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选择性耳聋 “我是文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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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梯教室内。
人群涌动。
阶梯座位上坐满了慕名而来的社会学、人类学、心理学、养老学和护理学等相关专业的学生和教师们。
如果只是西城国际大学主办的某一个讲座，未必有这样的人气。
偏偏林微云的导师艾伦是国际上知名大学的教授，加上西城这十年的发展规划对养老方面的关注，不少地方政府的人都出席了这一场讲座。
毕竟对于西城这样经济发达而人口老龄化相当严重的城市来说，养老不仅是一个值得发展的产业，更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更何况现在顾氏集团等几个巨头都纷纷注资这次养老合作项目。
几乎有半数以上的人都是慕名而来。
当然，这其中不包括一些少不更事的学生。
季山川被校方的人带进去的时候，只看到林微云身着素色风衣，从容不迫的眉眼中只有对专业的认真。
“接下来有请我们的艾伦教授！”
艾伦走上讲台，一头白发梳得利落整齐，慈祥的面庞却掩盖不住自带锐利的双眸，那是一种多年在学界沉淀出的厚重和自信，林微云就站在他身侧的位置，负责这次讲座的翻译和辅助讲解。
艾伦以国外老龄化社会发展历程为引子，讲述了外国养老体系的现状，随后引入了老年社会心理学、老年公共政策、老龄产业经济学、老年临终人文关怀等课题。
有的听众或许英语不太擅长，但是很快都被艾伦的幽默以及林微云清晰而沉着冷静的翻译语言所吸引，一开始的摸不着头脑变成了后面的津津有味，显然是听得极其入神了。
“所以，我想与大家分享的是，我们这个学科到底研究什么，服务什么，能得到什么样的成果。接下来就由我的学生安迪和林为大家做答疑。”
这时候坐在前排的学生突然举手，语气明显带着不解和轻慢，这也是在场大部分学生的心态。
“老师，我想知道，你们把这个专业叫做养老学，实际上还是干的护工的活儿吧？”男生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言辞直白，“听完整个讲座，我感觉你们口中所谓的养老学，是不是就可以理解为老年护理学？我们是西城大学社会学的研究生，未来甚至还要读博，和你们西城国际大学的这些护理学生可不一样，我们可不会去做护工的。”
语气中的笃定和优越感，显露无疑。
很快便有外校学生和老师跟着说起来，“是啊是啊，如果只是针对老年群体的照料和生活辅助，那这根本算不上正统的社会心理学分支，甚至算不上高端学术研究。耗费数年时间读研、读博，专门研究怎么照顾老人，难道不是对学术人才的自降身价？”
“这样的话，这门学科的价值又在哪里？”
“就是，难道我们十年本硕博下来，最后就是去养老院就业，给人家端屎端尿吗？”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几乎八成人都认可了这一观点，所谓的养老学，就是护理。
艾伦教授并没有反驳，只是温和一笑，把讲台交给林微云和安迪。
林微云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被冒犯到自己学科的愠怒，只是沉稳冷静地走上去，带着微笑的眼神里又展露出一丝锋芒。
“大家提的问题都很好。那么我想问一下在座的各位，你们都有父母，都有祖父祖母。你们尚且年轻力壮，那么他们呢？是，我们的确可以把自己家中的老年长辈送去养老机构。”
“但试问，你们认为，现在的养老机构，可以为你们家庭中的失能老人提供什么程度的服务呢？又或者说，大家负担得起什么水平的护理？”
“人人都会老，人人都会成为弱者。我不希望大家在自己还很强大的时候，就看不起弱者，就忽略弱者的需求。”
“养老学的核心理念在于要解决整个社会的老龄化结构性问题并提出能够让整个社会的老人都提升幸福感的策略。护工解决的是实际上的老年个体生活问题。二者不能混为一谈。”
“也许有的学生会去一线从事护工工作，但一定也需要一定的人才去服务于大局。”
她目光坚定，语气又重了几分，“你不做，我不做，那么等到我们老的时候，你们老的时候，会是怎么样一幅光景？”
“是在养老院里日日发呆？口齿不清大小便不能自理然后抑郁到无人察觉，静悄悄地没有尊严地死去？”
“还是在家里接受家人的日复一日的不耐烦，过着毫无幸福感可言的被嫌弃的余生？”
林微云言辞犀利，指出了当下社会养老的困局。
她小时候亲眼看着邻居奶奶一点点苍老衰败，邻居家从三代同堂家庭和睦、母慈子孝变成了最后的骂骂咧咧鸡毛蒜皮。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她的确亲眼看着孝顺的儿子最后受不了长年累月的照料而脱口而出的那句：你到底还要活多久。
人性，是如此的可怖。
“我们需要学习老年心理学，才知道他们最后一段岁月的心理需求和生理需求。才能更有同理心，做好这份事业。”
“我们需要学习老年护理学，即便不去照料别人，也起码帮助自己了解到我们将来成为老人后，如何给自己更好的照料，而不是事事都依赖家人、依赖护工。”
只有照料人和被照料人的共同进步，养老问题才能得到改善。
季山川看到了她眼神中灼灼的光芒。
那掷地有声的话语将刚才提问的人都衬托得肤浅起来。
“哦，可能你们会说，年轻时好好锻炼身体，老了就不会很憋屈，不至于太麻烦别人。”
“但万一呢。漫长的人生里，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缺胳膊少腿，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有了疾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会无法咀嚼正常的食物，甚至突然有一天大小便不能自理。”
“希望大家严肃对待这一学科，”最后，林微云语气放缓，缓缓勾起嘴角，“因为，我们都会老。”
“我们都会老——”
台下的有些学生被这铿锵有力的解答震慑得说不出话来，甚至喃喃地重复着林微云的最后一句话。
安迪这时候补充道，“另外关于大家关心的就业问题。相信同学们已经有所耳闻，今天西城不少领导都出席了，还有大集团的领导层也在，不妨给各位透露一下，未来西城将建立大型养老基地，这个基地会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大家只需要好好学习。”
“哇——”
“学习就业一条龙啊。”
“有点奔头呢。”
台下的窃窃私语突然沉默了下来，脸上的轻慢和不耐逐渐被信服与期待所替代。
季山川悄然抬起手。
“啪，啪，啪。”
掌声缓缓响起。
紧接着是全场雷鸣般的掌声。
季山川满眼都是骄傲。
他喜欢的人——有着这样远大的理想。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选择性耳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