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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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璎…珞…”筱璃呜咽着轻哼一声，浓密的睫毛颤动，却没有半点苏醒的意向。
朗守在一旁，听他呼唤的都是虚的王的名字，不禁皱起眉头，呐呐叹口气。
这孩子竟在他自愈期间单独去见虚的王…这么单薄、爱哭、苍白得似白瓷娃娃的孩子，究竟哪来的勇气去面对一个力量强大的敌人…
这便是人类口中说的“外柔内刚”吧…
朗未曾见过虚的王，只知道虚的王名为璎珞，是个美丽和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家伙。
筱璃被送回来时，朗第一眼注意到筱璃侧颈上的伤口，再来是他身上合体的可爱汉服。仅从这两个信息，朗无法猜透筱璃失踪期间发生的事。但朗凭借死神第六感，能够断定伤口和汉服是璎珞留给筱璃的。朗测量过留在这两样东西上的气息，是澄明干净的，这点让他不懂。
虚的王，究竟是怎样的家伙…
朗专注蹙眉思考。风扫过结界发出沙沙声，本有韵律的声响，却掺杂了断断续续的琐碎呼喊声，叨扰得朗耳膜发痒。朗不耐烦地一咆哮，随手甩一掌，呼喊立刻断了声。耳根一清静，朗就因刚刚下意识的一掌大惊不妙，整颗心悬起。
如果那掌伤及普通人类，该如何是好…
丹凤眼匆匆环视四周，终定格在一个小小的身影上。
少女如初见面时穿黑色单裙，苍白着一张小脸，大方地起身鞠一躬，轻叫：“朗先生…”
可死神随随便便的一掌也是不好承受的。雨洛鞠躬勉勉强强，而后一个踉跄，栽到朗的怀里。
“雨洛小姐，真对不起呢。”
“没关系…朗先生…筱璃…”雨洛喃喃，大眼睛神彩尽失，眼泪在眼眶内打转，可始终流不下来，“筱璃危险…我要救他…”
筱璃在梦中徘徊了不知多久。
…他看见璎珞对他温柔微笑，对他张开双臂。迎上去紧紧抱住璎珞，心满意足地抬头向璎珞笑，璎珞的微笑却忽然幻化成一把利刃，刺穿他的心脏。
他倒下了，却还能看清一切…
璎珞双手一纵，所有的虚成了漫天大火，以让人心碎的速度燃烧着一切。爸爸妈妈…朗…雨洛…人间界…死神界…所有的一切都在哭喊…
窒息。绝望。痛苦。好多好多感情在狂舞。
一切付之一炬。世上只剩下璎珞和他。
筱璃看着璎珞走近，璎珞很美。
璎珞脚下的土地变成水，璎珞两条洁白笔直修长的腿变成美丽的鱼尾，鱼尾美得像璎珞的脸。
璎珞望着他，莹润的眼里流出珠来。
璎珞呜咽得像个小孩子，求他原谅他。
筱璃凝视璎珞，他现在只想原谅他。
璎珞微笑，微笑得绝美。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比璎珞的微笑美。
璎珞抱起筱璃，他靠近他耳畔，隔着烫人的距离，轻唤——
璎璃。
世界倒塌。
璎珞的脸碎裂。雨洛鲜血淋漓的脸蹦出来。
筱璃嗅到血的腥甜味，他想叫却叫不出声。
这是梦么…
“筱璃，永别了…”
雨洛温柔的声音荡漾在筱璃耳中时，筱璃知道自己做了梦，意识清晰起来。
是梦啊…可怕的梦罢了…
可是，血腥味如此浓重，好真实…
睁眸，不如方才的梦境可怕却真实可怕的情形就生生落入眼底。
少女黑色单裙上开满艳红血花，娇小身躯像布娃娃毫无生气下坠。透蓝的灵魂从身躯分离，正一点点四散开来。
“雨洛！！！”筱璃第一次这么歇斯底里地叫喊一个名字。
少女的魂魄转身对他微微一笑，依然四散消逝。
“朗！”无反应。筱璃一咬牙，腾出一只手，“血月——捆住雨洛的灵魂！”
音落，澄透锁链瞬间从手心生出，簌簌缚住少女透蓝的灵魂。
“雨洛…怎么会这样…”死死抱住雨洛的魂魄，筱璃浑身颤抖。
“因为喜欢筱璃，所以必须救筱璃。”空气中浮现这样一排字，很快便消散。
原来雨洛正用飞散的魂魄，勾画下这些字。
“不要写了！如果雨洛魂魄散掉，这世上就再也没有雨洛了！”
“让我写。不写的话，魂魄也一样会散掉。”
筱璃感到雨洛的魂魄一点一点滑过指尖，似流水，抓也抓不住。他开始安静地流泪，哭湿了整张脸。
雨洛的魂魄化作文字，她每写一划，筱璃的心就滴一滴血。
她写——
“筱璃对不起，我骗了你。我其实不是孤儿，爸爸是死神，妈妈是人类。”
“爸爸因为爱上了妈妈，而受到死神界的处罚，被死神长老一刀劈得魂飞魄散。”
“死神长老放了妈妈。爸爸死前妈妈刚刚有了我。我继承了爸爸的一些力量。”
“妈妈生下我，把我养到五岁大时死了。但我不是孤儿，因为妈妈的灵魂就守在家里，每天每天陪伴着我。”
“而且五岁时我遇到了筱璃，我觉得很幸福很幸福。”
“可是筱璃即将成为对抗虚的死神了呢。多想陪在你身边帮助你。”
“今天早晨妈妈突然告诉我你危险了，她让我把自己的鲜血滴到你手臂的黑线上就可以救你。”
“妈妈刚说完魂魄就消失了。好快好快，我抓不住。”
“筱璃要把我的身体还有翼猫葬在筱璃的身体边上，一定哦。”
“筱璃以后找不到我了不要伤心，因为我永远都在筱璃心里的。”
“筱璃，我喜欢你。”
“永别了。”
雨洛在筱璃的印象中是严谨的女孩子，但也不用画最后的这些字时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马虎啊…
筱璃抬头看雨洛在空气中被自己的眼泪氤氲得模糊的笑脸，含泪微笑挥挥手。
“你永远在我的心里…”
永远么？永远有多远…
朗破结界而入，看夜幕下的孤寂身影，慌忙奔上前，将他揉入怀中。
“雨洛为我死了…她把血给我，救了我…她自己竟连魂魄也不剩…”声音含着满满的苦，没有一丝小孩子的稚嫩腔调。
“是我未能阻止雨洛小姐…”
“不是朗的错…”闷闷哼一句，筱璃静默良久。
细心安葬了雨洛的身体，筱璃跟朗回到死神界。
筱璃因雨洛的血黑线几乎全消，死神力量基本解放。但这不完全是他气场具有巨大压迫性的原因。
一路走下来，每个死神都会怯怯望他。
朗知道雨洛的死对他打击极大，他才跟之前完全两样。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默默在他身边支持他、守护他。
筱璃到朗房间第一件事就是狠狠拽下自己身上的汉服，烧掉它。
衣服燃起火焰，筱璃的双眸更是燃起熊熊烈火。
万籁俱寂的夜，筱璃对漫天星光张开五指。
“虚的王，我亲手了断你！”
血月展开，散光而浮，似在呼映这澎湃誓言。
筱璃靠在朗怀中沉沉入梦乡，松懈下白天的一切防备。
舒展开眉头，酣眠得呼吸恬恬的他眼角嘴角都服贴得要命，仿佛他还是初见时那个胆小得似小兽的孩子。
他不论怎样，都是孩子，是么？
朗无数次告诉自己他是。
可是他在梦中含泪呼唤“璎珞”时，朗就明白他已失掉孩子的某些东西。所以，朗竭力守护他，守护他仅剩的孩子品质。
月圆之夜，了断虚的王之时。
筱璃和朗出发去朗的栖息境内。没有其他死神，只有筱璃和朗。
筱璃以血立誓，定成功解决虚而归。
少年的霸气深深摄住众死神的心，他们信任这个王，他们相信他会为死神界、人间界赢来一片安宁。
漆黑天幕，一轮满月。
璎珞依旧美得令人心醉。
他身后，是眼神泛血光贪餍的虚。
这样美的璎珞，根本不适合立在肮赃的虚里面。
朗望过璎珞，惊异于他的纯净。他的眼神、他的气场…他的一切都未被虚玷污。
细细凝视璎珞，他在微笑，然而藏在眸深处的某些东西，让朗读懂…
他誓死如归！
一道白光闪过视野，朗伸手去拦，“别！”字出口，已晚。
已晚。
筱璃看血月化作利刃穿刺璎珞心脏，自己亲手解决了虚的王。
璎珞身后的虚在齐暴毙身亡，血腥味顿时洒满天地。
解决了虚，守护住人间界、死神界，筱璃以为自己会开心。
然而，血月被璎珞的血渐渐染得绯红，筱璃心底升腾起滚烫的罪恶感。
这个绝美的璎珞被血月贯穿，染血的他不美。一点不美。
是自己亲手用血月贯穿他的。自己亲手。
他的胸口突然汹涌那么多难过和绝望，令他无法喘息。
璎珞现在一定很冷吧？那我来抱紧他好了…
筱璃小心翼翼地抱起璎珞。拥抱的一瞬间，漂亮的瞳眸失去了焦距。
好多好多记忆碎片在眼前闪动，不知是他的，还是璎珞的。
就像一个动人的神话——
久远的时空，久远到还没有人类的时候，一双鲛人对望流珠。
沧海桑田中，对望的目光生成了情愫。
这样禁忌的爱恋终遭天谴。
一个鲛人乘另一个鲛人沉眠，告诉上天愿承受所有责罚。
愿承受所有责罚的鲛人名璎珞，他保持永恒的美貌，成为虚的王。他挥不去鲛人的记忆，只能独品孤独滋味。
另一个鲛人名璎璃，他的灵魂被抹去鲛人记忆，像人类的灵魂般轮回，一世轮回一世记忆。这一世轮回他成筱璃。
筱璃望向他怀中染血的璎珞，手慢慢抚上他在消逝的容颜。
原来…他们竟是……
苏醒的前世记忆疯狂地唤起璎璃对璎珞的爱。
想要吻他。想要吻他。想要吻他。
这个想法占据璎璃的脑海，他动作却极柔，缓缓靠近璎珞的唇。像对待珍宝那样把自己的爱用吻烙在他的灵魂上。
感到璎珞的唇微薄的动作，璎璃停下这个吻，敛息听他虚弱的声音。
璎珞说——
“璎璃…我爱你…”
“我…也爱你…璎珞…”
璎珞，今后我定连同你那份好好活下去。即使孤独永恒也再所不惜！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