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曰朝暮》噙香吟月

4、相伴

　　两个孩子就这样成了朋友。
　　裴予明半月前被选为八皇子的伴读，日日在皇子府听夫子授课。他年岁虽小，心思却细，白日里对着严肃的夫子、顽劣而娇贵的八皇子、满面伪笑的卢淑妃以及一干谄媚的侍从，总是不适。因此他常常在黄昏时偷偷溜到挽月轩那堵墙外，以偷得一时安宁。
　　仿佛是为打扰了挽月轩的主人而赔礼，他隔三差五便带些宫外的小玩意儿给十一公主。两人竟寻摸到了墙根下的一个鼠洞，那鼠洞并不显眼，但用来传送他们那些小玩意儿已绰绰有余，于是那里便成了他们“交易”的场所。
　　他们也常常聊天，虽然相处的时间很短，但可聊的话也并不多，因此气氛也不至于尴尬。
　　时间一日日溜走，李花早已落尽，结出小而涩的红果，在微寒的秋风里瑟瑟。
　　中秋节到了。宫里设了宴，裴予明也在受邀之列。众人开怀畅饮之时，他从宴会中溜出来，漫无目的地闲逛着，不知不觉竟来到了挽月轩外。
　　他想，来都来了，不如去看看阿宁在做什么。
　　于是他如往常般在墙外摘了片叶子吹哨。
　　阿宁听见了他们之间的暗号：“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阿宁说。
　　“陛下设宴，我嫌无聊，所以出来转转。”裴予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贴着墙坐下，“你呢？中秋佳节，怎么一个人在院里？”
　　“邱嬷嬷告了假，回去与孙子团圆去了。云青姐姐吃了点酒，说是乏得很，方才睡着了。”阿宁搬了个小凳靠墙坐下。
　　“中秋是团圆节，你怎么不跟你阿爹阿娘一起过？”裴予明问。
　　阿宁回答：“我阿娘生弟弟的时候死了，我父皇……他从没与我说过话。”
　　“父皇？”裴予明很惊讶，“……你是公主？”
　　“嗯。”阿宁点头，虽然裴予明看不见，“我是十一公主。”
　　裴予明原先只以为阿宁是哪个娘娘家的亲戚，或是哪个得脸的嬷嬷的孙女，哪里想到她身份这样尊贵。毕竟他所见过的公主，或如大公主那般大方娴静，或如四公主五公主那般娇纵顽皮，无不是众星捧月、千娇百宠着长大的。便是与十一公主年岁相近的九公主十公主，方才宴上也还在陛下跟前撒娇呢。
　　“那我以后见你须得行礼了。”裴予明靠着墙若有所思。
　　阿宁笑着，唇边梨涡漾起：“可不是嘛，先磕三个响头，再喊几十遍千岁，不然我要治你大不敬呢。”
　　两人笑着，闹着，渐渐倦了，便住了声。
　　秋夜的晚风挟着桂花的馥郁芬芳穿行在月光下，轻抚少年和少女的脸颊。阿宁觉得再没有比这更惬意的夜了，她望着天空中不染纤尘的明月，听着秋蝉声声……好像，中秋节，头一次没那么孤单。
　　“你瞧，今日的月亮真美。”裴予明打破了寂静。
　　阿宁本也在赏月，轻声附和着以示赞同。
　　于是，隔着一堵墙，两个人的目光，在明月上相遇。

作者有话说

　　裴小明：惊！我的朋友竟是皇帝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