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云》鱼长生chen

2、入宫 宫殿盘

　　宫殿盘郁，楼观飞惊，雕梁画栋，金瓦重叠。朱红的城门映着青色的石砖，暖色的日光碎了一地，远看阶梯下方花团锦簇、美人如云。
　　费鲤懒懒地斜靠在椅子上，柳旭见状笑了起来，身子向费鲤微微倾了过去，“梓童，宫女说你近些日子专注礼佛，身子很是疲乏，不如……暂时放放宫务，锦书很是关心皇后的身体……”
　　“陛下，”费鲤盯着腕上白腻晶莹的玉镯，被豆蔻染成血红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那只镯子，嗓音微哑，，“边关战事吃紧，臣妾唯恐后宫易主人心不稳、令朝臣失望。”
　　“梓童……贵妃不敢窥伺后位，何谈易主。”柳旭的眼里升起一抹愠色，他的声音压的很低，“朕……”
　　“陛下，慎言。”费鲤松开镯子，上好的羊脂玉碰到紫檀木椅，发出清脆的响声，“臣妾近日专心礼佛，确是有些疲惫。”
　　“你……”柳旭顿了顿，正要说些什么，太监尖锐的声音恰好响起——
　　“宣——尚书员外郎邹平之女，邹卿云。”
　　“青云啊……”
　　“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费鲤阖了一下眸，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美人的唇张张合合，嗓音温柔缱绻，“可是……这两个字？”
　　“若烟非烟，若云非云，是谓卿云。”清亮的声音响起，带着年轻女孩特有的娇气和柔嫩，却微微颤抖着，让人想起御花园里那些清晨被折断的、还沾着露珠的白芍药，青涩而更显诱人。
　　“原来是……”
　　“卿云。”费鲤坐直了身子，那双黑沉的瞳仁中带了些兴趣盎然，却又是疏离冷漠的，“好名字，好名字啊……”
　　“抬起头，让本宫，”
　　“好好瞧一瞧罢。”
　　她看到了在风中轻轻飘扬的醽醁色衣衫，虫鸟花纹恍若活物，她听到佩环相击的泠泠之声，清越如清德寺日日响起的木鱼声，她坐在晦暗的阴影里，清澈的日光似流水般顺檐牙柔和地洒落在那人身上，那是一张带点儿柔软稚气的脸，她看到了一双颜色极淡的眼睛，一双干净的、因惊慌而微颤的眼睛。
　　像琉璃映在火光，时间凝成琥珀，淡眉如秋水，蕴玉抱清辉。
　　似是故人。
　　一瞬间，空气中浮动着罂粟甜腻的、令人窒息的香气。
　　“ 若烟非烟，若云非云，是谓卿云……”费鲤低低地吟唱着，锋利美艳的眉眼如艳丽芬芳的牡丹，此时完完整整地绽放开，柳旭纳罕地看向费鲤，他能看到她那漆黑的、浓稠如黑暗的瞳孔微微放大，像蛇一样晦涩而充满恶意，阴冷、刺骨却又带了些缱绻的眼神顺着他的脊骨一点一点刺入神经，让他无端地觉出些凉意。
　　“赐花。”他嗫嚅着。
　　李总管没有动，他仍然是谦卑地弓着身，问询的目光看向费鲤。
　　“朕说了……”柳旭抬高了声音。
　　“留牌子。”费鲤站起身，柳旭怔怔地看着她项上的赤璃璎珞，红艳如白蛇细长殷红的瞳孔，“邹氏生着一双好眼睛啊……”
　　“邹卿云——留牌子——”太监特有的尖锐的声音被拖得很长，柳旭有些失神地看向那个秀女，那个“生着一双好眼睛”的邹卿云。
　　一种怪异的感觉爬上心头，他感觉自己好像快要抓住了什么，却隔了一层朦胧的、难以言状的纱。女孩慢慢跪下，声音颤抖着说着叩谢皇恩，她脸色苍白如雪，清丽的眉眼间并无一丝喜悦——
　　啊。
　　他想到了。
　　是她的眼神。
　　正常人面对皇权的眼神是很难描述的，也许是掩藏在畏惧下的渴望，也许是初窥至高权力的向往，但绝不会是邹卿云那样干净的、害怕的眼神。
　　邹、卿、云。
　　好熟悉的名字。柳旭摇了摇头，大抵是，错觉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