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方圆》塞外的风

1、第 1 章

　　栏京的天气愈发地冷了。

　　二月雪下的纷纷扬扬，屋檐上积了厚厚一层，再往沿边，就要掉落在地面。
　　和往常一样，栏京人晨时赶集，午时回家休憩，每家每户过着平淡生活。

　　栏京县里数最有名的恐怕就是最南巷的方家了。
　　此时，方圆正坐在自家门口的门槛上，脸上尽是焦急的模样，不停地张望着东边，似乎在等待什么。

　　门上的屋沿遮不了什么雪，稀稀落落的飘向坐在门槛上的人。
　　方圆手掌合并，放在嘴边哈气，紧接着又搓了搓大腿，试图让身体更暖和些，但这显然是无用功。

　　等了不到一会，东边的巷子头有了声响，方圆停下手上的动作，一副期待带着小心翼翼的神情望向东边。

　　他想，他朝思暮想的人该回来了吧。

　　太阳斜照在巷子，巷子头倒映着来人的身影，这人身高，肥胖，正和想见的人一模一样，方圆按捺了着急的心情，对着巷子头欲言又止，只伸着头张望，只恨不得这人赶紧出现，好让自己悬着的心放下。

　　过了约莫半分钟，只见映在墙上的身影弯了腰，再直起来，那人终于现身，出现在了方圆面前。

　　一声叹息似是无声，却也随着飘落的雪，一块落在了地面。

　　方圆拍拍身上的灰尘，若有若无的点点头，复而又坐下，从巷子头走出来的那人，似乎从来都不是自己想见的人，也许，他不愿意再回来了。

　　巷子头走出来的是肩上挑着箩筐地张力。

　　张力原是走累了，停在箱子里歇脚，歇够了就启程回家，这会见了又在门口等待的方圆，他一声吆喝道：“方大爷，还在等啊？”

　　方圆又起身：“哎，没事，反正也闲着。”

　　张力停了脚，小声问道：“方大爷，前些日子您丢的荷包找着了吗？”

　　方圆摇摇头，顺着门边又坐下了，无奈道：“没找成，估摸着荷包里的钱都被花光咯。”

　　张力卸了箩筐，径直走到方圆身边，往自己口袋掏了两下，摸出几张钱币，抻在掌心：“方大爷，我这还有些零钱，您先紧着用。”

　　方圆抬眼看着张力手掌里的钱币，愣了愣，张力怕方大爷误会，急着补了句：“这纸币虽有些破旧，倒也不是寒碜您，我在给您换几张。”
　　方圆听了连忙起身，双手拦下张力伸过来的手，他道：“你太客气了，这丢了荷包的事，终归是我自己个粗心大意，让这小偷有机可乘。”方圆手握着张力的，轻轻地拍拍：“这不好拿了你们的钱不是，再说了我有手有脚，还是能挣些钱的。”

　　方圆将手推回到张力那边，又拍了两下好让他放心似的。

　　张力也不好在说，只能答应：“得咧，日后您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尽管招呼我就是了。”

　　方圆连连摆手，表示知道，等张力离开后又坐了半个时辰，只见夜幕已然是黑色，不见远处灯光，这才罢休，回了屋里。

　　他回到屋里，手在黑暗的空中乱摸，不一会儿，摸到了灯绳，不用使多大劲，把绳子往下一拉，屋子就亮堂了。走到角落去取了蚊香，再走到门口弯腰将蚊香放置地面，手扶着门框慢慢的坐下。

　　方圆拾了些断碎的蚊香点上，搁置在明显使用过数年呈现泛黄的碗中间。

　　接着坐在矮凳上对着星星火光出神，矮凳年数已久，支撑的四角已满是青苔，方圆坐在上面还稍有些不稳。

　　矮凳即便已破烂不堪，但他还是舍不得丢弃，这把矮凳已经跟了他几十年，而他又是个恋旧的人，要舍弃却是万般不舍。

　　方圆起了身，脱去身上的外套，露出里边深蓝色的大褂，他将外套挂在墙上。

　　在屋里还是冷得慌，只见他走向里屋，取了件新的大袄穿上，复又回到外屋，方才挂在墙上的外套掉落在地，方圆略有些吃力的弯腰拾起，等挂好了外套，他轻轻地抚平外套褶皱，续而将口袋里的毛票拿了出来。

　　零零散散的纸币铺洒在桌上，最大额的也只不过五元罢，方圆挠了挠头，从抽屉里取出铁盒子，他打开盖子，空寂的房子霎时间响起铁皮碰撞的声音。

　　铁盒子里放的是昨日的收入，方圆将铁盒子里的纸币一齐倒在桌子上，拉过椅子坐下，默默地数着这两日的收入。

　　窗户开了一小半，夜光从窗户的缝隙透进，洒在方圆的身上，带着冷气地晚风时不时吹进屋子里，拂过这房子的主人身上，路过屋里的每个角落。

　　每当晚风拂过，院里栽种的柿子树树叶也会跟着摇曳，传入耳中的沙沙声，对于独居中的方圆来说，可是天籁之音。

　　方圆将椅子向后挪动，一声刺耳的声响伴随叹息声在屋子里稍瞬即逝。

　　两日的收入拢共不到八十元。

　　方圆在日记本上记下金额，和纸币一起装进了铁盒子。

　　他洗漱完躺在床上，回想着下午和张力的对话。

　　现在的经济是拮据的，只因前些日子赶集时，不慎让三只手有机可乘，偷了荷包去。

　　荷包里的钱说少却是不少的，大大小小加起来也得二百来块。

　　虽表面平淡不见异常，心底可是痛恨自己为什么当日带这么的钱出门不放在袋子里装着。

　　转念一想，如果自己把钱捂得好一点，再好一点，会不会就可以买到那个新奇的东西了？

　　也许那人看了就会开心罢。

　　可自己的运气总是如此之差，似乎老天从来没有眷顾过他一般。

　　方圆盯着蚊帐的某一处，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掰着手指数，还要......快一个月的时间才能攒够二百元。

　　他将手枕在头下，这回的目光聚焦在不远处的蚊香上。

　　星星小火忽近忽远，在眼前变得模模糊糊，不一会儿，方圆眼前浮现一些画面，画面里有几人，其中一孩童拽着风筝线四处奔跑，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方圆的嘴角不由自主的也微微勾起，随着星光，一齐入了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