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城残梦》蔺墨

14、殷殷嘱咐

　　绿竹林里的微风宁静安然。

　　带着一丝寂寥，竹叶绿的发亮，一片片悠悠的飘下来，像雪花般，飘飘荡荡。

　　竹下的无暇笑的眼睛发亮，“谢谢爹的夸奖。”

　　司徒空笑声止住，“暇儿，你和你师父都学了些什么？他可有教你武功？”

　　这才是司徒空最为关心的问题。

　　“有，不过，我笨，学得大概不精。”无暇搔着头，有些不好意思。

　　司徒空摸摸她的脑袋安慰，“没有人能将武功学到极致，可以自保就好。”

　　“没关系，爹，轻功学好了就成，这样，就可以逃跑了！”无暇笑的像狡兔三窟似的狡黠。

　　“哈哈——”司徒空大笑起来，“你武功不学好，倒是歪招不少，轻功要好，当然，武功也要好，你是爹的女儿，这代表着什么也许你现在不能体会，但是，将来你就能体会到了，所以，这些基础一定要打好。”

　　司徒空渐渐严肃。

　　无暇感觉有些紧张，“那，那爹教我好不好？我也害怕如果有一天，敌人来了，我不能保护爹娘，还要爹保护，那我一定会后悔没有学好武功的。”

　　“先不忙，爹和你说说天下事，暇儿，你是爹唯一的孩子，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司徒空看着满山满目的绿竹，“但是，你若不愿意卷进这些是是非非里，我也不会勉强了你，只是，起码要看着你找了好人家嫁了，过着平安幸福的日子才可以啊。”

　　司徒空的眼睛有着忧色，“但是，若是想要最后的平安，那就要把一切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这样，才不会受制于人，才可以活到最后。”

　　无暇轻咬嘴唇，看着司徒空的高大身影有些苍凉，寂寥，那种沧桑感是他大半生在跌宕中得来的，他深知这世道的可怕。

　　无暇一动不动，看着司徒空，手拽着帕子，“我怕我会辜负了爹的期望。”

　　司徒空怜爱的摸着她的脑袋，“世界上，只有两种活法，一是低调，低调的过完一生，低调的活到最后，另一种是高调，高调的活着生活，让所有人都瞻仰，你本是低调，现在却彻底成了高调，这种适应是你必须要习惯的，因为，你是————长乐山庄的大小姐。”

　　“现在，所有的一切，爹都会教你的，首先就是从我们长乐山庄开始：如你所见，我们长乐山庄有八堂堂主，旗下的底子数之不尽，八堂堂主各司其职，赤风堂是负责杀手，他们是暗中除掉敌人，火风堂是负责奖惩赏罚，庄中不管是谁犯了错，都要被惩罚，甚至包括你自己，所以，你的行为也是要约束的。”

　　“金风堂是负责财政，暗风堂负责出战，来挑衅滋事的人都是暗风堂负责除掉，青风堂负责培养新血，蓝风堂负责守卫庄中，紫风堂负责从青楼获取情报，雪风堂收取情报的同时亦是暗卫，他们通常都在暗处不会现身。”

　　无暇皱着眉毛都记了起来，感觉好复杂。

　　“对了，爹，你说蓝风堂堂主南宫隐是我的义兄，爹收了他做义子么？”

　　“恩，隐儿跟了我有15年了，他10岁那年我便收了他，那时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找回你，有个孩子托付后事也是好的，而且他资质聪明，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资质聪明？无暇撇撇嘴，那个南宫公子实在是阴沉了点，看着他的眼睛就完全无法知道他在想什么，这样的人应该是最可怕的吧？

　　“怎么？对他有何看法？”司徒空凝视着无暇。

　　“看法倒是没有，我在琉璃阁待过一段时间，只见过他一次，那时，他就是特别的有气场，那个无剑山庄的少主秦绍还给他作揖呢！”

　　“哈哈哈，秦绍见了他自然是要礼让三分，见了你他更要如此！”

　　司徒空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任由那依然浓郁的清香盈满口中，“你和隐儿都是我的孩子，而且他聪明有才华，爹萌生了一种想法，虽然现在对你来说还早了点，也太急了点，但是爹还是想要告诉你，隐儿这孩子不错，爹的一切也算是他的，若是你们可以在一起，那我便可放心了。”

　　司徒空轻叹。

　　无暇一惊，“爹！”

　　一步上前紧紧抓着司徒空的袖子，“爹，这种事怎么能您自己说了算呢！我不知道天下其他的父母是不是都是这样给他们的儿女安排，但是，爹您一定不能这样安排，而且我还小，那个义兄对于我来说根本就是个陌生人啊！我怎么都无法接受他的！”

　　无暇眉头皱的快打结，整张小脸都揪起来了。

　　司徒空伸手抚平了无暇的眉间，细声安慰道，“好好好，你不愿意，爹自然不会逼你，别着急，爹也只是为了你的将来，这只是一个提议，而不是一个安排。”

　　无暇松了一口气，一想到南宫隐俊美却有些琢磨不透的模样，她虽然没有什么感觉，但是想到要和一个人不熟悉的人共度一生，她怎么想怎么发寒。

　　无暇不满，“爹怎么可以吓我，我还要陪在爹的身边呢！”

　　“好好，爹不说了，爹给你说说现在的时局……”

　　长乐山庄，天下第一庄，从无剑山庄手中夺过天下第一的位置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再来挑衅，无剑山庄屈居第二，以长乐山庄为主，武林中的各大门派更是趋之若鹫，暂时没有人敢妄想从司徒空手中夺得天下第一的位置。

　　无暇安静的听着，有些出神，仿佛那些事离她极为遥远。

　　司徒空却清楚的知道，他们在风浪尖端，所以他才会对无暇殷殷嘱咐，只是，有一些事，到底要不要告诉她呢？

　　光是天下事，就已经够为复杂了，若是再加上朝廷，恐怕，会让她一个头两个大。

　　也罢，看着无暇的模样，司徒空细细嘱咐，“暇儿，有些事是要靠你自己去发现的，你未经太多世事，更要用心去发掘这些东西，将来，会对你有帮助的。”

　　***

　　湖心凉亭。

　　“蓝蔺，我们去凉亭里面坐好不好？”

　　在偌大的湖边，碧水汪汪一片，无暇逛着长乐山庄逛了半天，想找个休息的地方。

　　无暇随手指着湖心的凉亭。

　　湖边种了些桃花树，粉红色的花瓣偶尔落入碧潭里，树下碧草如烟。

　　蓝蔺望了望，“小姐，凉亭里面好像有人，貌似是公子。”

　　蓝蔺口中的公子是南宫隐，他也算是长乐山庄的少爷，下人们都尊称为公子。

　　南宫隐……？

　　不知为何，无暇一见他就有种退避三舍的感觉，这种感觉不是怕，而是琢磨不透，她依然记得南宫隐的眼睛，深不见底，那一汪深潭，即使看起不冷，也有让人溺毙的错觉。

　　难怪无剑山庄的秦绍一见了他就客气的不得了，这个男人，貌似很不简单。

　　哎，她这样想会不会是过分了些，毕竟他算是她的哥哥，她没有找回爹娘的日子里，都是他在帮她尽的孝道。

　　无暇偏头笑笑，“我们去打个招呼吧！对了，不是堂主们都会离开庄子吗？他怎么在呢？”

　　“不是所有的堂主都这样的，公子本来是负责庄里的，只是有事出庄罢了，除了紫风堂堂主和雪风堂堂主会不在庄子里，其他人基本都会在的。”

　　蓝蔺尽责的解释。

　　两人漫步过了湖心长廊，远远就看见一身白衣的南宫隐对着碧绿的湖面浅酌，半边露出的侧脸棱角分明，线条像刀刻似的，但是依然俊美不凡。

　　他早已觉察有人，但是依然不动声色，手执起玉壶，倒了一杯酒，拈起酒杯，放在唇间，似在品尝酒香味，也像在犹豫，到底，还要不要喝。

　　白衣纷飞，眼却暗黑。

　　没有人能猜透他在想什么，能猜到他想什么的人已经成了他的剑下亡魂。

　　他在江湖上有一个称号：隐面修罗。

　　这个名字是由无数个他剑下的亡魂堆砌起来的，没有人怀疑过他的真实性，比起地狱里的阎罗王，这个瞬间便取下别人项上首级的人才是真正的修罗。

　　南宫隐将酒一饮而尽，鲜辣的酒滑过了胸臆，突然感觉发烫起来！

　　金盏杯子被越捏越紧，几乎要被捏碎。

　　他望着湖心的眸子冷的没有温度，几乎要冻结出冰来，但是————

　　活了25年，他的心突然不受自己的控制，炽烈的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