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曰朝暮》噙香吟月

6、求知

　　入冬了，寒风刺骨，天色也暗得格外早。挽月轩本就领不到多少炭火，加之天寒地冻，阿宁便不爱在院子里呆着了。两人交谈的次数愈发少，常常是裴予明送些东西来便立刻离开。阿宁现已学会了不少字，二人的交流逐渐转变为书信往来。
　　裴予明每日把夫子教的内容写给阿宁，再发表些自己的看法。阿宁又极聪慧，书读得多了，对诸事也有了些自己的见解。她热切而笨拙地伸出对世界的触角，仿佛她不是被束在挽月轩中，而是得见天下大事似的。
　　“阿宁，将来我也要成就一番事业，封侯拜相、食邑万户，方不负青云之志。”九岁的裴予明写下此般豪言壮语。
　　阿宁也为他的壮志而热血沸腾。只是居于这一小小院落的漫长时光里，她总是迷茫：她的未来该如何呢？
　　裴予明总给阿宁带些书来，可是阿宁翻来覆去的读，皆是些男子的经历。古往今来的男子或建功立业，成一代忠臣良将；或愤懑不平，书传世千载的诗文。典籍里大都是古今男子的悲与喜，却只见寥寥几个女子的身影。似是女子除了相夫教子，再不得有别的事可做。
　　阿宁不明白，同样生而为人，为何男子与女子之间有这样大的差别。
　　她不明白，便去问裴予明；裴予明也不明白，遂去问夫子。最终裴予明犹犹豫豫地告诉阿宁：“夫子说，男主外女主内，男子护国安邦，女子相夫教子，自来如此。”
　　似有道理，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七岁和九岁的两个小脑瓜实在想不通，索性把这个问题抛开去。

　　日子照旧过着，阿宁每日在小院里转转，和云青一起绣花，偷偷看裴予明带给她的书，倒也不觉得难捱。
　　又是一日黄昏，裴予明带了较往常数倍的东西来。
　　“阿宁，爹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下月初须得随夫子外出游历，归期未定，少则七八个月，多则一年。”
　　“那岂不是可以亲见孤烟落日、月涌江流？”阿宁听起来很是激动，忽又叹息，“真好，你可以去领略京城外的辽远天地了，若我也能出宫去看看，该有多好。”
　　裴予明宽慰她：“来日方长，总有出宫去的一天的。我先替你探探路，待我归来，定将所见光景细细说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