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巫山云》湜奈

57、虽千万人吾往矣

　　枝奈看着面前的师尊，稳住心神，淡淡道：“我在想师尊是不是假的。”

　　昆谛不置可否。“假亦是真，真亦是假，看你如何选择了。”

　　枝奈放松下来，像是聊家常似。“是啊，如果是之前的我，也许会不在乎，现在。”枝奈话锋一停。给师尊沏茶，是她最喜欢的人间的马来酒，“师尊，来尝尝吧，说不定会换种口味。”

　　枝奈倒茶后，一杯给师尊，一杯握在手里，笑脸盈盈望着师尊，“来吧，离别酒。”

　　昆谛也勾起嘴角，先闻闻了酒，点点头，依旧是冷清的语调却带着一丝开心，“不错。”

　　两杯相碰的瞬间，破碎，周围的一切开始坍塌。枝奈没有惊慌，缓缓陷入了黑暗中，视线渐渐模糊，她能感受到身体在不断下坠，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吸引着。黑暗中，她感觉自己处于一个无边无际的虚空中，没有方向感，也没有时间的概念。她试图张开双臂，却发现四周只有虚无的空气，没有一丝触碰。

　　时间悄悄流逝，仿佛永恒的黑暗也渐渐被稀释。枝奈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光芒透过黑暗，打破了长久的寂静。

　　她朝光芒伸出手，一刹那，光芒笼罩了她，刺眼的光亮照在她的眼皮上，枝奈缓缓挣开眼睛，转头看看四周，竟睡在河中床，四周都是香气扑鼻的花香，沁人心脾。云雾弥漫，缭绕其间，可不就是圣镜。

　　她回来了真正的圣镜，一个没有师尊的圣镜。

　　枝奈没有着急起来，缓缓躺下，整理深藏角落里的记忆，两个幻境的记忆和一个真实的记忆确实要好好整理啊，在这里，她好像并没有收白柯为徒，而是在寻找师尊的路程上，捡到一个可怜的孩子，伤痕累累，有着强大的幻之力，却不知道如何使用，是一个很好的炉顶，她看中这个孩子的能力，也看中是个幼小的孩子，比较容易掌控，好拿捏，便救了这个孩子，带回去给她制造幻境。

　　小孩子对他的救命恩人言听计从，虽然不知道这个能力是干什么，但能让恩人开心，他就会去做，幻之力是天生的能力，于是她便一直沉睡于师尊还在的幻境中，然后就不知道那小孩的踪迹，长时间待在幻镜，幻镜乃是会吸收进来幻镜的人，转化为施法者，也要是强大的幻之者，这样就可以解释在在幻境中，白柯强，她弱，白柯弱，她强。

　　不过她力量多，一点也不在乎，反倒觉得非常值，她是雪的化身，永生不灭，死后，孕育万年后，她会再次降生，到时还不记得一切，挺好的。

　　可惜那个小孩子不知道这个事情，以为她死了就会真的死了。

　　幻境一旦长时间形成，陷入很深，就会形成保护模式，如果幻境中人不想醒来，就连施法者，也解不开。

　　这样看来，小孩子弄这样的幻境，是想要救她的命。

　　想到这里，枝奈不由得扶额苦笑，小孩子想要救她的命，而她却做了什么混账事。

　　并且这件事情是有风险的。

　　他一个人，怎么顶住这么大的风险来救她。

　　回到过去的幻境，幻境中发生的一切都对现实产生影响，依他的能力，没有她的话，应当是成为厉害的幻之主了，回到过去的意思就是现在做的努力有可能白费，好比，人间的学生好不容易考上功名，结果一下子要重头再来，再受一次苦，因为不确定性，也许会对他产生影响，也许不会达成现在的成就。

　　而且根据她在幻境中的观察，推测，也许是全部人进去幻镜，回到过去，记忆全无，不，也有漏网之鱼，毕竟这么高强度的幻境，仙神界比白柯厉害的仙神大有人在，出一些小错误也正常。

　　比如魔界的空楼长老，既然有他，那么就不只有一个，要是白柯在现实的仇人也没有失去记忆，对那时弱小的他，伤害轻而易举。

　　他怎么这么傻！枝奈感觉心里酸胀酸胀的。

　　枝奈猛然想起魔王不就是在他们去魔界时，引她走，无故对白柯出手，虽然当时有那样的一个理由在，但现在想来还是魔王知道未来白柯是他的阻碍，先下手而强。

　　这样说来，她堂堂天神，白衍竟然不怕她，还非常讨厌她，背地里不满于她，想来也许也是带着记忆，明明之前没有受过这么多伤，跟在她身边比现实多。

　　讨厌她无可厚非。

　　他怎么会这么大胆，稍有不测，现在没有死的人，因为蝴蝶效应，在幻境中死去，可是一个巨大的仇。

　　并且无故把对方拉入幻境，也是不好，有风险，这不是戏耍别人。一样有仇。

　　唉，还不是她出不来，想要解救她，只能进去了，于是白柯给在第一个幻镜的她设置第二个幻镜，白柯让全部人进去她的第二个幻境，包括他自己。

　　好一场盛大的戏剧。

　　千万人陪演，只为她一笑。

　　让她得偿所愿。

　　她才会愿意离开，离开虚假的幻镜。

　　虽然幻镜中和现实中，白柯都对她弄了幻境，不一样的是幻境中师父告诉她复活神的方法，也是白柯必须要进来的原因，他知道她在那时只会听师尊的话，师尊的话才会有可信度。

　　枝奈想起那时的异常，原来是白柯控制幻境中的师父来告诉她四大神器可以救他，消息应当是白柯身边的神兽，那个上知天文地理，下知鸡毛蒜皮的白泽神兽告诉他的。

　　由此她在第二层幻境中陷的不深，没有散进全部的神力，可以冲破幻境，只陨落一个等级而已。

　　她还活着。

　　那他呢？思索到这里，枝奈霍然坐起来，想要解开幻境，一是在幻境中，人认识到是幻境，依靠蛮力强行破开幻境，二是伤害施法者才能离开。

　　当时她神力不够，他受了一刀，回到现实。

　　他会死吗？

　　枝奈茫然看着周围，既然幻境对现实有影响，那师尊现在应该还在哪里生活，就不用去打扰了，那白柯现在在哪呢？

　　他现在会愿意看见自己吗？

　　枝奈并不是个扭捏的性子，想要干的事情当下就会做，她是一个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的人，一视同仁。

　　*

　　幻族

　　一个普通幻族族人缓缓醒来，看见外面高高挂在上空的太阳，正午的阳光直射而来，刺激得眼睛不自觉地流出生理盐水。

　　为什么感觉好悲伤，好像做了一个噩梦，可能是最近修炼太累了吧，也许是幻族发展得越来越好，竟然梦到了以前，那段灭族之后的艰难生活，找同伴，找资源，拼命修炼法术，找回少族长后，一步一个脚印壮大，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呜！族人拍拍她的脑袋。

　　明明在梦中是很清晰的画面，怎么一醒来就变得支离破碎呢，算了，只是梦而已，左右不是什么大事。把握现在才是正事。

　　不过，好久不做梦，族人大大的疑惑，做这个梦起来浑身酸痛，精疲力竭，还有一丝淡淡的无力感。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确实，少族长没找回来之前，无力感的时候多着呢。

　　幻族族人想着呢，就听外面乱哄哄地，这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联想着刚才的梦，心脏狠狠地一抽。

　　族人赶紧向外跑去，打开门，另一位族人看到她，表情凝重，急切道：“昨晚有人偷袭，白槐长老在幻幽禁地被杀了，族长和白衍族长重伤。快去帮忙。”

　　说完，族人急冲冲地走了。

　　什么，她神色一紧，白槐长老被杀了，前些年，白槐长老因为修炼禁术，残害族中弟子，被族长罚在幻幽禁地受罚，白槐长老太急功近利，虽然白槐长老之前为幻族做了很多贡献，但错了就是错了。

　　族长的神力就要接近天神了，六界中除了两位天神，几乎没有人是他的对手，究竟是何种高手，竟然一连重伤族长和白衍长老，还特意跑进幻族最严酷的刑罚谷，只是为了杀白槐长老。

　　她昨晚睡得太熟了，竟然一点也没有察觉幻族来了外敌。

　　她急急忙忙也跟着跑去。

　　族长房间，十鸦长老正拿乾元水给族长治疗，嘴里还小声骂骂咧咧着。

　　她从小耳朵就好，听见好像是，就知道是这样，那个狠心冷酷的女人，得到什么，得到了，就差一步就进冥界了。

　　剩下的话语在族长发出一声闷哼声后，十鸦长老才停下他絮絮叨叨的话语，族长这是警告吗？过了一会，似乎是不死心地又不怕死地说了一句。“哼，说她两句，你就生气，都意识不清了，还知道护着她。”

　　族长的伤很重，族中长老轮流用法术治疗族长，一刻也没有停歇。每个人都是气喘吁吁，脸色苍白。

　　十鸦看着远处的族长，叹一口气，族长先前为了那幻境法阵，损耗众多，这又受了重伤，可惜他怎么也想不起幻境中是谁对族长下的手，虽然不知道，但肯定的是一切受伤的关联都是因为那个女人。

　　白衍长老还好，当然，也就比族长好一点。

　　十鸦等另一个长老接棒后，对着身后的一众幻族族人道：“族长和长老重伤的消息不要往外传，封锁消息，外面要一切正常。”

　　“是。”

　　悬空的墨蓝色的宫殿

　　无尘缓缓挣开眼睛，噗呲！噗呲！一只银白色透明的蝴蝶飞过来，无尘伸出手，蝴蝶停靠在无尘瘦削而修长的手指上，妖声怪气开口：“计划一失败了啊，不过计划二可不简单，毕竟。”

　　无尘嘴角微微翘起，显得有些讥诮，“师姐和她的小徒儿中间隔着两条仙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