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回忆 (二) ...
-
自宫中重逢后,我派人送了一些补品调养,加上祁笙体质好,很快就恢复了。我虽在武艺上颇有天赋,但祁笙的剑法却明显在我之上。他习了《三派经》,这可是当年有名的境淼寺住持境雨年将内传武术编写成的,不过境淼寺已人走楼空,年久失修,也早已失传。我曾问他从何得来,他说他四岁时在境淼寺庙风玩时,因为捡东西撞上了佛像晕倒。祁笙说,他当时做了个梦,是一只玉面人形狐狸从雪中走来,玉面狐狸带着半分玩味道:“小孩,我从南疆过来,这本《三派经》并不是我要找的东西,就给你吧。”
我虽听过南疆是极寒之地,西域的巫术在那根本不值一提。但传说毕竟是传说,我当时认为他是为了糊弄我而编的,为此我们还大吵一架,后来他送来了我最喜欢的酥山,连着哄了我几日,才和好。
九岁,皇家狩猎场。此次狩猎大会是专为皇子和世家公子们设立的,然而备受皇帝喜爱的我也被特允参加。我在宫中最好的朋友--二公主李风眠来为我加油助威。
“仪景,待会我能跟你一起走吗。我对这不太熟悉。”身后传来太子李君屹小心翼翼的声音。我笑了笑:“行,你要是自己走,怕是天黑也走不出来。”我深知他武功不好,天姿平平,连爬树不到两米都会摔下。要是不跟着我走,怕是得被饿狼吞了。
(上帝视角)马棚树林旁。公孙妍(玲贵妃)拉着司马的手:“妙生,我吩咐你的,都办好了吗,务必让五皇子夺得头筹!还有那个南宫仪景,看好她。泽言(五皇子)的马剂量下少点,他要是受伤了,我拿你试问 !”妙生抬眼四顾,应下。
公孙妍来到依贵嫔雨吟殿中:“妹妹,听说你今天身体不适,都没得去看允羡(大皇子)在场上的表现,真是可惜了。听说你也吃不下东西,我特地给你送来了些清爽的糕点,吃吧。”说着,还一边拉着依贵嫔的手摩挲着,脸上笑意更甚。离去时,脸上却是一副已得手的骄傲。
猎场上。开始前公孙妍抱着李琛的胳膊一脸谄媚道:“陛下,您看皇子们,尤其是大皇子,多意气风发啊!依贵嫔培养的真好。”李琛轻蔑地笑到:“依贵嫔培养的好?我倒要看看,一个使下流手段的女人,能培养出什么样的孩子。”不知是不是因为太后趁他醉酒而将依茗(依贵嫔)塞到他的床上,从而让李琛这般厌恶她。
(女主视角)“仪景,注意安全。”林清虚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人莫名感到安心。林清虚因为母亲体弱,他又是早产儿,所以他的身体经常要靠服药和针灸调理,这次的狩猎他也只能在随从的照看下逛一逛了。
狩猎开始,众人的马如离弦之箭飞奔了出去,不一会便消失在了树林之中。
我与李君屹彳亍在林中,皇子与世家公子大多垂髫之年,为了降低狩猎难度,在林中设置了不同的陷阱,我们也需谨慎避开。
我们行了许久,直至酉时,我们也只得了些兔子之类的小猎物。“仪景,金雕!是金雕!”太子手指着天惊呼。我顺着李君屹指的方向看去,天空中正一只金雕盘旋,随后又翱翔而过。我们勒马向前,“可恶,又没中!”身后的李君屹放下弓箭,叹气道。我策马奔到前方,右手紧贴脸颊,犀利的眼神仿佛要吞噬所有。在即将射出煎的那一刻,李君屹的马突然向前飞奔去,我还未来得及注意,突然身下的马也不受控制的向前,还一边甩这头,想要甩掉身上束缚的缰绳。
我和李君屹尚且只是孩童,手一松,变掉进了陷阱里。“仪景,好疼”他捂着手腕吃痛的叫喊。“别动!我先给你固定一下。”我扯下衣服上的布条,在他手腕上绕了几圈,最后绑在了他的肩上。
(上帝视角)“皇上!皇子和世子的马大多受惊,唯独大皇子的马无事。二皇子的脚踩进捕兽夹,已传太医。目前太子和南宫小姐至今未寻到……”一个太监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的说着。“荒唐!”李琛拍案而起“怎会这样,这么大的事情,为何开始前没有人检查马的状况!着大理寺调查,一人不得放过!”
李琛面带怒色,走向了雨吟殿。“贱人,为了让大皇子夺得头筹,竟使了如此下贱之术!”李琛一巴掌盖在了依茗的脸上,依贵嫔毫无防备,一下跌在了地上。“皇上,臣妾听不懂您在说什么。陛下若执意要惩罚臣妾,臣妾别无怨言。”依茗跪在地上,嘴角的血任由它流下,面无表情的说道,已然是失望至极。
“搜!给朕搜!”李琛气得拂袖而去,随行人员更是将雨吟殿翻了个底朝天。
” (女主视角)李君屹手脚并用地向我爬过来,带着颤抖的声音说:“救救我,救救我,那…那里有蛇!”我看过去,一条吐着舌头的黄脊游蛇沿着石头蜿蜒爬行,所过之处留下了一丝丝粘液。不过这只蛇尚小,身长甚至不足一米。“别怕,这种蛇性情温和,你若继续喊叫,它受惊了,变会攻击你。”我用手捂住李君屹的嘴巴。
大哥曾送我一只小蛇作为礼物,我变也了解与蛇的相处之道。我伸出手,那只蛇试探性地将头往前伸,在确定我没有恶意后,才放心地缠绕在了我的手臂上。我轻轻地摸了小蛇的头,看着它可爱的样子,顿时忍不住笑了出来。
夜,像一匹元青色的纱,渐渐盖在了天空之中。我拿起陷阱掉下来的木条,在拿出部分的箭堆在一起,用火折子点燃,轻吹,变升起了火。“别担心,天未完全暗下,这时他们应该还能看见浓烟。”我看着身旁担心的李君屹道。
滚滚浓烟冒出洞口,我们虽将湿布条捂在口鼻,但还是有些呛。这样做虽冒险,但若至午夜,野兽出没,则更为凶险。
在快到身体极限时,终于听到了声音:“那边!在那边!太子殿下和南宫小姐在那!”我将绳子绑在即将晕倒的李君屹身上,在抓起另一条绳子向上爬。有惊无险,我们终于得救,我将那条小蛇带回了凌霄殿悉心照料。
太医给我检查了身体,“禀陛“下,将军,南宫小姐咳嗽是因为吸入了些浓烟,服了臣开的这副药,近期不要大声说话,多休息就好了。老臣先行告退。”
用晚膳时,我看着眼前的山珍海味是一点食欲没有,只能恹恹地放下筷子。“哎呀,仪景~你赶快吃点,你都饿坏了。”崔锦棠拉着我的手,一边拿出簪子替我插上:“作为本小姐的闺中密友,怎么能没些喜欢的首饰呢?我今日找到一只白玫瑰的簪子,你呀不喜繁华,这最适合你。”
扶桑拿来铜镜,我看着镜子中的我,素色衣裳,每一缕发丝似乎都经过了巧妙的编排,即使盘成了曲卷的发髻,也如流云般舒畅。“片片行云着蝉鬓”说的正是如此。白玫瑰与红玫瑰相比实是不出彩,但总是单立于枝头,高贵而神秘,但又似乎染不上一丝尘埃。
那只发簪就这么静静的立在发中,犹如立在枝头。那时我虽年幼,却已面色如玉,明眸似水,看起来并不算得是名动京城的美人,但颇有世外之人的清冷淡漠。
李风眠和崔锦棠等人走后,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多匹皇子和世子的马受惊,这可是重罪,若此事真是依贵嫔所做,又怎会露出如此大的破绽。且皇上和那些大臣们怎么也没有发现。
正想着,“吱呀”的一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随即祁笙从窗户外爬了进来。“景儿,我听说你吃不下东西,我给你做了一盘雪藕,你尝尝。对了,你没受伤吧。”祁笙环顾四周没人后,才轻轻的坐在了我身边。
我摇摇头,打开盖子,醋的味道扑面而来,又夹杂着莲藕的清香。我忍不住拿起筷子轻尝了一口,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美味。
我忍不住赞叹他的手艺:“你手艺精湛,这酸口的确实开胃。不如你就做我的专属厨子吧。”我半开玩笑搬的看着他的眼,如秋波“,如星辰,眼含笑意。他的睫毛温顺的附在他的眸上,高挺的鼻梁又带着一丝倔强,显得整个人十分俊俏。
他将我的一缕发丝绕到耳后,抚摸我的头,难掩温柔。“方才看你失神,想什么呢?”
我将事说与祁笙听,祁笙无奈的笑道:“并不是他们注意不到,皇上如今最是宠爱贵妃娘娘,公孙家如今得皇上青睐,势力逐渐庞大。依贵嫔虽是太后举荐的人,但家道中落,皇上也不甚喜爱,没有人会冒着在朝堂上被针对的风险出头的。”
“可我不想!”我感到气愤,扭头趴下。他顿时着了急“你别生气啊!我可以帮你。”“是吗?那要怎么做”我疑惑地看着他。他俯身在我耳边说他的计划,我们四目相对,忍不住笑了出来。
后日清晨,金銮殿内。“皇上,南宫小姐求见。”皇上同意后,我走进了殿内。第二次进金銮殿,还是我小时看到的那般繁华,不过多了些群臣的注视。
“禀陛下,前日猎场马匹受惊案,臣女想,并不是依贵嫔所为。”李琛走下台阶,蹲在我的身前:“仪景,你为何这样说?而且此事已尘埃落定,大理寺也给出结果。仪景,你就别管了。”他温柔的神色却难掩怒气。
“不...不是的,我有证据!”我顶着李琛的压力,继续说道:“第一,依贵嫔若真有心陷害,又怎会不给大皇子的马匹下药,露出如此大的破绽。”
“等等”公孙胜发话:“大理寺可是在雨吟殿里发现了药瓶!现在的小孩都这么胡闹了吗?南宫将军!”
“你且听仪景说完,尚书。”父亲总是这样维护我,耐心听我说。我继续开口:“既然如此,那就更不可能了。她大可以将药瓶扔走,绝不会愚蠢到留在身边。”
“依贵嫔平日里闻不得熏香,药瓶上更不可能有熏香的味道 。比起大皇子,五皇子受的伤反而是众人里最轻的吧。”
话音刚落,贵妃便走进了大殿。我让人放出风声,她果然来了。“你这小妮子,我要是不来,恐怕你还在血口喷人!”前脚贵妃刚到,后脚我让人请的依贵嫔便来了。
“贵妃娘娘,恕臣女所言多有冒犯。真相,一验便知。带上来。”祁笙便牵着一条训练有素的狗进了大殿。
我将药瓶放在狗鼻子前,随后它便在殿上绕了一圈。此时公孙妍的手已经紧握,努力掩饰紧张的神情。
“汪汪汪,汪”狗最终还是停在了她的面前。“疯狗!哼,仅凭一只狗就想把脏水往我身上泼,想的美!”
“贵妃娘娘,您还不承认吗?将人带上来!”随即两个侍卫压着妙生进了大殿。“陛下,此人乃司马。”
“陛下,陛下,求您绕了我,都是贵妃叫小人这么干的!”
“好啊!公孙胜,这就是你的好妹妹干的事!”李琛拍板而起:“来人将贵妃押回宫中,降为嫔,宫中禁足五月,至于二公主和五皇子交给柔妃抚养。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宫!”
皇帝发话 公孙胜也不好说什么 ,只是跪在地上。
“陛下,臣女多有冒犯请陛下降罪。”我乖顺的行礼。“降罪?朕想夸仪景还来不及呢。说吧,想要什么,朕都答应你。”
“臣女并无所求。臣女随父亲习武,想像父亲一样守卫边疆,过些年,不知过些年可否随父亲前往边疆历练?”话音刚落,周围便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一个女娃,学这些东西干嘛”“是啊,也不知道南宫家怎么教出这么个孩子。”“虽有煜朝的开国女帝,但她不真会这么做吧?”
这些不怀好意的声音中,又夹杂这些许笑意。他们企图用这些来绑着我,绑着几千年以来的女性。
李琛也在劝着我,但我执拗,他也只能勉强答应下来。
出大殿后,除了父母坚定不移的支持我外,包括李风眠和崔锦棠在内,都在劝说我。
“景儿,你真的打算过些年去边疆吗?”我本以为他也会阻止我 ,便失望的点了点头 。“景儿,你若是真的想好了,我支持你。你要好好练习剑术,一定要好好的回来见我。”我被他逗得笑了起来:“我还没走呢,你就这么担心,你...不会喜欢我吧?”
我贴得近了些,却发现他的耳根慢慢红了,像天边的夕阳。“我...我……”
“好了,阿笙。我逗你玩的,你怎么还认真了。”他沉默不语,紧握的手也渐渐松了。
自这件事后,我的名声已经传遍了京城。我在宫中的日子也渐渐变多了。
祁笙武术有天赋,便时常帮助我。我也将他从内务府中调到我的身边,借着服侍的名义,一起听太傅讲学。
我们一起调皮捣蛋,我被们被抓住时,他也总是替我抗下惩罚。我们的感情也日益渐增,在渐渐长大的旅途中,我们仿佛离不开彼此。
我曾问太傅,为何他的发丝与常人不同,明明样貌不过而立之年,头发却是霜色的。“臣的头发生来便是霜色的。”太傅对任何人总是很温柔,如看淡世俗般。他还总是带着半脸面具就连休息时也不曾摘下 ,好像是因为他脸上有难看的疤痕,不过太傅从不是自卑之人,为何要带着面具呢 ?
不过我的课业在芸芸学子中脱颖而出,又喜欢读古今中外的书籍,太傅甚是喜爱我。
十岁那年的夏日,太傅带我去了西郊瑶天山上,听说那有很多猛兽,不过太傅给了我一个铜钱,说这样就能避开那些猛兽。山上有一个隐秘的小院落,竹林环绕,是个探幽的好去处。绿竹入幽径,轻萝拂行衣,此地真如世外之境。
屋内,并无它设。唯书案、茶桌一张,罗汉塌一张,余下的便是满墙的书了。太傅特允我来此地,自后,每次心情不好,我变会带上哥哥送的小蛇来此地待上一会,愁绪便烟消云散。
太傅于我,是不可多得的知音。
而祁笙于我,是荡漾的春水,是夏日听雨的静谧,是秋日的红枫,冬日的那一缕暖阳。每一都那样让人心动。
朱夏日央,我正苦练父亲交给我的绝命一招--破青云。此招乃《南宫武法》中的精华所在。
我回忆父亲的话,多次翻看书中讲解,却还是感到尚欠火候。“景儿,怎么看起来这么烦闷?”他轻松地坐下,喂了一块冰糕到我嘴中。淡淡的酸梅味在嘴中弥漫开,解了夏日的炎热。
“阿笙,父亲教给我的‘破青云’,我若还练不好,今年秋日便去不了边疆了...”想到这,淡淡的忧愁从心间满上了眼眶。
“好了,给我看看。”我将父亲教我时一字一句复述,也将《南宫武法》拿给他看,他顿时领会于心。看完我演练后,从我身后握住我的手,轻轻举起,又在隐隐发力。
我手中的剑随着弯后腰而向后舞,随即又立即回到前方,利落干脆。剑与我融为一体 ,快速舞过空中,留下似乎斩破苍穹的声音,仿佛真正做到了“破青云”。随着最后一个动作的结束 ,剑在我的左手中笔直伸出 ,向后微微抬眼,祁笙的侧脸映入眼帘。他年方十五,眉如远山,鼻梁高挺,丹凤眼下的泪痣又使他多了一丝魅惑 。夕阳映照下,我的心也随之而动 ,
“会了吗?”他的声音将我拉回了思绪 。我的剑法天赋虽被世人认为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奇才 ,但不得不承认,祁笙还要更技高一筹。
经过他的点拨,我茅塞顿开,秋日前,我不仅练好了这招“破青云”,也将《南宫武法》练得游刃有余。
秋日,很快便到了。
“阿笙,我明日便走了。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城外寒山寺。枫叶正红时节,满山,似乎连到了天边。秋风萧瑟,又多了那么一丝愁绪,那遍野的红,如朱砂 ,在我心间留下重重一点。“阿笙,长安见不到玫瑰,我最喜欢的只剩下这一方风景了。”
我们撑在倚栏上,离别伤感,“日暮秋风起 ,萧萧枫树林。”我们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静静的享受秋风的吹拂 。
“景儿,我...”他刚张口便被我打断。“对了,我有个东西想给你。”我从衣中拿出一把折扇“你可要好好保管着,着可是我亲手给你画的,上面的词句也是我给你题的。等你彻底读透了,我就...”我差点说漏嘴 ,笑嘻嘻的看着他 。
“你就怎样?”“我就不告诉你 !”我跑开,他也追了上来,就这样我们玩累了 ,靠在有一百多年的一棵枫树下,靠着他的肩膀 ,望着远山的夕阳 ,后来我才知道 ,我们再也回不去那时的美好。
“这件狐披你带着,西北风大,小心些 。”“好,他们说西北的望舒与长安的可不同 ,等我立了战功,回长安 ,便与你说。”“那我也要 变得更优秀,这样才能与你比肩而立……”我们谈到了明月初升才肯罢休。也许是这一刻 ,我彻底喜欢上了他 。
第二日我与家人朋友告别后 ,坐上了离开长安的马车 。
我撩开轩上的帷幔 ,祁笙就站在城楼上望着 我,叶落纷纷,悲凉的秋风中又透着一丝情愫 ,只是我们谁也没有说破。
就这样 ,我离开了长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