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格手册》阿恪

7、半终

　　梅月小雪，暖阁内烛火灯萤，格子披着件毛毡，定定看着眼前一方小桌，师父盘坐在对面，出神地望着阿格。壁炉内的柴火烧得并不很旺，也许是师娘老了，不再有那么多力气了，阁内因此透着些微凉。“师父，”他开口，“你道世间善与恶，正与邪，虚虚实实，纠缠与意义，究竟有何分别？”说着话，奕格干裂的嘴透着几道细密血色，额头的散发下垂几乎遮住整个双眼，颧骨下是隐隐的内凹，面色青虚。
　　老人端详良久，缓缓开口道：“也许，并无分别。”
　　“为何这般踌躇，师父，难道，以我的资质，不配得知真相”
　　“并非汝愚，而是，师父老矣，再无气力思求”
　　怎么会无气力，师父他，是至死方休的真人，怎么会堕落至此。或者，老人家是真不明了吧。
　　“......”
　　“漫漫星河，世人知其璀璨却不知其极酷。师父你，何以无惧黑暗的吞噬，坚持至今...” 奕格眼神定焦星河，似有繁耀闪动。老人默然，头微微转向正洗茶的老伴儿。
　　“这一次，您骗不了我，”奕格眼神犀利，好似能射出寒光，“请恕我无礼，但您的答案，绝不是她。”
　　慢慢地，慢慢地，老人开口：“哦，你说不是，那便不是吧... ...道义玄妙，参而不透，吾上下求索而不得其终，然初心不改，头清目明，实在不曾必求其果，不曾执性顽念，不曾有为，不识物我... 奕格，你可曾想知自己的身世？”
　　“不曾”
　　......
　　“不识物我，此为教诲，弟子，终身从师，不复念那处风景。”
　　“善。”老人明明白白看着奕格如雕塑般愈发苍白的脸，一双星耀般璀璨的眸子定着，不免为之一振。末了，还是没有说出口。如果他想知道，他一定会全数倾出，告诉奕格他是前朝太子遗腹子，其母便是跪坐在侧他的“师娘”，而老人是占星法师，承天命历劫... 当然后面这条，连老人自己也不知晓。相濡以沫，不曾离心离德…... 原来，都是算计以内。当年帝星陨落，新星之耀，令天地夜如白昼，一连数月，异象环生。旧王陨，朝哗变，皇后欲死，临终托孤法师，他怜她命运波澜，于是伸手搅入波澜。他令她洗去记忆，换了新魂魄，然后恰好出现，令她心甘情愿随他离开。也曾悔过，因她是他无法摆脱的纠缠。与其说是爱人，不如说，是对他有着执念的奴仆，因为他，就是她的命。有什么关系，虚实相生，因果相报。一旦落入纠缠，就说不清孰是孰非了。他需要，所以他用，没有掺杂半点儿仁慈；她爱，所以她给，不需要任何理由。
　　无意，有意；混沌，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