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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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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1941年的4月,莫斯科温和的风吹拂着树叶沙沙作响。
祁将离将最后一件衣服扔进皮箱后,默默的站在窗前发呆。
天空一碧如洗,偶有几只鸟儿划过,只留下几声喳喳的呼唤,天空之下,是建筑宏伟的莫斯科大学,几个苏联大学生结伴的路过宿舍楼,不知说这什么。
祁将离目送他们消失在拐角处,其实他偶尔也会生出几分孤独,独在异乡,身边都是高鼻梁浅发色的苏联人,语言不通,文化差异,让他回国的心思愈发浓烈。
他想回去,但不是不想被他哥命令着回去。
三年前,他哥二话不说把他送到苏联留学,如今,一纸书信直拍莫斯科,让他收拾收拾,滚回家来。
祁将离还记得那封信的内容:
亲爱的弟弟:
你好!
算算日子,你在苏联也呆了三年,大概已学业有成,甚是想念,望即刻回国。
对了,父亲于两个月前逝世,很抱歉现在才通知你,现由我管理家业。
你的哥哥
祁将失
1941年3月23日
隔着书信,他都能感受到他哥虚伪至极的笑容。
至于父亲的死……他并没有多大的感触,父亲这个角色,在他23年的人生中缺席太久了,他已经不需要了。
他叹了口气,低头偶然暼到桌上的一张小纸条,纸条上用龙飞凤舞的俄文写着:Чтоэтозначит(这个词的意思是什么)?
接着用一个箭头指着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写的“别来无恙”。
祁将离勾唇笑了,提笔在纸片的背后写下一段话。
这张纸条,是一星期前,安德烈塞给他的。
苏联青年有些不好意思的告诉祁将离,他最近在学习中文。
祁将离有些惊讶:“为什么要学,安德烈?”
安德烈看着祁将离琥珀色的眼睛,认真道:“因为你好像不太习惯说俄语。”
祁将离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没必要,安德烈。”
“我只是在苏联学习,我总有一天会回到中国的,那时我就不用说俄语了。”
安德烈眉头微皱:“可你总是要交流的,比如交个朋友或……谈场恋爱。”
祁将离默了默,语气淡然的说:“我来苏联是来学习的,我只需要能听懂教授的话,和让教授听懂我的问题就可以,并不需要所谓的朋友或恋人,明白吗。”
“那我们算朋友吗?”耳畔响起安德烈小心翼翼的声音。
空气安静几分,太阳耀眼的挂在蓝天,微风拂过额头,撩起几根碎发。
祁将离轻轻吐出一句话:
“离我远点吧,安德烈。”
我不值得任何人对我好。
祁将离看着安德烈,那天莫斯科的风有些大,或许是沙子迷了眼,祁将离竟看到安德烈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沉默几秒,安德烈扯起一抹笑:“学中文的时候,有一个词不太明白。”
不等祁将离说话,安德烈往他手里塞了一张纸条。
“不会的就写在上面,希望你可以为我解答,如果你找不到我,可以先放在你的宿舍桌子上,我自己会去取。”
“多谢了。”
安德烈飞快的转身离去,不给祁将离一点拒绝的余地。
那张纸条被祁将离放在桌子上,一直遗忘,直到今天,祁将离将要离开之时,才偶然看到它。
祁将离写完后,用东西压住纸条,提上他的皮箱,一个人静静的去火车站。
在校园门口,他遇见了安娜,安德烈的妹妹。
“早上好,离。”安娜看着他的皮箱,皱眉问道,“你要……回中国吗?”
祁将离点头:“是的,家中有事,提前回去。”
安娜哦了一声,又问道:“我哥知道吗?”
祁将离沉默。
安娜自顾自得说:“我哥最近闷闷不乐的。”
祁将离:“安娜,我的火车要晚点了。”
安娜撇了撇嘴,但随即笑道:“那……再见了,离,随时欢迎你来苏联找我和我哥玩。”
祁将离也回笑着跟安娜告别。
火车慢慢驶离月台,周围的景物被飞速抛在后面。
苏联的景色很美,但他更想念自己的祖国,哪怕他现在正处在水深火热的战争中。
在火车上坐了两天后,火车已经慢慢驶进中国境内。
他的对面坐上了一个和他差不多的女人,她穿的朴素,头发长至肩膀,眼神坚毅的望着窗外,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时而微皱。
此时天色已经显露出几分暗来,残阳如血。
祁将离无聊的很,从包里面拿出一本书看起来。
“先生,打扰一下,”对面的女人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祁将离抬起头,略带疑问的看向她。
“您是在看鲁迅先生写的《呐喊》吗?”女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奇。
祁将离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问道:“女士,你要看吗?”
女人摇了摇头:“我已经看过许多遍了,只是有些惊讶,第一次看见您这种文质彬彬的人看这种书?”
祁将离:“很奇怪吗?”
女人苦笑道:“许是我见识少,之前见到的那些所谓的‘知识分子’,眼睛永远盯着权利和钱财,很少有人关心人民的生死。”
她说这话时,前面语气中带着不屑,后面则是有些心痛在里头。
祁将离对眼前人的话产生了极大的兴趣,遂和她聊了起来。
他发现这个人谈吐不凡,张口民生闭口国家,心中也平添了几分尊重和好感,便想着认识一下:“在下姓祁,名将离,敢问小姐贵姓。”
女人迟疑了一下,还是答道:“免贵 姓……吴,吴铭。”
此时火车摇摇晃晃的驶进下一个站,吴铭拿起她一直放在脚底用布裹成的“包”,略带歉意的站起身:“很高兴和您聊天,但抱歉,我到站了。”
祁将离同样站起来,向她微微招手告别。
吴铭走后,天色已全部暗下来,祁将离草率的吃了些东西,便睡下了。
梦里,他好像梦到了他初到苏联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