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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恨?不恨?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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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河水瞬间裹挟住两人,季竹野呛了几口浑水,意识在窒息的边缘沉浮。恍惚间,一只温热的手始终牢牢扣着她的手腕,那力道大得仿佛要嵌进骨血里,将她从混沌的水流中拽回现实。
林栀年在水中竭力稳住身形,雾蓝色的外袍早已湿透,沉重地贴在身上,却丝毫没松开抓着季竹野的手。她借着水流的推力,半托半揽地将季竹野往岸边带——方才坠崖前她便看清,这处悬崖下虽水流湍急,却在下游不远处有一片浅滩,那是她们唯一的生机。
“屏住气……”林栀年在季竹野耳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被水流冲得支离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季竹野的背,帮她咳出呛入的河水,另一只手始终紧紧牵着她,像是握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季竹野渐渐找回力气,睁开眼时,只看到林栀年苍白却紧绷的侧脸。对方额前的碎发被河水打湿,贴在脸颊上,嘴角还带着一丝未干的血迹,显然是方才打斗和坠崖时受的伤又被牵扯到。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专注和急切——专注于护她周全,急切地想带她脱离险境。
“殿下一定要跟紧我,再坚持一会就好。”林栀年温声说着。
林栀年现在究竟是安了什么心?季竹野越来越看不透林栀年了,林栀年上辈子那样害她,怎么现在却将这样温暖的手掌肆意放在自己的手心里?
虽然林栀年现在确实是救了自己一命,可季竹野仍然没放下对林栀年的戒心。但眼下她二人正遭刺客追杀,季竹野就算再戒备林栀年,现在这个时刻也不得不听她的。
她们两人相互搀扶着,在湍流中艰难前行。季竹野能清晰地感受到林栀年掌心的温度,即便在冰冷的河水中,那温度也从未消散。她忽然想起方才崖边的场景,林栀年那句“我的命也一起给你”,还有落入水中时,对方紧紧将她护在怀里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温热。
终于,两人踉跄着踏上了浅滩。刚一上岸,林栀年便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带着季竹野一同跌坐在湿滑的草地上。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到牵动伤口,眉头紧紧蹙起,却还是先转头看向季竹野:“殿下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
季竹野摇摇头,看着林栀年狼狈的模样,伸手想去碰她嘴角的血迹,却又在半空中停下。林栀年见状,主动凑了凑,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没事,小伤。”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隐约的说话声。林栀年脸色一变,立刻扶着季竹野站起身,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有人来了。”
林栀年下意识的想从腰间拔出佩剑,却忘记了自己早已将那柄长剑弃于悬崖之上。
虽然身上受了重伤,林栀年却依旧把季竹野护在自己身后,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林栀年的心不禁紧了又紧,若是南疆人这时追来,她必然招架不住。
她拉着季竹野,快速躲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两人屏住呼吸,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季竹野能感受到林栀年握着她的手又收紧了几分,她抬头看向对方,只见林栀年正紧紧盯着岩石外,眼神锐利如鹰,右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挂着剑,如今却空空如也。
“他们没找到我们,好像往上游去了。”过了片刻,林栀年低声说道,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她转头看向季竹野,见对方脸色依旧苍白,便脱下自己湿透的外袍,披在季竹野身上,“山里风大,别着凉了。”
季竹野披着那件还带着林栀年体温的外袍,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她看着林栀年只穿着单薄中衣的身影,忍不住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栀年一时也拿不定注意,敌人就在周遭徘徊,她们二人又受了伤,若是此刻走出这阴湿的山洞,保不准能发生什么。
“等入夜吧,现在行动不方便。”
季竹野没再做声,像是默许了林栀年的计划,林栀年见季竹野没理会自己,也识趣的扭开头去。
方才只忙着逃命,连受的伤都没来得及处理。
林栀年舔舐着嘴角渗出的细小血珠,从怀里掏出一瓶被水浸泡多时的小瓷瓶,她取了些药粉在指尖,转身就拉过季竹野的胳膊,在季竹野讶异的目光下将那点为数不多的药粉全抹在季竹野手臂上。
季竹野想抽回胳膊,林栀年却按住不让。
“我伤的不重,你还是先留着给自己用吧。”
“殿下是女孩子,留疤不好看,我啊……”林栀年的神色渐渐黯淡了下去,她本也该是身处闺阁的千金小姐,只可惜,她现在永远都做不了宋家的千金,现在的她永远都是林家的嫡子了。
“我还有药用,你看。”林栀年晃了晃手里那只已经空了的小瓷瓶,脸上的笑容又牵动了嘴角的伤,嘴角又开始往外渗血,看着很骇人。
季竹野不自禁的伸出手想去触碰林栀年渗血的嘴角,林栀年也不做声,就由着季竹野去摸,等到季竹野自己反应过来,林栀年早就已经到离她几米开外的地方包扎伤口去了。
想到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季竹野突然感觉脸上一热,她怎么就能不自主的去摸林栀年的嘴角呢?
“殿下……”林栀年轻声唤她,“我身上沾了血,老带着一身血腥味也不好,我到外面的河里洗洗,你就在这里呆着,别乱走好吗?”
季竹野本只想冷冷的回她句“哦”,可林栀年却用那样一双闪着光的眼睛盯住自己,季竹野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只觉得心被牵动了一下。
“天黑了,注意安全。”
林栀年的身形被黑夜一点一点吞噬,她渐渐与黑夜融在一起。
季竹野闭上了眼睛,经历了今天的这么一遭事,她累了。
不只是身体,就连心也累了……
林栀年今天对她的示好,让季竹野快要忘却她上一世对自己的不好,她从前一直觉得林栀年并非绝情之人,可上一世林栀年却让她连死都成了奢望,这一世重生,她自认为她心里永远是恨着那样一个林栀年的,可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似乎在证明着,她不恨林栀年。
可她当真不恨吗?
季竹野也不知道了,恨还是不恨好像在她的心里变得越来越淡了,她突然就感觉活着好没意思,倒不如让这场重生的戏码是场梦才好。
季竹野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林栀年洗干净身上的血污后,就看见季竹野缩成一小团,已经睡熟了。
山洞本就冷而阴湿,季竹野的衣裳还全都湿透了,要是这样睡一夜,她明天一早准要发烧,虽然很不忍心扰了季竹野的美梦,但林栀年更不想看见烧的难受的季竹野。
“殿下?殿下?”林栀年也不敢使劲去摇醒季竹野,所以她只好小心的点了几下季竹野的脸蛋,这脸蛋本是干净的沾不得一点尘的,可此时在这张白嫩的脸蛋上却多了几道细小的伤痕,还好是伤的不深,这要是伤的深了,那是擦多少药都除不掉的。
不知是不是把林栀年的手当成了粘在脸上的虫子,季竹野很不耐烦的拍开了林栀年的手,林栀年虽然被季竹野拍了但却也不恼,反倒是在脸上挂上笑颜,心情比刚才还要好了。
“走开……”
“都走开!”熟睡的季竹野把自己抱的更紧了些,不知是梦到了什么,此刻的她竟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你们都走开……”
“殿下?”林栀年没听清季竹野在说些什么,只是略带着疑惑的口吻叫了季竹野一声。
“……”
季竹野在听到林栀年的声音后身形显然僵住了,反应了足足好几秒,她才更厉害的颤抖起来,“我…不想看见……林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