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长安城》月落长安城

2、回忆 （一）

　　就这样，我出生了。我成了南宫家的掌上明珠，但观天司掌司的那番话也成了南宫家埋藏在心底不可提及的秘密。
　　三载转眼之间流逝，今日除夕夜宴，也是我出生后第一次见宫面圣。
　　殿内，父亲牵着我的手领我走向前。我抬头观望，那是我从未见过，只在书中读过的金玉楼阁，就算用瑶台银阙，桂兰宫殿这般词语也无法形容。我那时就在想:要是这些都是我的该多好啊。
　　“景儿，别愣着了，快快叩见陛下”父亲这一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却只是微微地行了推手礼。“快跪下啊，景儿”父亲在旁边小声提醒。“为何要跪？”那时我的声音虽不大 ，但李琛还是听到了 。李琛顿时来了兴趣:“哦？那朕问问你，为何不跪？”“陛下，景儿认为臣女应有三跪，跪天地，跪父母和结交、成亲之跪。我和陛下未有不同，为何要跪？还请陛下谅臣女恕不从命。”那时我眼神坚毅地望着李琛，即使他执政多年，杀伐果决，也未曾有半分害怕。“爱卿，你这个女儿属实是让朕很意外啊，甚是有趣。”李琛拍了拍父亲的肩膀便俯下身仔细地打量着我:“那景儿，朕以后就赐你殿前免跪。来，朕带你见见你的哥哥姐姐。”宫宴开始前，他拉着我的手走向深处，为我介绍着那些公主皇子。我回头望向父亲，他待在原地未动，不知为何，我感觉我离父亲越来越远了。
　　宫宴开始后，看着无聊的歌舞表演，饭桌上一堆倒人胃口的甜腻食品，只觉得无聊至极。借口更衣溜到了御花园后，只感觉神清气爽。天色昏暗以后，虽见不到御花园的景色，但御花园的月景却别有一番韵味。
　　后面的草丛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那时我竟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壮着胆子上前拨开了草丛。映入眼帘的便是祁笙白净的小脸。对了，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关于他的家世我也只隐约有些印象，他的父亲好像是一个正七品的文官。那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我，也不说话。我拿着木棍，模仿着父亲拿剑的样子指着他:“你是谁？为何要藏在此处？”“我还想问问你是谁呢？我只不过是从宴会上溜出来玩而已，我还以为你是我父亲派来抓我的呢。”他低着头，嘴里小声嘟囔着，一副委屈至极的样子。我拉起他的手:“其实我也觉得那宫宴实是无聊，不如跟我一起找点乐子。”从那之后我们也成为了好朋友 。
　　为了将戏做全，我也是换了身衣服再回到宫宴。
　　我在这场宫宴上，更是得到了皇帝的青睐，李琛竟赐旨允我与皇子皇女们共同治学，还在宫中分了一处，我愿在宫中或南宫府上歇息都可。
　　五岁时，我对大皇子李允羡大打出手，父亲和皇上赶到时发现我只擦破了点皮，而大皇子却鼻青脸肿时，李琛笑出了声:“爱卿，你这女儿果真跟你像得很啊！好好培养！”也许是我真的天生遗传了我父亲，从小我变对剑术十分感兴趣，父亲在练剑时，我总是偷偷的拿起木棍，有样学样地挥舞着。父亲发现后，并没有训斥我。在父亲的帮助下，我剑法突飞猛进，在皇子们的比武训练中夺得第一。
　　父亲曾问我:“景儿，你的毕生梦想是什么？”那时我虽年仅八岁，但曾随父亲见过大好河山，民间疾苦，已是有了心中所愿:“景儿愿随父亲征战沙场，守国家安康太平。”我眼神坚毅，那炽热的目光似乎感化父亲，融化了世间那道男女间不可逾越的墙。
　　在治学的同时，父亲也来给我加训。太傅也频频嘉奖我。就这样，我的名声已是在宫中及达官显贵中传遍了，“五岁能赋诗，八岁得真传。”南宫家三儿一女，大哥南宫焓虽镇守边疆，但武艺平平无奇；二哥南宫靖宇任礼部尚书，因为是早产，所以身体虚弱，但聪慧过人；三哥南宫彦，吊儿郎当，鬼点子多。父亲的三个儿子都未得武艺真传，当父亲在听闻我有心向武时，心中的希望之火再次燃起。我并未辜负父亲的期望，一招一式我都用的游刃有余，一些较难的我更是一点就通。在四个孩子中我：！得了南宫剑法真传，也怪不得宫中有这样的传言。
　　十岁，又是一年冬日，每年的学考将到，我便也住在了宫中的凌霄殿。日暮之时，我踱步到瑶庭湖，景色好时，这便犹如瑶池仙境般、淡淡香雾、似梦似幻。但此时是冬日，这的西风似乎能吹进骨子里一般，那样叫人生疼。风中掉下几朵梅花，恶风吹掉了帕子，正准备上前拾起，便远远看见一个小太监在扫着门前雪。只见从另一个方向走来一个管事太监，他叫另一个太监扒了小太监的上衣，我并未向前，只躲在拱门后偷看。他们控制小太监跪在地下，用荆条抽打着他的背，满眼愤怒却无法抵抗，胸口起伏不定 ，额头上汗珠滚落 ，背上已是血迹斑斑。随着每次呼吸，一阵剧痛袭来 。那太监并未停手:“呦，还挺坚强的嘛，这是宫里，还真当自己是原来那个祁大少爷呢。”他的笑声在此时显得更加凉薄 。
　　我愤懑不平，走向前。“这不是南宫小姐嘛，这大冬天的，您怎么来这呢？小心得了风寒。”见到我来，那太监立马赔上了笑脸，可这幅样子，只让我觉得无比恶心。我笑了笑:“我要是不来，恐怕他活不过今晚了吧。 ”我指着那个小太监说道。“哎呦南宫小姐，他犯了错，咱家只不过是依例行事罢了。”他更是放低了姿态 ，着急地解释。我熟读宫中律法 ，怎会不知他是动用私刑 。“当今陛下仁德，宫中若不是犯了大错 ，不可动用私刑。我会上报 ，让宫里好好整顿整顿管事府！ ”我瞪了他一眼 ，随即让我的侍女扶桑扶着他回了凌霄殿 。
　　从我见到他一直到回凌霄殿，他都从未抬起头 。凌霄殿内 ，小太监跪在地上 :“多谢小姐救了奴才。”随即向我磕了头 。“既是本小姐救了你 ，为何不抬起头来 ？”他小心翼翼的抬起头，这时我才发现，他竟然是祁笙。
　　扶桑升起暖炉后 ，拿了一盆水和药膏 ，便退出了殿外 。祁笙听见我喊他的名字，迟疑了一下 :“您怎会知道奴才的名？”我拿着锦布，轻轻的擦拭着他背上的血迹道:“你忘啦，我三岁时咱俩还在宫宴上见过，那时我嫌无聊 便跑到御花园玩。话说你为何会沦落至此？ ”一滴泪慢慢从他的脸颊滑下 :“前不久的贪墨案，我父亲参与进此，家里的女眷充当了官妓，孩童被送入宫中 ，其余人则是被流放 。”我抬手抚去他的泪水，为他披上了新衣 。
　　或许是这些日子他受过那些下人们的针对，他的脸色在暖炉中火焰衬托中显得更加苍白无力 ，也是显得更加清冷了，好一副若柳扶风的少年之感 。饭后，我拉着他在御花园闲话。就这样，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见面那般静谧，他也还是像那般调皮。
　　分别时，月光从他背后照下，他的脸被阴影笼罩 ，但他的眸子衬得更加清澈，灿若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