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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我们以后都会安稳的 ...

  •   “家中也没有多的被褥,我今夜要守着姐姐,我的这床被褥你们夫妻先盖着吧。”阿荼领着季竹野和林栀年到她平日里凑合着休息的偏房,她没有钱置办床榻,家里唯一睡着舒服的还是姐姐躺着养病的那块铺了些稻草的硬木板,而她自己睡的地方则要简陋的多,她连个硬木板都没有,阿荼平时就只是睡在铺了张草席的地上。
      “明日我带你们到镇上去再添一床被褥,今夜你们就先凑合着,我这地方虽然看着比较寒碜,但…但我平时都收拾的很干净…就算到了秋冬,我…我也会用药草熏虫的……”
      阿荼看得出来季竹野和林栀年一定都不是寻常人家的儿女,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满身伤痕的出现在这荒山脚下,但她看得出这两个人身份一定都不简单。
      她其实有些不好意思让这两个看着就金贵的人来睡她这块破地方,但她家里除了她平时睡的这张草席外,就再也没有能睡人的地方了。
      “这个药膏你们拿去用…就取一些抹在伤口上,这虽然不是什么名贵药材制成的,但…但用起来很有效的。”
      阿荼递出一个土陶罐,林栀年将陶罐接过手,她忍不住蹙了蹙眉把陶罐往身前撇了撇,药材的涩味熏的她很不舒服,她是一向不喜爱闻草药的那股子苦涩的气味的。
      “多谢阿荼姑娘,若是阿荼姑娘还有能用上我的地方,可千万要告诉我。”林栀年舒展开了方才还紧缩着的眉头,冲着阿荼抿唇微笑,她的声音轻柔,听在人耳里倒像是刮过了一阵清爽的风。
      “今晚有我守着姐姐,你们好好休息你们的,我自己一个人能对付。”阿荼的脸上已经生出了憔悴,可她却依旧笑得那么明媚,她那样的笑是这个年纪的女孩脸上都会浮现的,林栀年没有过那样的笑容,可是林栀年她从前在季竹野的脸上见到过那样的令人动容的笑容。
      阿荼替她们掩上了门板,屋内只燃着一盏油灯,月光透过纸糊的窗户洒进屋子,在地上碎成了一片。
      月光落在稻草上,泛起一层薄薄的银霜。林栀年将陶罐放在身侧的草堆上,鼻尖还萦绕着草药的涩味,却莫名不似方才那般刺鼻了。她侧头看向身侧闭目养神的季竹野,月光勾勒着她下颌的线条,往日里飞扬明亮的模样被一身伤痕掩去,只剩几分脆弱。
      “这姑娘,倒真是个实心眼的。”林栀年的声音压得极低,怕惊扰了屋外守着姐姐的阿荼。
      季竹野缓缓睁开眼,眸中映着油灯跳跃的火光,“荒山僻野,能遇上这样的人,是我们的运气。”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扇被掩上的门板上,“睡吧,天色不早了。”
      “这只有一席稻草…殿下,殿下你躺着休息吧,我守着你。”
      季竹野冷哼一声,她褪下了自己的外衣,只着一件里衣,身体饱满圆润的线条被勾勒的恰到好处,褐色秀发披散肩头,只让人觉得她比平日里还要玲珑漂亮。
      “我要你守着做什么?你不是要和我演夫妻么?怎么现在连睡一张草席也怕了?”
      季竹野向林栀年逼近,她能感觉到林栀年呼出的热气正吹在自己的鼻尖,酥酥麻麻的,好痒。
      “现在全听本宫的,你,靠着墙睡,切莫要挨到本宫,可听明白了?”
      林栀年木然的点了点头,她外袍也不脱就缩进了墙角,季竹野看她蜷缩在一处的模样,心里突然又生出些许不忍,这草席这样小,磕磕碰碰也是难免的,她这么说好像确实有些过分了。
      “林栀年…”季竹野拉开被褥躺倒在了林栀年的身侧,她们两个背贴着背,彼此都看不到对方的脸,空能听见个声音。
      “嗯…我在…”
      “你偶尔磕到碰到我也无妨,犯不着只缩在那一处。”
      季竹野顿了顿,林栀年明显能感觉到季竹野应该是翻了个身,也就是说,季竹野现在是面对着她的。
      “你这样,看着是我在欺负你似的……”
      季竹野突然觉得自己脸上有些烫,许是白日里受了凉,感了风寒罢!
      她痴痴的直往林栀年的后脑看,心里莫名泛起一阵心虚,于是季竹野又默默的把视线移开了。说实话若不是她一早便知林栀年是个女子,季竹野是断不会只穿里衣和她寝在一处的,毕竟在璟国,只有夫妻同床才只着一件里衣呢……
      “你睡…睡着了么?”林栀年一直从刚才开始就再也没有回过季竹野的话,想来应该是白日里干的活重了,现在累的倒头就睡了吧!刚刚还说要守着自己,怎么现在睡的比谁都熟!
      油灯的光越来越暗,窗外的虫鸣渐歇,只有阿荼偶尔低低的叹息声,随着夜风飘进屋里。季竹野裹紧了身上的被褥,那被褥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还有一丝淡淡的药草香,是属于阿荼的、干净而温暖的味道。她想着明日去镇上添被褥的事,想着阿荼守着姐姐的模样,竟在这简陋的偏房里,渐渐生出了几分安稳的睡意。
      “阿年,好梦……”季竹野的声音很轻,像是在人耳边呢喃,若不是屋子里很静,这样的一句话怕是不足以让人听见。
      油灯的芯子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点微光挣扎着跳了跳,彻底没入黑暗。
      偏房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一浅一深,缠缠绵绵地绕在草席上空。
      林栀年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她哪里是睡着了,分明是被那句“阿年,好梦”烫得慌了神,连呼吸都不敢重了半分。后背紧贴着的温热,隔着薄薄的里衣透过来,熨得她心口发紧。她能感觉到季竹野的呼吸拂过颈侧的碎发,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混着被褥上的阳光味,竟比宫里那些名贵的熏香还要好闻。
      “殿下……”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碎了这夜的安宁。
      身侧的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传来轻轻的翻身声,这次是真真切切的面对面了。黑暗里,季竹野的眼睛亮得惊人,像盛着碎了的月光。
      “没睡?”她的声音带着点刚醒的沙哑,尾音却不自觉地软了,“还想着守着本宫?”
      林栀年抿了抿唇,没答话。她能想象出季竹野此刻的模样——定是眉峰微挑,嘴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偏偏眼底又藏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草席太窄,两人的膝盖不经意间碰到了一起。季竹野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耳根却悄悄红了。她清了清嗓子,硬邦邦地开口:“说了磕到碰到无妨,躲什么?”
      林栀年便不再躲,只是把身子往她那边挪了挪,近得能闻到她发间的皂角香。“殿下身上的伤,还疼吗?”
      这话像是戳中了季竹野的软肋。白日里的厮杀、逃亡,那些钻心的疼,此刻被这夜的温柔裹着,竟淡了许多。她偏过头,不去看林栀年的眼睛,声音低了些:“不碍事的。”
      “明日去镇上,我去买被褥。”林栀年轻声道,“顺便看看有没有治伤的好药,阿荼姑娘的药膏虽好,终究是土方子。”
      “我用不着,你还是买些给自己使吧,”季竹野想了一会,转而又说道,“我身上还带着根金钗,你若是钱不够使,就拿去当了,换些银两先用着……”
      林栀年低低地笑了,笑声像羽毛似的,挠得季竹野心尖发痒。“殿下的金钗,还是留着应急吧。我身上也有,够用的。”
      窗外传来几声悠远的鸡鸣,天快亮了。
      季竹野突然觉得有些困,她往林栀年那边又靠了靠,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肩上。“林栀年。”
      “嗯。”
      “这荒村的夜,倒比宫里的安稳。”
      林栀年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手,轻轻覆上季竹野放在身侧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僵了一下。
      “有我在,殿下以后都会安稳的。”
      季竹野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一路暖到心底。
      屋外,阿荼守了一夜,终于听到了姐姐平稳的呼吸声。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抬头看向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
      风里,带着海棠花的淡香,还有新的一天的,希望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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