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恍若初眉眼》无人栀

2、第 2 章 漫天飞

　　漫天飞沙中，一抹高挑的身影由远处逐渐清晰。

　　陌云鹇将手伸向血迹斑斑的衣裳，掂量了掂量不多的银两。那件青色绸衣已破败不堪，灰蒙蒙的，模糊了原本鲜妍颜色。

　　说实话，还挺狼狈。

　　想到这里，他不禁遥想远在陌家的靠谱跟班，现在八成正被迫替自己处理着大小诸多事宜……

　　大概率会蛐蛐死他吧。

　　不过，这倒确是个机会，让他不必再屈居于自己这个极不靠谱的门主之下，也不用在唇亡齿未寒的情况下寂寞面对阴险狡诈副门主，让他可以在门主的位置上，尽情大展拳脚。

　　前方不远处，一座小小客栈坐落在风沙中。“走吧老伙计，靠你续命呢。”说罢，他轻拂去酒壶上的灰尘，兀自朝飘摇的酒旗迈去。

　　忆昔当年，十三岁的他携一柄剑，偷抿一口酒便可踏月凌云，在仙督符眼皮子底下把人偷出来。剑未出鞘，剑气就纵横千万里。但就是这么个连仙神院都发怵的怪物，体内流淌着的，却是凡人的血。
　　本以为凭自己的硬实力，能够安稳自在地在仙神院过完一生，尽力实现为人民奋斗的目标。
　　但直到冷刀抵在他师父脖颈上，
　　直到他们抬着空无一物的棺材，宣告着他师兄的死讯，
　　直到他举起裁云刃，踏着血肉铺成的路，一步步成为陌家首领却毫无退路，

　　他才明白，
　　这里终究不是归宿。

　　店里，他挑了块较偏的位置坐下，虽满身血痕，脖子上还有新结的痂，但因一路风沙的粉饰，也并不是特别吸人目光。

　　他现在这样，倒挺像个乞丐。

　　店铺不算大，但还挺热闹。看得出来，这里的生意很兴隆。

　　“小二，来壶酒。”

　　“好嘞。”小二隔了老远应了一声，一手端着一碟凉菜，朝这边走过来。

　　细听，周围还有挺多议论的声音。

　　“唉，听说了吗，双花殿昨日莫名就起火了，邪门的很呐…”
　　“也难怪。你不知道吗，陌家这些年，一直都不安宁。怕不是跟鬼域那些人有什么勾结……”
　　“唉～那可说不准，”小二转身把碟子放到桌上，一面接过陌云鹇手中的酒壶，一面说“你们江湖中人，不能光看表面。”
　　“难道说，陌云鹇没死？”
　　“那也夸张，毕竟副门主都没活着出来……”
　　陌云鹇有点尴尬地挠挠脸。
　　小二也没注意，继续绘声绘色。看来，他与副门主的恩怨情仇，江湖上早就知道的差不多了。

　　“不止，”小二肩上搭着抹布，目不斜视地擦着桌子“他手下精良暗卫十余人，不也命丧当场了。”
　　要不都说店小二消息灵通呢，这才几个时辰，就知道的这么细致。
　　陌云鹇暗自这么想着。

　　“别说，最近这事还真就不少，温府温二公子也失踪了，他们家都在寻他呢。”
　　“哪里的温府啊？”“就前边东衡?凌江的啊。”

　　东衡?凌江……

　　所以他走了半天，是到了东衡的地域。怪不得这酒铺开在风沙中，生意都如此兴隆，原来前方是这么处繁盛之地。

　　埋藏在岁月低鸣里的陈年旧事随之涌来。记忆繁多，包括他不愿提及的一小段童年。
　　他不禁皱了皱眉头，端起酒壶一饮而尽。
　　一壶酒入肠，他顿时感到内脏一阵烧灼，紧接着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他将胳膊肘在桌子上，似在跟谁较劲一般喊“小二，再来几壶。”

　　酒很快被端上来，他抓起酒杯，一杯一杯灌进胃里。

　　他不知道他那一夜走了多长的路，身上沾了多少风尘，只知道，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他过够了。
　　他不需要管什么江湖恩怨，旁人的情仇也统统同他无关。
　　在自己的身世还没弄明白之前，他还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权利的纠纷中。

　　直到胃里实在如火烧般钻心地疼，神志已不太清楚，只是迷迷糊糊中听到店小二劝阻呼喊他的声音。

　　以及……

　　另外一种嘈杂纷乱的叫喊声……

　　他以为是梦境，梦里，有人喊他温二公子，有人在他身旁哭泣，甚至有人怀揣着银子要帮他结账？
　　这梦……？也太真实了吧？
　　他不由地对帮他结账的人开口：
　　“你人还挺好昂，日后必定飞黄腾达……”

　　只见那人听罢，全身定了一定，随后便以一种看猴子的眼神担心地望着他。
　　……？
　　什么脾性…莫不是出家人摒弃功名？陌云鹇在心中诧异了一下。

　　只见那人迅速朝他走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开始发颠摇晃：“少爷……您还在花一般的年纪啊…怎么就…”

　　上口酒还在嗓子眼，陌云鹇刚想开口掘，却忽觉着一阵天旋地转。他急急忙忙推开面前身影，把头偏到一边……
　　毕竟也是帮自己付过银子的人，虽然话讲得七上八下的，还留了一头莫名其妙的厚留海...也不能吐到人家身上了。

　　“少爷您别慌，我们这就带您回府哈……马车呢？快！”
　　于是乎……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自己便被稀里糊涂甩上了马车。

　　“这是……去哪啊？”
　　“您家，少爷。”
　　“……？”