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二。] ...
-
葬礼，黑色；天空，灰色。
不记得下了多久的雨。仿佛这座城市已经累积了千年的眼泪，要在此刻宣泄而尽。
幕碑前站着神情忧伤的人们，他们合眸，微微颔首，默哀。
一对青年夫妇相拥，泪伴着盛大而缠绵的雨滑落。
女子纤细素白的手胡乱抹着泪，声音夹杂着哭泣的颤抖：“亲爱的…我们的筱璃…他…他才十二岁…他…”
接下来的话，全被男子有力的拥抱压进胸膛。他想安慰心爱的妻子，嘴唇刚开，温热泪水便源源不断涌出来。失去孩子的痛，虽不是肝肠寸断般，却似小虫钻入肌肤，一寸寸细啃骨头。痛得微妙，却时时刻刻，分秒不停，煎熬的滋味叫人直想掉泪。灵魂也被一点一滴抽去，空虚感如此强烈。
一旁黑色单裙的娇小少女伸直手臂，踮起脚尖，将伞撑高，为那对相拥哭泣的夫妇挡雨。
雨水不断地沿着她洁白的脸低落下来，湿透了所有温暖。大人们要代替她撑伞，她摇摇头。为她遮雨，她仍摇摇头。她纤细的面容保持着苍白的笑容，怀中背着布制翅膀的猫咪玩偶干净如初。
时间的沙漏正正倒倒，流沙不停。
少女微笑的样子安祥，只是被雨水淋湿的沁蓝的发贴服着额头，亲吻着眼睛，似与墨蓝的瞳融为一体，掩盖了她的心思。
一瞬间，只是一瞬间，少女猛然抬头，额发甩落水珠间，大惊的表情一览无遗。下一秒，她迈开脚步…
伞，匆匆落地。
少女沁蓝的发在雨中散开，被风舞碎。她奋力奔跑，使发像一团蓝色的火焰在风雨中摇曳，燃烧着自己最后的生命。
怀中的猫咪玩偶，被她抓得更紧。
踩得水花乱溅弄脏鞋子衣服，踩得满地樱花瓣破碎，踩得春的气氛尽丧…她都不去理会。
她只顾保护好猫咪玩偶，跑向那里……
她终于停下，来不及喘一口气，她大喊一声：“筱璃！”
筱璃向朗争取到见父母最后一面的机会，在通向葬礼现场的小树林中，他却止步不前。
拉住朗的衣角，筱璃低着头。
朗回过头，见他这副模样，猜也不猜就知道他此刻一定咬住下唇，无声落泪。
朗蹲下，一个吻轻柔落在筱璃颊边。蜻蜓点水而已。
这个不带魔力的吻却有魔力般使筱璃停止啜泣，他瞪着晶莹剔透的泪眼望向朗，苍白的小小唇瓣颤抖开启颤抖闭合形成颤抖的“…朗…”的单音节。一丝淡薄的红晕浮上苍白许久的脸颊。
朗似笑非笑，拇指印上筱璃下唇角，摩挲而过，伤口愈合。“虽然死神的身体有自愈能力，也不能整天这样虐待自己嘴唇。”朗将声音压得低低低低似呢喃，在结界这么狭小的空间中显得深沉而温柔。“我们先在这里做练习。”
“朗，‘练习’是指你说的通过锻炼五官以提高死神第六感的灵敏度么？”
“不错。我教你的你还记得嘛。”
“嗯…哇！”
筱璃大叫一声的原因是：朗突然拉过他，将他抱在怀里。
筱璃仰起头，看朗的手掌落下来…
“闭上眼睛。”话音刚落，朗便抬起覆在筱璃眼睛上的手，落在另一边肩膀上，形成一个极密合的拥抱。
筱璃双手搭在朗的手臂上，感觉朗身体的冰冷传过来。自己现在的身体…也是一样的冰冷吧…
“死神…真是悲伤的存在…冰冷的温度…”
“是呢…不光身体的冰冷的，灵魂也是冰冷的。”朗的声音中，流露出无法形容的悲伤，“有些死神，因产生了人类的情感，而被处置。身体被打得灰飞烟灭，所有的一切也散化为零…”
“朗呢…如果朗拥有了人类的感情…也会被…被…”
“谁知道呢…”
“…樱花糜烂的淡淡香味…泥土中蚯蚓蜗牛的腥味…”
“筱璃，很好…”随意的鼓励脱口而出，朗目越远方，捕捉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感应到奇异的气场。微微勾起唇角，朗拨弄下筱璃额前浅青碎发。“筱璃，现在开始听觉练习。”
“朗的心跳、呼吸…哗啦哗啦的雨声…树叶飘落的沙沙声…”
显然筱璃未听到由远及近的急速奔跑声。朗略微测量一下来者的气场，便大概明白这是筱璃止步不前的原因。
“筱璃！”直到这声纤细却不乏力度的叫喊声穿透结界，筱璃才有所反应。
一张被雨水淋湿的少女的面容逐渐清晰，筱璃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
筱璃松开朗的怀抱，一步步走向少女。
筱璃的手按上结界，和少女掌心相对。他们手指向前曲握，结界竟如空气般不阻挡，双手十指便紧紧相扣。少女身体前倾，穿过结界。
两个单薄的身躯相依在一起。两个孩子的眼泪喷薄而出。
“筱璃…太好了…又能见面了…”
“雨洛，对不起…”筱璃呜咽着，轻轻推开雨洛，“朗…她是我的青梅竹马，雨洛…雨洛从小就能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所以…”
“如此，我明白了。雨洛小姐，初次见面。”
“初…初次见面…朗先生…”
筱璃即将成为死神的事情，在朗有条不紊的叙述下，完整清晰地展现给雨洛。
“筱璃…”雨洛再次抱住筱璃，“我要陪在你身边帮助你…”
“雨洛，不…你要保护好你自己。”
“可是…”
“如果真的为我着想的话，就帮我安慰爸爸妈妈吧…前提是一定保护好你自己…”
“好…一定…”雨洛举起猫咪玩偶，“就像保护我们的翼猫一样保护好我自己…”
雨势渐弱，太阳拨开云雾，七色彩虹明亮绚丽。
安抚雨洛睡下，筱璃和朗向筱璃父母家去。
“筱璃，你今天在小树林里停下是因为那位可爱的雨洛小姐吧？”
“是…不想让她卷入死神与虚的混战中…所以保持距离…还是被她发现了…”
“筱璃真是温柔的孩子。但是，在战斗中，温柔是致命伤。”
“我…知道…”
…
“爸爸…妈妈…再见…我一定…一定会保护好你们…”筱璃诉说着爸爸妈妈听不到的话语，看他们睡梦中不安的神情，目光早已化成潋滟的湖水。
“再见…我爱你们…”
两个轻轻的吻作为告别的仪式，伴着泪一起落在爸爸妈妈唇边。
筱璃跑出曾经的家门，泪水在月光中行成一片清辉，美丽中饱含哀伤…
“刷——”突然，一道黑影袭向筱璃。
“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