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江南》不吃鱼粮

1、天堂树 一九九

　　一九九六年十一月七日，在寒风凛冽，雨也下个不停的日子里，简忆迎来了她的十七岁。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撑了把伞走向甜品店，路上行人极少，只能零星看见几个环卫工人，打扫被吹落的叶子，一路踩去嘎吱作响。

　　下午五点半，外面的天黑的差不多，甜品店里开着暖色系的灯，门外的风铃叮叮响，脆耳得很。简忆推开门，一眼望见角落里的蛋糕，它极其简陋，奶油不多，只有一个小女孩拿着本书坐在那。简忆走向前，向老板询问价格。

　　老板是个中年女人，留着当下时髦的发型。她照了照镜子，随意瞥一眼：“30。”

　　简忆皱了皱眉，觉得自己被宰了一顿，又不好多说，付了钱离开。出门前老板叫住她，说等会儿会下暴雨，让她走快点，简忆点头道谢，在柜台上留下了一颗糖。

　　雨下的很不及时，半路就听到雨滴打在伞上噼啪的响声。再穿过一条巷子，就到了小区门口。简忆加快步伐，却被面前的人逼得停下了脚步。

　　“简忆，这么晚还在外面呢？”

　　简忆点点头，举了举手上的蛋糕。

　　“你过生日呀？”陈年笑了笑：“你咋不跟我说呢？”

　　简忆看着面前染着黄色头发，戴着黑色耳钉的人有些停顿，“我们不熟，我要回家了。”

　　“我送你吧。”

　　简忆摆摆手，“不用了，谢谢。”

　　陈年没再多说，给她让了一条路。他知道她是喜欢不上他的，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

　　回到家，简忆先是冲进浴室洗澡。林荫做好了一桌子的菜，等着她出来。

　　“嘬嘬。”林荫唤了两声，沙发边走来一条白色的萨摩耶，它摇摇尾巴，坐在林荫的腿边。

　　简忆出来的时候，它正在啃一块骨头，林荫笑了两下，“一块骨头啃一小时了也啃不完。”

　　等等是在简忆小学的时候养的，当时邻居家的狗生了一窝崽，养不过来，问林荫要不要一只，林荫本来嫌麻烦不愿养，但是简忆喜欢狗，家里又冷清，于是思索了一番还是领了回来。

　　简忆摸了摸它的头，笑着说：“等等牙齿不行了。”

　　灭灯后，蜡烛在黑暗中闪烁着，夹杂着林荫的歌声和等等的叫声，简忆闭着眼睛，一家三口平安幸福，她想，这个愿望就够了。

　　她把蜡烛吹灭，林荫笑了笑：“我们兮兮十七岁啦，外婆不期望你成才，但一定要开心快乐。”

　　...

　　十二月，临城下了一场小雪。简忆坐在教室里，静不下心。临城在南方，鲜少下雪。印象中，临城已有三年没下雪了。

　　下了课后，班里人叽叽喳喳的闹着要出去玩雪，高二的她们放纵，热情，奔放。

　　操场上围了许多人，一些熟悉的已经打起了雪仗，没一会儿操场上的人就玩成一片，你扔我，我扔你。

　　简忆略了一眼，在操场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后面很多次想起来简忆都觉得很神奇，她近视有三百度，却能在围了一两百个人的操场上一眼望见他。

　　她摸了摸头发，小步跑下去。混在人群中，走在他的后面。

　　“马上期末，我他妈又要挂了。”林殊踢了一脚地上的雪，“过年能被唠死。”

　　他旁边的男生没回话，只是笑了笑。

　　“我真他妈服了，你们两个狗怎么学习那么好？”

　　江喃撇他一眼：“天赋。”

　　池遇浅笑一声：“你猜。”

　　简忆在后面撇撇嘴，或许真的有人有绝对的天赋不学也能考个上好的成绩，但江喃不是，他有天赋并且认真学，上次在补习班，她看见了江喃。

　　面前的三个男生突然闹起来，简忆站在一边望着他们出神。

　　12岁那年，简忆读六年级。那个时候她不喜欢读书，但小学简单，她的学习也并没有落后。学校组织读物活动时，班主任点了简忆的名字，她不得不去。

　　她闲逛两圈，看到一本书，上面写着：一直努力的你，才能真正“做自己”。她大感兴趣，却因为放的高拿不到，她看了看管理员，正和几位老师聊的热火朝天，她收回目光，只能踮脚去拿。

　　没等她动作，一双几近病态白的手映入她眼帘。

　　“同学，看完了能跟我说一声吗？”男生的声音略显稚嫩，却也格外好听。

　　简忆看了他一眼：“两天。”

　　男生嗯了一声，“六年级二班江喃，看完了和我说，这本书很受欢迎的。”

　　“谢谢。”简忆接过递来的书，低声道谢。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简忆用了两天的时间看完了这本书，书上说天堂树独爱居民住宅区，或许她们家也有。

　　当时有个男生坐在简忆后座，总是会拿笔戳她或者拽她头发，甚至会扔她的书包。简忆忍无可忍，和老师说明情况，她只做了警告，调了位置。有次放学，他跟在简忆后面，还带了几个小孩子一起，叽叽喳喳的笑着。他们捡起地上的石头，扔向简忆的书包。其实简忆记不太清了，总之江喃怎么出现的她也忘记了，只记得他说，“欺负女生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就来找我。”

　　简忆道谢后慌忙离开，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这以后，简忆就开始关注他。后来上了同一所初中，依旧不在一个班，但简忆开始努力学习，她不想落后了。

　　这之后光荣榜上经常有简忆的名字，不过第一永远都是江喃。

　　高中之后，简忆也不敢松懈。让她意外的是，高二上学期一次月考，她拿了全校第一，贴在了光荣榜上。江喃在第二。惊喜之余又有些开心，终于，能注意一回了。

　　急促的铃声打断了简忆的思绪，回到教室后，班主任随之进来，“简忆，和我来一下。”

　　办公室里，李成辉拿了张表，“简忆，学校有名额去参加奥数比赛，我推荐了你，你看可以吗？”

　　在对面的办公桌，她看见了江喃。

　　李成辉见她有些出神，又叫了她一声，简忆说好，她会尽量。

　　“不要太有压力，回去吧。”

　　简忆呼了一口气，高二之后，学习压力越来越大了，她只得不断努力，才能攀登顶峰，任何机会她都不能错过。

　　两个星期后，距离比赛的日期还有三天。许从烟很安分，没打扰过她，上厕所也都是自己去，偶尔和朋友说同桌是个书呆子，和表哥江喃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