本，升为海外事业部部长，业务上仍旧与海安的开发部有往来，郭建明、徐媛、顾嘉音定期向高山汇报业务，反而田政像是个局外人，连老板都要对高山敬让三分）为何那样看重顾嘉音却忽视宁安，他想护着宁安，为了宁安能继续开心地留在公司，他可以做任何事。
　　在这一点上，宁安是打心底感激的。不论松本是否能履行——当然宁安是不会真的去试探的，她觉得能有一个人站在她这边支持她，就已经是一件值得感谢的事。
　　就像材料部的远藤部长一样，因为宁安曾被借调过去帮忙两个月，远藤很认可她，他也曾说过宁安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不应该被埋没，他不理解高山部长为何不重视宁安，为何不让宁安去本社进修，远藤还说会帮宁安向高山提议这件事。
　　宁安感谢这些认可欣赏她的人，所以她不会去伤害松本。也不会做出任何伤害自己、伤害别人的事情。有时候假装愚钝，是对所有人最好的保护。

　　可是有的人却以伤害别人为乐。
　　好比小李，她就不懂“装糊涂”，非要把事情挑明，非要一次次怂恿松本。还数次想把宁安推到松本怀里，还好宁安也不傻，不是那么容易着道的。可小李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呢？讨好松本？
　　好比徐媛，她自己喜欢讨好老板，越界的拥抱和亲吻、暧昧的言语，令人咂舌，宁安选择“装糊涂”。可徐媛却总喜欢灌宁安酒，明知道她酒力不行，还偷偷在宁安的饮料里倒酒，总是盼着她喝醉，把她往老板身边送。徐媛就是想把宁安当做“贡品”送给老板。
　　这俩人虽然在工作上不和，却在这种事上不可不说是一丘之貉。她俩还总是揶揄田政“喜欢”宁安，因为宁安很漂亮。不过田政是真正双商很高的人，他会巧妙地圆过去，把每个人都夸一遍，而且都夸到点子上。
　　田政是真正明白宁安的领导。他虽然也擅长酒桌文化，可以说“喜欢”可以接受“喜欢”，可以抱一抱，可以亲一亲。有时候宁安为了融入这个氛围，也会说“喜欢”，也会轻轻一抱，但轮到宁安时，田政都会说，“小宁，没关系的，不用这样。”宁安还是会轻轻抱一抱，一种礼貌的社交，田政也会特意留出点安全距离，只是轻轻拍她肩膀。她被老板、行政部长弄得进退两难，只能喝真酒，她就会想，和他们喝真酒了，不能落了田政，这样他肯定会觉得不开心。于是她也会紧接着去敬田政一杯，但田政都会阻止宁安，“没关系，小宁，不要勉强。”只不过宁安终究是会喝一杯真酒的，出于她的礼仪。
　　即使宁安从未明说她不太喜欢这样的“酒桌文化”，甚至她为了融入这种氛围，还是会模仿别人的言行，但田政很清晰地捕捉到了她心底的抗拒。田政不会自以为是地去“保护”她，把她从这种氛围中隔离，但至少在他面前，他给了宁安退路，叫她不必强颜欢笑。田政也深知宁安不是那种会主动向人求助的人，她总是默默地承受，亦或直接反击。所以田政总是在这种半公半私的场合告诉宁安，“小宁，没事的啊，我是你部长，我的职责就是保护好你们。如果不能给你们一个开心、充满希望的工作环境，那是我的问题。”
　　所以宁安也是真心“喜欢”田政。

　　从一件事，联想到许多事。
　　林梓晨那几个人究竟为何那样说她，宁安想不明白。她从来都只是拿专业说话，因为能力好，被领导欣赏，有错吗？因为不喝酒不会照顾人，所以基本不惯着那些领导们，这还反而变成“哄”了？大家都在互相奉承，各种程度的抱一抱亲一亲，她从来只有社交礼仪范围内的拥抱和夸赞，以及真诚的笑容，这就叫“舔”了？
　　还有她哪里穿着暴露？偶尔穿一穿一字肩、露腰短装、短裙，就叫暴露，勾引日本人吗？当着她的面说好看，原来背后这样评价她。

　　简直不可理喻。
　　甚至宁安可以猜到，她们说过更过分更不堪入耳的话。要么是在张北背后说的，要么是张北也知道，但不想再刺激宁安了。

　　“我从没得罪她们，为什么这么编排我？”
　　“可能就是嫉妒吧。”
　　“嫉妒？她们都比我有钱，有好老公，有乖小孩，工作也都轻松，直属领导对她们都不错。嫉妒我单身狗？”
　　“嫉妒她们的部长都喜欢你。”
　　宁安把松本，远藤，田政，小李，徐媛的事情告诉了张北，“实话实说，田政因为是我部长，他帮着我是理所应当，松本对我有好感，是因为爬山的患难情，远藤欣赏我，是因为认可我的能力，而且他们都只是口头示好，其实我真的从未得到过什么特殊优待。酒桌上嘻嘻哈哈一阵，办公室里大家都是公事公办，我和她们部长都说不上话，有什么好嫉妒？顾嘉音什么能力，大家心里有数，却深得高山青睐步步高升，我也没嫉妒背后编排。徐媛做的那些事有目共睹，她才是靠着这个杀出一条路来，成为牵制顾嘉音权利的人的，我和她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连她脚趾都碰不到，还要来说我，实在是不可理喻。”
　　“哎，有些人的恶意真的是没由来的，你也不要放在心上。反正她们只是助理，没什么权利。只是我听你说小李和徐媛，这两个人确实蛮可怕的，你以后还是小心些。”
　　“哎，我也是真的无语了。我一直以为大家都还挺喜欢我的，原来我这么招人恨呢。”
　　张北又安慰了宁安几句，便睡去了。

　　宁安发了条朋友圈，“流言，尤使我耳不忍闻。”
　　六六来问她怎么了，宁安将发生之事一一讲述，六六陪她聊到了凌晨。
　　“先说那个投诉事件啊，虽然现在变成罗生门了，但是我觉得你的猜测是合理的。就是你的两个领导，郭、顾两人，可能是对你们调休不通知他们的事情是有怨气的，正好有人投诉么，想借机煞煞你们气焰，让你们知道谁才是真领导，警告你们不要真以为现在部长可以罩着你们。但是呢，确实他们不太可能为了针对你俩，自己把事情抖出来告诉别人你俩去了花山岛，给人家机会去投诉，这对他们肯定也是不好的。只不过他们肯定没想到你这么硬气，软硬不吃，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郭建明的谎言被拆穿，他又怕把你惹毛，真把事情闹大，揪出那个投诉者，那才是大麻烦。所以事情不了了之。至于那个投诉者，九成是那个小李，她应该是从小敏那里听到的，至于小敏是有意还是无意，无从考证，就算问，人家也肯定咬死自己守口如瓶的。贺真呢，也很好理解，在她的立场上，肯定谁都不能得罪的，人家来投诉或者只是阴阳怪气几句，她和你关系没好到那个份上，是不可能透露给你的，只能装傻。但是她也给你指了条明路，给你底气了，算帮你忙了。客观来说，她是恪尽职守的。”
　　“嗯，这样逻辑都合理。虽然没有证据指明是小李，但以后提防一点总没错。”
　　“对的，职场里有的人真的就是自己卷自己不够，还总是盯着别人，自己吃苦就见不得别人开心。反正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以后和这种人少交流，不要让她知道你忙不忙开心不开心就好。”
　　“嗯。”

　　“然后呢，那几个造谣你的人，我是这样觉得的。或许那些人只是表面风光，谁知道她们的家庭里有什么问题。或许她们为家庭所累，正是羡慕你这样自由自在的单身者。公司里，她们小心翼翼费尽心思讨好领导，却发现你这样横冲直撞任性自我的人反而轻易得到了大领导们的喜欢。她们心里肯定极度不平衡啊。
　　她们贬低你，是因为不想承认自己的不足，不想承认你所得是因为你的实力。她们不能造谣你的工作能力，就只能编排你的人格，刚好你长得好看，这就是原罪。但这是没有办法的，这世上就是会有这样不可理喻充满恶意的人。你没有错，不要为不值得的人和事难过。”
　　“哎，也对，如果我能理解她们，那可能我也是有病了。”
　　“对对对，你知道世上是有这样的恶意就好了。还有你说你觉得那个小李、徐媛老是把你当‘贡品’，我也是觉得不是你多想，她们的行为还蛮差劲的，有点龌龊。反正你不喝酒，保持清醒，不要着了她们道。至于别人能不能理解你是不是受害方，也不重要了。真正了解你关心你的人，自然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那些怀着恶意的人，不管你多么洁身自好，都能给你编出花来，没办法的。不要因为别人的恶意和自己过不去。”

　　“嗯，你说的对。但是那个小李，真的是不识好歹哦。她刚进公司就各种自以为是，总是不了解情况就瞎做判断，大包大揽，越过我各种表现，最终什么也没干成，还是我自己收拾烂摊子。她总以为自己能力很高，多付出多干活，能有收获。我当时就很直白劝过她了，不要太拼，不要卷，做越多错越多，我们公司给不了那么多，连老板都和我说过，差不多得了。她不听，非要努力，野心实在太大。后面几次吃瘪，被郭建明利用，我也提醒过，不要那么信郭建明，他人品不好，不要被他当枪使。她还不听，结果得罪了徐媛——徐媛才是她的直属领导啊，又把徐姐、万姐得罪了，现在被孤立，还在拼命干。我那么劝她，她非要一头倔驴往死胡同走，还背后几次捅我刀，偷鸡不成蚀把米，真的是，不识好歹。”
　　“安安，你就是很天真，对谁都掏心窝，但不是每个人都值得的。”
　　“……我不天真！”
　　“对对对，你不是天真，你就是不喜欢做事藏着掖着。”
　　“好像是这个意思。”
　　“这样也好。反正不管怎样，总是难免遇到奇葩的。你呢，就是以前没遇到过，一下子爆发太难适应，我是因为之前陆陆续续遇到过好多这样的事情，所以慢慢接受了。其实，这才是大多数人所经历的职场。安安，还是那句话，有些人不值得，不要因为他们为难自己。”
　　“嗯。”
　　“好了，早点睡吧。我眼皮子都打架了。”
　　宁安一看时间，一点多了，真是为难六六这个平时十一点多就要睡的养生达人。
　　“晚安晚安！”

　　和六六聊完，宁安心里舒畅了很多。她整理了一下思绪，发了条朋友圈。
　　“也许有些人过得不如意，才释放如此多恶意。我应该同情ta们，而不是为难自己。不要为不值得的人和事难过。感谢朋友的深夜开导，晚安。”

　　但其实，想通是一件事，真正看开放下，仍旧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