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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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很少有人知道，朱雀其实是一个围棋高手，他在围棋上的造诣相当于鲁鲁修在国际象棋上的实力，虽然严格说来这是无法进行比较的。
不同于运筹帷幄，不等同惨烈撕杀，围棋只是门争夺生存空间的艺术。
越是生存于夹缝中的人越是擅长围棋。
敌对国已故首相的儿子，凭借这样的身份如何一步步成为帝国最高荣誉的圆桌骑士？
这样的事，不是“他拥有习武才能”“他有强大的后盾”“他天生就适合战场”就可以解释的。
这就是名为枢木朱雀的少年与鲁鲁修根本的区别。
[二]若干年后基诺回忆起那日在地下室的情景，都会觉得格外欣慰。
踏出那一步真是太好了。就是这样的心情。
地下室的存在是作为什么样的用途？是为了在战时紧急情况下让高官贵族们优先撤退的隐蔽所。
但作为繁盛了近百年的帝国，没有人会在意那些最后的逃命处所。因为不觉得自己会有被敌人逼得无路可逃的那一天。
但是作为圆桌的朱雀却会定期去检查那些被废弃的地下室和地下通道，做一些简单的维护工作。要说为什么，只能解释为曾经亡过国的人都有一种不自知的危机感。
这与现在的身份无关。
基诺喜欢尾随朱雀，无论做什么，都喜欢和朱雀在一起。第一眼看见朱雀就不自觉地靠近，只是看着他在离自己很近的距离里就会心安。
但朱雀并不喜欢这样子的基诺。
“基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空间，希望你能尊重我。”
“可是我喜欢和朱雀在一起的感觉。”
“我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朱雀是在骗人的吧，没有人喜欢一个人的。”
朱雀很像反驳基诺，但是却不知道为何总会词穷，大概是因为本来就是不善言辞的人。这个时候的朱雀只会悠悠叹口气，什么都不说，只是无奈地看一眼基诺。
“基诺喜欢的话，那么就这样吧。”
明明语气是朱雀屈服了的样子，但永远让步的是基诺。基诺不敢看朱雀这个时候的眼睛，带着深深的无奈和容忍，祖母绿的眼睛是一潭水，忍让别人痛苦自己。每当这个时候基诺就会觉得全是自己的不对。
他觉得，朱雀不应该这样。
但究竟应该怎样，他也说不出来。
他能做的只有。
“不，如果朱雀讨厌我缠着的话，我就会离朱雀远一些的。”
【远远地看着也可以。】他曾经这样想过。
[三]既然朱雀不喜欢自己尾随，那么只要。
【只要尾随得不让他发现就好了。】怀着这样心情的基诺从尾随朱雀变成了偷窥与跟踪朱雀。
他穿着圆桌骑士服跟在朱雀的后面，没有做任何伪装，近乎招摇。
他学过跟踪术。成功的跟踪就是若无其事地跟着当事者就行了，任何奇怪的变装和举动都不过是画蛇添足。
他看着朱雀走进一个又一个地下室，呆半个小时，然后出来，接着去下一个。他不会跟进去，因为地下室空间逼仄，如果走进去再轻微的脚步声都会马上被墙壁反弹，回荡，扩音。
他只是靠着外面的墙壁等朱雀出来而已。
他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神情有些焦躁。
1个半小时了。
站在地下室的入口处并没有听见什么大的响动，也就是基本可以排除朱雀被人袭击的可能性。
【会不会缺氧昏迷了？】
年久失修的地下室出现氧气稀薄或者一氧化碳泄露并不是个案。
一旦这样糟糕的念头冒出来，就会一直缠绕盘旋在脑海里。
走进去，或者继续等待。
或许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朱雀只是想在那里多待一下而已，多待一下。
再怎么说，这也是尤菲米娅公主主持修建的。
睹物思人，触景生情。
这样的权利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剥夺。
走进去，然后退出来。走进去，然后退出来。走进去，然后退出来。如此反复。
[四]基诺的脚触到地下室的坚硬的石块的时候，忍不住吃痛了一下。
地下室的用途就决定了它不可能富丽堂皇流金溢彩，但如此简陋也超出了基诺的想象，地面的石块突兀地峙立着，像极了刀刃。
不规则的分布更是让人头痛不已。
【混蛋设计师难道你没想过敌人突袭的时候也许有人还在床上只能赤着脚躲进来的情形吗？！】
一步一步往前挪动。
这样痛苦地往前走着，基诺不自觉想到了，小时候听过的故事。
不，不是故事。是童话。
人鱼公主以生命作为代价拥有了双脚，虽然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是仍然能微笑着一步步走向王子。
当时不能理解的心情，现在终于有些了然了。
[五]朱雀盘腿坐在地板上，赤着脚走过来的基诺突然有些心痛，他明白全身重量压在地下室凹凸不平石板上的感觉。
虽然他忽视了自己其实所受的单位压强要大得多的事实。
朱雀面前是一个老旧的台式棋盘，他端端正正地面对着棋盘，神情是基诺从未见过的认真，作战时也不曾感受过的压迫感连站在转角处的基诺也感觉得到。
棋盘上已经有相互纵横的很多棋子了。它们以严整的姿态分布在棋盘上。基诺觉得摆得真好看，虽然他以前一向对棋类游戏嗤之以鼻。
朱雀面前并没有对手。他在与自己交战，他执白棋，也执黑棋。
【一个人究竟要多孤单，才会自己与自己下棋？】
一个人下棋的感觉是基诺永远不会明白的，他是个优秀的骑士也是个出色绅士，无论在哪里都会有人簇拥着的对象。
不过即使不能理解这样的心情，但却真的想替他分担。
“朱雀，教我下棋吧。”
[六]“原来你是笨蛋。”
朱雀绝望地看着朱雀。
“啊！这样走不对吗？”基诺傻笑着挠挠头，“朱雀我觉得就应该这样走啊。”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这样的地方是虎口。走了就会马上被吃掉的。“朱雀把纤细的手指放在棋盘上一个位置上。
这个位置旁边是三个虎视眈眈的黑棋。
“恩，是的。我知道，那是虎口。”基诺点着头，“可是朱雀你难道不会有这样的冲动吗？”
“恩？”
“——就是非要这样走的冲动。”
“——一定要把空白的地方填满的冲动。”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很可怜吧。”
……
“啊啊输了37目啊！”十分没有愿赌服输精神的基诺把头一埋，用手迅速棋盘混成一团，“朱雀你都没有一丁点让我啊！”
有十几个零落的棋子飞了出来，落在地上。敲出有层次的碰撞声。
“不下了。”朱雀一反常态地说道，语气很平静，但是听得出来，是生气了。
被朱雀吓到的基诺迅速停下了手。
“朱雀。”
生气的朱雀并没有理基诺，只是弯下腰一颗颗地拾着棋子。
【说起来，这是第一次看到朱雀生气的样子。】
朱雀一直都很平静。除了遇到ZERO的时候会失控外。
脾气特别好，仿佛能容忍一切的无理取闹。
所有的人都觉得朱雀天生就是这样的，能容忍下所有的不甘不公不平。
可自己一直觉得，朱雀不应该这样。
现在终于明白了。
真正的朱雀。完整的朱雀。拥有正常人类情感的朱雀。
“朱雀，这才是真的你吗？”
捡着棋子的朱雀的动作一滞。
真的自己？
那个对着布里塔尼亚质子冷言冷语和他打成一团的枢木朱雀。
那个拿着木剑呼喊着“杀“劈头朝藤堂师傅砍下去的枢木朱雀。
那个毛手毛脚总是静不下心来读书被称为“体力白痴“的枢木朱雀。
那个真心爱着下围棋唯一会因此静下来只能靠这个下赢鲁鲁修的枢木朱雀。
那样的不认输的，不会忍让的，拥有倔强眼神的，枢木朱雀。
早已被时光夹着尘埃丢弃在找不到的角落里了。那些过去的剪影，只有在滑过指间的一阵微凉的风里，以及风中隐隐传来的一声短促而低沉的哀叹里，在尘埃与眼泪的夹缝中一闪而过。
[七]
“朱雀。没关系，怎样的你都没关系。”
“——笑着的，哭着的，平静的，生气的，为爱雀跃着的，为恨执念着的。”
“——我会陪着你的。我会在你身边的。我会很庆幸自己迈出了这一步的。”
“——朱雀，我知道的。落子无悔。”
基诺这样说着，把朱雀蜷缩成一团的手指一根根舒展开来。
直到紧握的拳头张开，里面只有一颗孤零零的白棋子。
基诺把棋子放在混乱棋盘的虎口处.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