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色系》庄灿

4、第 4 章

　　纪闻舟带着梁馥云来到霖沙海湾，这是一片私人海域。几十年前就被一个大家族给买下来，普通人想看这里的风景，只能站在对岸的京港大桥上。不过这都是她来京市时听别人说的，具体怎样，并不知情。

　　远远的，就看见海边停靠着十几艘游艇、快艇。隐隐约约可见一艘三层高的游艇上站着不少的人。

　　“舟爷，都等你呢！”远处，有人冲着纪闻舟招手。
　　一边招手一边往这边跑。

　　跑近了，梁馥云才看清对方的脸，正是之前跟着周文一起来夜场的朋友，长得一般，但个子挺高。
　　对方一见面就搂着纪闻舟的脖子，“怎么个事儿，打电话都不接，见哪个妞去了？”

　　纪闻舟笑着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腹部，斜眼扫了扫梁馥云，“见她。”

　　话音落下，朋友就歪着脑袋打量梁馥云。

　　她穿着浅色吊带连衣裙，长长的头发垂落下来，眼睛很大，鼻子很挺，缨红的唇瓣上还有沾染着当下最流行的樱桃色，映衬得红晕十分诱人，非常好看的甜妹脸。整张脸小到就巴掌大，长得比明星都要优越——除了脸上的巴掌印有些明显外，没有什么缺点。

　　朋友看得出神，忍不住‘欸’了一声，正要开口，就听到纪闻舟说：“愣着干嘛，还不带路？”

　　“嘿嘿，就知道你没安什么好心……”朋友压低嗓音，“唐溪来了。”

　　纪闻舟轻轻‘嗯’了一声，倒是没怎么在意。

　　三人走到游艇上，走到半路台阶时就听到有人在拉小提琴。配合着这夏日海风，颇有意境。
　　等上了二楼才发现甲板上的人很多。

　　梁馥云站在那，扭头就看见纪闻舟的朋友搂着他的脖子往三楼走去，边走还边跟他聊天。
　　想说话的欲望咽下肚子。

　　他走到一半时，突然想起什么，站在台阶上冲着不远处的人扬扬下巴，“我朋友，梁馥云，你们招待一下，别耍她，小心等会我下来弄死你们。”

　　*

　　晚上的海风吹得很舒服，越往三楼走风就越大，把纪闻舟额前的碎发都往后吹，深邃的五官愈发好看。他随意的从口袋摸出一根烟咬着，吊儿郎当的走进一间房。
　　刚进门，朋友就识趣的拍拍他肩膀：“你们聊吧，我不打扰了。”

　　纪闻舟的身子斜斜的靠在门框上，浅色瞳孔往里望去，一个穿着抹胸短款连衣裙的女人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镜子在化妆。也许是透过镜子看见了他，眼神轻轻一瞟。

　　海浪拍打着礁石和船体，发出闷闷的响声。

　　女人缓缓开口，“你这阵子浪到哪里去了？伯父伯母打了多少通电话都没接。”

　　“还能去哪？”他将烟雾吹出来，“玩呗。”

　　听到这话，女人放下了手中的镜子，转身看着他，“你还能玩多少年？你爸妈催婚都催到我头上来了，说你要不娶我，你就——”
　　说到这里，她猛地停了下来，缓和片刻后，换了个语气，“你总不能就这么一直玩下去。”

　　这话说得有意思。
　　这天底下每个人都有自己该要做的事。凭什么他要做的事就不能是玩？

　　烟抽了一半就被他扔进了旁边的烟灰缸里，吊儿郎当的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一只脚毫无形象的架在另外的腿上，看着女人说道：“唐溪，我不会跟任何人结婚，包括你。”

　　唐溪不是第一次听见纪闻舟这笃定的口吻了。

　　实际上自打他们认识以来，他就是一个视规则为无物的人。
　　桀骜不驯、不讲道理。

　　从小接触金融，到后面拿着几千万到商场上玩，把上百亿砸出了上千亿的回报率，震惊整个商圈——他就是一个制定规则、且无视规则、玩弄规则的资本家。
　　让他这种人按部就班的结婚生子，是对他制定规则的最大挑衅。

　　这些年，金钱和权势已经引不起他的兴致。他常年在追求各种生理刺激，例如玩跳伞蹦极、滑雪攀岩，只要能说得出名字的危险极限运动，他都会参加。
　　生死于他而言并不重要，他在乎的是这过程中产生的刺激。

　　楼下的声音很大，不难从那些人交谈中听到梁馥云这三个字。

　　唐溪猜得出，这是他最新的‘刺激’。
　　她站起身来走到外面，站在挑空处望着楼下，看见了梁馥云的身影。

　　“所以楼下那位，是你目前感兴趣的吗？”

　　“一般。”纪闻舟语气淡然，“至少是目前还算感兴趣的，但也许过不了多久就没兴趣了也说不定。”

　　“明白了。”唐溪回眸看了他一眼，“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

　　纪闻舟挑眉，示意她往下说。

　　“万一真的动心怎么办？”

　　他将烟雾吐出来，斜眼睨她。
　　然后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可能吗？”
　　“你做了这么多，我爱上你了吗？唐溪，别把自我付出当□□情的前提，在我这，前提是我想、我愿意。如果哪天我不想，我不愿意，她做再多都是徒劳。”

　　这话一出，唐溪沉默了。
　　她不愿意再在这个话题说下去。于是又调转了方向，聊起家中琐事。

　　谈起这些事，纪闻舟倒配合的‘嗯’了几声。

　　聊了没多久，一根烟抽完了。他站起身来往楼下走，走到台阶上看见梁馥云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望着远处的海景出神。
　　他冲着她喊道：“梁小姐，我带你出海玩玩？”

　　听到在喊自己，梁馥云抬眸望去，“出海？就我们俩？”

　　“对，就我们俩。”

　　梁馥云爽快的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跟着他往另外一艘小型游艇走去。
　　走到船舱内，纪闻舟拿起旁边的救生衣熟练替她穿上。

　　他修长的手指在细绳上捆绑着，她低头问：“给我穿救生衣是害怕会翻船吗？”

　　“好问题。”他说，“但坐我的船，永远不会翻。只是安全起见，救生衣还是要穿的。”

　　说着，他走到了操作面板前启动了游艇。
　　渐渐的，游艇朝着海中央开去。

　　操作面板十分复杂，她也没看懂。

　　只见纪闻舟单手控制着操纵杆，操纵着游艇往深水区去，半道间突然颠簸了一下。站在舱内的两人都不自觉的晃动了一下身体。
　　梁馥云吓得抓住旁边的扶手。

　　此时的游艇已经进入了深海区域，距离岸边很远了。
　　透过玻璃窗望去，四周一片黑漆漆，除了议论月色悬挂夜空之外，仿佛陷入了巨大的黑洞中。
　　说不怕是假的，梁馥云不会游泳。

　　她紧张的看着他，“开这么远，万一坠海怎么办？”

　　“嗯……”纪闻舟低低沉吟，单手指着操作面板，“如果真的在海面上翻船遇险，这个系统会利用卫星通信和数字选呼技术建立海上搜救网络。”
　　“说个好笑的。”他扭头望着她，“我不会游泳，万一我们落水，你得救我。”
　　“……”

　　这哪里好笑了？
　　梁馥云的情绪更加紧绷了。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到旁边的位置坐下。

　　纪闻舟见她那副模样，又道：“这里是深海区域。”
　　“水深百米。”
　　“温度零下。”
　　“是鲨鱼出没的地方。”

　　“停——”梁馥云忍不住打断他，“周老板，你不会游泳还敢说这么多……恐怖的话？”

　　“哦。我这是在给自己壮胆。”他挑眉，“吓到你了，不好意思。”

　　他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
　　梁馥云是真害怕了。

　　她没坐过船，更没坐过游艇。所以他邀请她时，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无他，就是好奇。

　　纪闻舟笑了笑，松开操纵杆走到她身边坐下。
　　淡淡的苦橙白花的香味涌入口鼻。跟吹进来的海风相融，形成一种很奇妙的香味。

　　也许是他靠近，紧张的气氛消融了些。
　　她开始环顾四周，看着看着，就看见了右侧的小柜子里摆着一张纪霖的照片。

　　纪霖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大佬，履历摆到面儿上来说也是一代传奇。
　　年少毕业于哈佛，二十岁就进入菱芯集团，出任CEO。后来扶持倒闭中小企业，国货老品牌L.E、鹤甜、洋沣等，都在他的扶持下挂牌上市，成为如今占据市场的顶级国货。

　　不过大佬的履历再牛逼，这人的脾气却很奇怪。
　　就好比挂在架子上这张照片，就是在京市四年一度的经济巅峰会上，坐在沙发闭着眼睛，跟睡着了一样。

　　媒体用‘辛劳过度’来形容。
　　实际上他就是想躺着，也想睡觉，半眯着眼就被抓拍下来。

　　看着梁馥云一直盯着那张照片看，他笑着说：“看什么？”

　　“看大神啊。”
　　“大神？”

　　她点头，“你不知道纪霖的事迹吗？他是考神来着，我们每次考试前都拜他。”

　　“……”

　　纪闻舟沉默两三秒钟后，突然就笑出声来。
　　胸膛起伏着，意味深长地说：“他要是知道有人叫他考神，估计会很开心吧。”

　　“为什么？”
　　“因为我在私底下喊他土鳖，有钱人都不像有钱人，那么多人的场合，连装都不愿意装，被人拍成这个德性，也不觉得磕碜。”

　　纪闻舟这话也说得太难听了。
　　梁馥云想反驳，却又反驳不出来。

　　因为她考不过的时候，也会骂纪霖没什么卵用。
　　跟土鳖倒也没什么区别。

　　她想了很久，不由的发出羡慕的语气，“不管怎么说，人家会赚钱。”

　　“赚钱——”纪闻舟靠近她，用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只有一个要点。”

　　他突然的靠近，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高挺的鼻梁似乎有意无意的碰到她的鼻尖，丝丝的酥麻感从脸部散发至全身，她不自觉的想后退，却发觉他一只手撑在她的后腰位置上，形成天然的包围圈。
　　无法后退，只能微微将头往后仰，耳边传来他嘶哑的嗓音，“拥有一个不贫穷的脑袋。”

　　“你——”她一只手撑在他的胸膛上，“你离我太近了，远一点说话我也能听见。”

　　“可我就想离你这么近。”他低声说，“梁小姐，你看不出来吗？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